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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当所有目光汇聚过去时,却看到了令人大跌眼镜的一幕。只见那谢卢,竟歪着身子,脑袋一点一点,仿佛快要睡着了。
他甚至还张大了嘴,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眼角都挤出了泪花。
“……”
全场一片死寂。
这是什么情况?
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困惑。
“难道……谢状元这是放弃了?”
“看他这样子,怕是江郎才尽,作不出来了。”
“也是,连出两首绝唱,已是匪夷所思。”
“这第三局又是传统大题,以他的心性来说,不擅长此道也情有可原。”
议论声悄然响起,带着几分惋惜,但又觉得应该如此。
郑华云和陈云涛更是精神一振,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放弃了?
这就对了!
任你才华再高,终究底蕴不足!
首席上,秦王赵靖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本还想看看这谢卢究竟能玩出什么花样,没想到对方直接摆烂了。
这让他有一种蓄力一拳,却打在棉花上的憋闷感。
他轻咳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谢状元,该你了。”
这一声提醒,总算让谢卢回过了神。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茫然地看了一眼四周,似乎才反应过来轮到了自己。
“哦,到我了啊。”
他嘟囔了一句,然后慢悠悠地将林安早已写好的词作递给了一旁的那个侍从。
“念吧。”
那副随意的姿态,仿佛只是在打发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众人看得一阵无语。
这谢状元,当真是……高深莫测。
那名侍从此刻的心情,比任何人都要紧张。
他接过这张纸,手都有些发抖。
前两次的震撼还历历在目,他不知道这一次,这张纸上又会写着何等惊天动地的文字。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宣纸。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嘴巴微微张开,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侍从就那么举着宣纸,一动不动,仿佛变成了一尊石像。
园中的气氛,渐渐变得诡异起来。
“怎么回事?那侍从怎么不念?”
“莫不是……谢状元交了白卷?”
陈云涛见状,心中大定,忍不住高声问道:
“为何不念?可是状元郎自觉难以超越拙作,故而未曾落笔?”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挑衅。
那侍从被他一激,猛地回过神来。
他满脸歉意的看了众人一眼,这才解释道:
“非也,谢公子已有词作!”
“那你倒是念啊!”
有人跟着催促道。
侍从又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平复那惊涛骇浪般的心情。
他再次看向手中的纸,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近乎朝圣般的虔诚与狂热。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颤栗与咏叹的语调,念出了开篇。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这开头,仅仅十字,便彻底的拨动了所有人的心弦。
没有写景,没有抒情,而是直接将诘问抛向了千古明月,抛向了茫茫苍穹!
这是何等的气魄!何等的胸襟!
陈云涛刚刚还挂在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
郑华云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秦王赵靖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不等众人从这开篇的震撼中回过神,侍从那咏叹般的声音,继续在夜色中回响。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寥寥数句,一个遗世独立,徘徊于出世与入世之间的仙人形象,跃然纸上。
那股子超凡脱俗的飘逸,那股子俯瞰人间的孤高,让在场所有自诩风流的文人,都感到一阵自惭形秽。
陈云涛那点“独凭栏”的孤寂,在这“高处不胜寒”的境界面前,简直成了小儿女的无病呻吟。
侍从的声音一转,由飘逸转为低回。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这一问,问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是啊,月亮啊月亮,你本不该有怨恨,为何偏偏总是在人们离别的时候,才那么圆满呢?
无数人瞬间红了眼眶,想起了远方的亲人,想起了过往的离别。
然而,就在众人沉浸在这股淡淡的哀愁中时,词的意境,却陡然一变!
侍从的声音,也随之变得豁达而温暖。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一句平常的道理,从这词中出来,却仿佛蕴含了天地至理,瞬间抚平了所有人内心的褶皱。
是啊,悲欢离合,阴晴圆缺,自古如此,又何必执着于一时的伤感?
这等胸怀,已然超越了个人得失,个人情爱。
最后,侍从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点睛之笔,也是这首词的灵魂,高声诵出。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琼林苑,陷入了一片死寂。
真正的死寂。
连风声,水声,虫鸣声,都仿佛消失了。
所有人都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他们的脸上,是茫然,是震撼,是不可思议,是醍醐灌顶。
最终,全都化为了一种近乎痴傻的呆滞。
但愿人长久……
千里共婵娟!
这是一种何等博大,何等温柔的祝愿!
它将中秋的思念,从个人的愁绪,升华到了对天下所有离人的共同祝福。
格局之大,意境之美,语言之绝,已然超越了诗词本身,达到了一种“道”的境界。
谢卢也懵了。
他虽然不懂诗词格律,但好赖话还是听得懂的。
当那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出来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的头皮都炸开了。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身后那个依旧垂手而立,神色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林安。
他娘的……
这……这是人能写出来的东西?
自己本来只是想带他来应付一下场面,别让自己太丢人就行了。
结果……
这何止是不丢人,这简直是要把天给捅个窟窿啊!
难道说,今天又要夺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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