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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俊撑着地面，喘了几口气，才扶着墙慢慢站起来。他靠墙站了一会，让血液流回双腿。
等酸麻劲过去了，才一步一步小心地朝楼下走。
他面色铁青，刚才蔡震虽然没有跟袁德厚明说，但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要把赵默和唐兴宏两人调到分局刑队来。
一想到又要跟赵默抬头不见低头见，警校那些不痛快的事，就像开了闸的洪水疯狂涌入脑海。
唐兴宏那张咋咋呼呼，嚣张欠揍的脸，也时不时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怎么才能让这两个讨人厌的家伙别来刑队？
去找蔡震？
不行，蔡震不会理他，
而且这样做，反而显得自己小肚鸡肠，落人话柄。
他停在楼梯拐角，左手搭在扶手上，没有继续往下走。
忽然，一个念头从他脑海中冒出来，像疯长的野草，不可抑制地蔓延开来，将理智一点一点覆盖。
他从口袋中摸出手机，划开屏幕，点开微信收藏夹里的一篇文章《震惊！新警破案神速，嫌疑人急送ICU？背后水太深》。
他慢慢往下拉，拉到这篇报道的末尾，目光落在最后一行不起眼的小字上，‘社会热点事件，实时新闻动态，提供线索请投稿至邮箱：XXXXXXXXXXXX@172.com’。
手指在邮箱上方悬停了许久。
手机屏幕暗了又被点亮，点亮又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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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后。
滨海市金滩区公安局，办公大楼六楼，副局长冯志强办公室内。
冯志强坐在办公桌后，看着站在桌前的刑侦大队队长蔡震，脸上挂着笑：“蔡队长啊，这几天辛苦了。这次四季别墅投毒案能在年前侦破，全靠你指挥有方。”
蔡震站在办公桌前，人挺得笔直，脸上不动声色。
冯志强调到金滩分局也就一年多时间，眼看着还有几个月就要退休了，虽然是分管刑侦的副局长，但平时没事很少主动找自己。
蔡震不清楚今天冯志强为什么突然叫自己上来，但他知道，肯定不是说几句‘辛苦了’那么简单。
他语气平静：“冯局客气了，都靠队里兄弟们帮忙，大家齐心协力才能在短时间内把这个案子破了。”
冯志强呵呵笑了两声，没接话茬，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椅子发出一声‘咯吱’轻响。
他微微抬头，看着眼前这名人到中年，精明强干的刑侦大队大队长。
“蔡队长，听说这次投毒案，刑队从基层借调了两个人过来？”冯志强问。
蔡震心中微微一凛，按道理，分局领导日理万机，不会无缘无故去关心两个基层小民警的事。
冯志强这个时候提起赵默和唐兴宏，是什么意思？
他脑子飞速转了一圈，斟字酌句道：“是从新安派出所借调了两名新警过来帮忙？”
“他们两个人表现怎么样？”冯志强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
但蔡震心中更是一紧，他摸不清这位冯局长到底想干什么。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两名新警在投毒案中表现出色，案子全靠他们才有了突破。”
冯志强没接话，伸手划开办公桌上一个手机的屏幕，调转方向，俯身推到了蔡震面前。
蔡震上前几步，低头看向手机屏幕。
手机屏幕上是一篇自媒体的文章，标题加粗加大，夺人眼球，《深夜访客：一起投毒案侦破前后的秘辛！》。
蔡震眉头微微一皱，手指滑动屏幕，往下拉去：
震惊全市的‘富二代夫妻结婚纪念日中毒案’的侦破工作目前已进入尾声。
据浩正新闻网记者崔泰宇日前了解到，在案件侦破过程中，犯罪嫌疑人田某某在住院治疗期间，有两名神秘‘访客’未经相关部门批准，深夜到访……
本案专案组成员中，就有‘4.12’案中可能对嫌犯采取非常规手段审讯的办案民警赵某……
蔡震越看越心惊，虽然通篇报道，仍是大量采用‘据推测’、‘据说’、‘有可能’、‘大概’、‘也许’之类似是而非的模糊字眼，没有一句确凿的事实，充斥着各种主观臆断。
但字里行间隐含的意思，却明明白白地指向赵默违规接触犯罪嫌疑人。
文章末尾还附有一张模糊的视频截图，从截图中可以隐约看见两个戴口罩，穿白大褂的人走在病房的走廊中。
是谁把赵默和唐兴宏夜闯中山医院的事，捅给了自媒体？
“这件事你知道吗？”冯志强脸上仍挂着笑，但眼中全无笑意。
蔡震抬起头，一脸坦然地看着冯志强，心中却在飞速筛选。
天西派出所韩思诚那边不会有问题，他是自己多年的铁哥们。
如果他那边真出了什么情况，他一定会第一时间跟自己通气。
而且自己从头到尾没提过赵默的名字，他们根本不知道具体情况。
分局这边，这件事他只告诉过袁德厚。
袁德厚在刑队干了四十多年，对外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拎得比谁都清，不会捅出去。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篇自媒体文章的指向性太强了，捅出去的人无论是谁，肯定是刑队内部的人。
冯志强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蔡震一改往常的扑克脸，面上露出震惊、狐疑，最后释怀的神色。
他一边忙着在脸上切换各种表情，拖延着时间，一边心中也在飞快盘算。
医院九楼监控探头只拍到赵默和唐兴宏戴口罩，穿白大褂，没有拍到确切的面部画面。
一楼大堂监控虽然拍到两人从西侧楼梯通道出来，但当时看监控的时候他没说。
除了自己，没人注意到这两个人。
“冯局，这些小道新闻的内容，都是些捕风捉影的胡乱猜测！”蔡震故作轻松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不以为然：
“他们拿不出证据的。您放心，这事我会留意的。”
他最后这一句回答得很有技巧，故意提了一嘴‘证据’，但对事件的真实性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搞刑侦的都是人精，蔡震点到为止的话语，落在冯志耳中就是心照不宣的默认。
冯志强看着他，笑了笑：“队伍纪律一定要抓紧，不要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蔡震把手机推回给他，连连点头道：“是、是，冯局您提醒得对，我回去这就开展一次专题纪律教育。”
“蔡队长，这件事我就不追究了。”冯志强盯着蔡震，“既然投毒案已经破了，就早点让这两名新警哪里来，回哪里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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