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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瑞桐就明白,这是昭巫给的机会,也是体谅他。只是没想到,张起山还是走上了绝路。
这个人,把张家的秘密拱手送给了外人,差点将整个家族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一辈子都在守护张家的秘密,却出了一个想要泄露张家秘密的孙子。
这和打他脸没区别。
甚至,张起山还把长生的秘密泄露给汪家。
这才是张瑞桐最不能原谅张起山的原因。
汪家人,最是该死。
所以张起山的死,他已经翻篇了。
他来长沙,是为了另一件事。
汪家人。
张家迁往香港之后,内陆的势力几乎全部撤出。
国内这场动荡,他不知道会持续多久,但是,他等不及了。
汪家,这个隐藏在暗处的家族,像一条蛰伏在草丛中的毒蛇。
多年来一直在暗中窥伺着张家,模仿张家,觊觎长生,也觊觎着青铜门的秘密。
甚至,连张砚清,也是被他们所害,他实在是受够了。
想到这的张瑞桐眼神有些发虚,陷入了回忆。
张瑞桐这一生,有过两个最重要的身份。
一个是张家的族长,另一个,是张砚清的麒麟卫。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站在张砚清面前的那一天。
那时候他还小,刚满十岁。
而当时的张砚清,已经被选为了族长继承人。
张砚清比他大两岁,穿着一身墨色的长袍,站在族祠前的石阶上,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正低头看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看了张瑞桐一眼,然后笑了一下。
“怎么送个小孩过来?”
他嘴上笑着,却并不轻视张瑞桐。
甚至,张砚清是张家里面,罕见的性格很温和的人。
“你就是张瑞桐?听说你箭术很好,改天比比?”
张瑞桐站在那里,紧张得手心出汗,半天才憋出一句:“是,少族长。”
张砚清又笑了一下,纠正道:“叫我砚清就行。”
从那一天起,张瑞桐就成了张砚清的麒麟卫。
麒麟卫是族长的贴身护卫,而他,凭借不低的血脉,和过强的实力,成为了麒麟卫的首领。
他是族长在最危险的时刻唯一可以完全托付后背的人。
张瑞桐用了很多年的时间,才真正理解了这两个字的重量。
那些年里,他和张砚清几乎形影不离。
张砚清处理族务的时候,他守在门外;
张砚清外出巡查的时候,他骑马跟在身侧;
张砚清在灯下批阅文件到深夜,他就坐在旁边的台阶上擦箭,偶尔抬头看一眼那扇透光的窗户,确认灯还亮着,人还在。
他们之间不需要太多言语,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张砚清有时候会拉着他喝酒,两个人坐在后山的石头上,一人一壶,对着月亮,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张砚清会说一些族里的事,说一些他对张家的设想,说一些他谁也不曾告诉过的忧虑。
张瑞桐不怎么说话,但他每一句都听进去了,每一句都放在心上。
后来,张砚清当上了族长。
张瑞桐依然是他的护卫,位置没变,责任却更重了。
张砚清接手张家的时候,家族正处在一个微妙的转折期,族里已经出现了一些问题,外部压力增大,内部也需要整顿。
张砚清做事果断,待人温和,族里上上下下都敬重他。
张瑞桐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一步一步地把张家稳住,心里是服气的。
他想,这个人值得他追随一辈子。
但汪家不给他这个机会。
那一年的事情,张瑞桐至今不愿细想。
只记得那一天,他本来打算和张砚清一起去执行任务,张砚清却留下了他,让他守在张家。
可是,张砚清却没有回来。
他中了埋伏,是汪家人设的局。
等张瑞桐赶到泗水古城的时候,他连张砚清在哪都找不到。泗水古城被水淹了,被封锁了。
就算他血脉浓度还不错,也进不去。
他还不能死,他得替张砚清守住张家。
他不清楚张砚清是抱着什么心态,独自来的泗水古城。
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态,面对埋伏。
临死时,又是怎样的痛苦。
张瑞桐跪在泗水古城,跪了很久。
久到他驱虫的血,已经干涸在他的手上,久到赶来的人在他身后跪了一片,久到夜风把他全身吹透,他才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是僵的,眼睛是干的。
他没有哭。
他觉得自己不配哭。
张砚清把张家交给了他,他要是哭了,谁来撑住这个家?
他亲手把张砚清葬了,找不到尸体,就入殓了他的衣服。
空空的棺椁里,没有人,没有发丘指,没有黑金古刀。
早晚有一天,他会找到张砚清的。
葬礼那天,天气很好,阳光照在新翻的泥土上,泛着湿润的光。
张瑞桐站在张家古楼里,感觉不到外面温暖的温度,他站在存放族长棺椁的那一层楼里,站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没有说话,没有流泪,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直到身体完全僵硬,有人来劝他回去,他才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之后,他停下来,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张砚清的棺椁,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砚清,你放心。
张家,我会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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