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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昼拿着自己的证件,一路跟着陆诗琪来到了管理处替他安排的临时宿舍。期间,他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报平安,自然略过了今天的危险处境。
他只说自己进了一家单位做临时观察工作,以后暂时住宿舍。
电话那头的语气果然轻快起来,二老甚至当场商量起了一场旅行。
槐昼听着他们兴致勃勃的讨论,一时无言。
他现在算是意识到,家里少个饭桶确实能少很多事……
简单地洗漱过后,槐昼几乎是瘫倒在了床上,开始梳理今天发生的种种事情。
“没想到我居然是先天异能者……”
其实槐昼不觉得自己是先天异能者,他总觉得自己身上出现的异常与死亡回溯有关。
想到这里,槐昼的心情还是有些跌宕起伏。
然后瞎琢磨了一番所谓的“旅行家”序列能力之后,发现任何感觉都没有。
“这提前感觉到危险的能力到底有啥用啊……”
槐昼之前详细看过报告。上面写的是旅行家序列,序列1·旅人,现阶段只有轻微的危险预警。
“害,聊胜于无,起码保命的手段是有了……”
眼下也只能先把事情往好的方面想。
起码暂时有个去处,不是?
……
第二天上午,槐昼又回到了那座塔楼。
和昨天不同,他这次没有坐在被封闭的调查车里。
胸前还多了一张灰色临时卡,身边也少了两名盯着他的调查员。
陆诗琪走在前面,黑色外套搭在手臂上,红色挑染的长发束得很低。
她在封锁带前刷过证件,回头看了眼槐昼胸前的卡。
“观察员可以进现场,但不能碰东西,不能单独行动,要是有人让你退开,你就退开。”
槐昼跟着她跨过封锁带。
“听起来主要负责观察自己什么时候碍事。”
“理解得很快。”
塔楼里的血已经清理过,空气中还留着消毒水和墙灰混在一起的味道。
电梯停用,轿厢被固定在一层,两人沿楼梯走到四层,又从一道平时锁着的检修门进入井道侧面。
狭窄的金属平台悬在半空,脚下隔着铁网就是空荡荡的电梯井。
槐昼往下看了一眼,立刻决定接下来只看前面。
平台尽头放着一只银灰色金属箱。
它比普通急救箱大一圈,表面布满划痕,一角磕得向里凹陷。
两名现场人员正在给箱子拍照,旁边的检修栏杆上留着一小片已经发暗的血。
陆诗琪停在门边。
“昨天第一次搜查时,轿厢还没完全固定,井道检修台不能进人,今天重新检查,才发现它。”
槐昼看了看平台,再看向楼梯间的方向。
“枪手从顶层下来,血迹最后消失在四楼。”槐昼说。
陆诗琪点了点检修门外的地面:
“血迹断在这里,里面却只多了这只箱子,没有其他出口,也没找到人,这就是今天让你看的东西。”
槐昼没有继续往里走。
这里没有窗,也没有能让一个成年人钻出去的通风口。
检修台只有身后这一道门,昨天整栋塔楼又在四十七秒内完成封锁。
如果那个人不是从门离开,剩下的答案就不会太普通。
他盯着金属箱,等了几秒。
身体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错误路线前那种下沉感,也没有枪口对准自己时骤然绷紧的寒意。
那只箱子安静地放在原处,既不像陷阱,也不打算替他解释什么。
“原来旅人的预警不太适合查案……”
危险不准备伤害他时,它连提醒都懒得给。
昨天那几次测试给了他一种错觉,好像身体先知道哪里不能走,自己只要照着感觉避开就行。
可站在真正的现场,他才发现这能力只管危险会不会撞到他,至于眼前的东西是不是证据、答案藏在哪,它一概不负责。
很像一个只会喊“当心”的路人。
喊得及时,却不会告诉他该躲哪边。
槐昼对此毫无意见,他甚至感觉良好。
那可不,没有感觉代表没有危险,没有危险可不就是极好的事情吗……
一名现场人员把箱子装进透明物证袋,再放上带轮子的矮架,经过门边时,轮子碾到接缝,箱体朝槐昼这边晃了一下。
他下意识扶住矮架。
“别再靠近了,外壳上有那个人的血。”
许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她仍穿着那件浅灰色工作服,齐耳短发压在防护帽下,卷起的袖口外多了一副一次性手套。
她等现场人员稳住箱子,才低头看向槐昼扶着的地方。
“隔着物证袋,没碰到箱子,所以手可以留下。”
槐昼瞬间松开矮架。
“谢谢你宣布它无罪。”
临时检验台设在塔楼一层。
箱子被摆上铺着白布的长桌,许宁剪开外层物证袋前,先把几张比对结果投到墙上。
栏杆、箱角和顶层窗边的血来自同一个人。
那人被陆诗琪击中后,从顶层逃到四楼,进入电梯井旁的检修台。
门外有断续的血点,平台里面却没有继续移动的痕迹。
只有箱角多了一抹血。
“他不可能钻进箱子里。”槐昼说。
“尺寸不够,”许宁答得很认真,“而且箱内没有人体组织。”
“我只是在排除一个比较有想象力的答案。”
陆诗琪站在桌子另一侧,目光落在箱子凹陷的边角上。
“不是钻进去,可能是他离开的时候,把另一个地方的箱子留在了这里。”
槐昼抬眼看她。
“人和箱子换了位置?”
“工作假设,”陆诗琪说,“没有验证以前,只能算一种解释。”
许宁打开金属扣。
箱盖向上弹起,里面是切割整齐的黑色软垫,六个瓶形凹槽全都空着。
最靠边的夹层里残留着半截破裂的小瓶,瓶底沾着一层淡黄色液体。
她用细管取了一点,放进便携检测器。屏幕很快亮起红色提示。
“不是完整魔药。”
槐昼回想起了昨天听过的词汇,不过还是有些不理解。
“魔药?”
许宁马上做了解释,换了个更容易听懂的说法。
“异能者想从一个阶段走到下一个阶段,需要服用和自身序列对应的炼金魔药,那是永久改变,不是临时兴奋一下。箱里剩下的东西属于非法调节剂,它不负责让人正常晋升,只会在短时间内把能力推高、压低,或者直接弄乱。”
她把检测器转向槐昼。
“你可以把前者理解成按规矩换一套更强的零件,后者是为了赶时间,把不知道从哪拆来的东西硬塞进去,也许能多跑一段,也许当场坏掉。”
槐昼看着那点淡黄色残液。
“听起来像是来路不明的临时加强针。”
“不只加强。”许宁纠正他,“也可能把能力压下去,或者直接弄坏。”
许宁继续检查箱体。
箱盖内侧有一块被撕掉的白色贴纸,边缘还剩两行小字。
上面没有公司名称,只留着一个临时库位号和昨天下午的入库时间。
陆诗琪把平板上的地图放大。
库位属于两条街外的一座旧货运院,隔着几排废弃仓房,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
入库时间比塔楼枪响早了四十分钟。
“那四名绑匪的车辆和通话记录里没有这个地方,”她说,“人质口供也没有,绑架案到这里仍然是普通勒索,和这只箱子没有证据上的联系。”
“只是有人选了同一片地方做两件坏事。”槐昼说。
“目前只能这么判断,”陆诗琪的手指点了点塔楼与货运院之间的距离,“如果这张贴纸不是有人故意留下来误导我们,枪手当时很可能在替那边的人看着周围,意外发现了我。”
这也解释了第二次经历里那一枪为什么来得突然。
对方不是专程来杀陆诗琪,只是她在错误的时间抬头,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人。
槐昼则更倒霉一些,他在第三次经历里救下了她,也让自己进入了对方可能清理的范围。
随着初步调查接近尾声,桌上的金属箱被重新封好。
它仍没有让槐昼感觉危险。
塔楼离旧货运院很近,现成的封锁和通讯设备也都没撤,下午的临时指挥点仍设在一层。
金属箱要等剩余检测做完才会转运,暂时留在现场的封存架上。
陆诗琪收起地图。
“货运院已经临时封锁,外围勘查定在下午三点,你可以回管理处等结果,也可以以观察员身份跟着我。跟去就要听现场指令,任何不舒服都立刻说。”
这不是命令。
槐昼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临时卡,他加入管理处,本来就不是为了在安全房间里等别人替他找答案。枪手怎么离开塔楼、为什么带着那种药,以及自己的能力到底还能感觉到什么,他都想亲眼确认。
“我跟你去。”
话说出口以后,槐昼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主动接近那个杀过陆诗琪的人。
这和前两次被逼到枪口前不同,他明知道对方还在外面,仍然选择往下查。
紧张当然有。
只是比起什么都不知道,那点紧张已经没那么难忍。
“两点四十楼下集合。”
陆诗琪转身去安排封存和转运。
槐昼站在原地,看着透明物证袋重新罩住那只金属箱。
几分钟后,他跟着她走出塔楼,坐进前往管理处的车。
这一次,没有人要求他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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