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info
靖北城巡检所,正堂。边关月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慢条斯理地吹着茶面上的浮沫。
殷寒江已经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每天天不亮就主动带人去江面巡哨。
雷方负责收税,这个人话不多,做事还算踏实,赵庆则留在巡检所负责内务,正好方便她问话。
边关月放下茶杯,缓缓问道:“赵巡副,我在靖阳府的时候就听说,前任刘巡检是因为贪贿被处死的,你给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赵庆飞快地扫了一眼正堂门口,确认没有人在附近,才压低声音说道:
“刘巡检的事……是殷巡副告发的。”
“殷寒江为什么要告发自己的顶头上司?总不会是为了肃清吏治、为民除害吧?”
“还不是为了这个巡检的位子,殷巡副堂兄是大行台外甥殷寒川,姐夫是万家嫡系万中流,论背景论资历,刘巡检被搞下去,这巡检的位子按理说就该轮到他了,只是谁也没想到接任的会是您!”
边关月指尖轻轻叩了两下桌面,殷家和万家联手布下的棋局,被她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私生女截了胡,难怪殷寒江会给她下马威呢。
“那刘巡检呢?殷寒江有殷家和万家撑腰,刘巡检想必也不是什么没背景的普通人吧?”
“刘巡检的夫人是杜家的庶女,论辈分是杜军师的堂侄女,可就算有杜家做靠山,殷寒江还不是照样把他给掀翻了。”
边关月闻言,直接无语了。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巡检职位,竟然牵扯出万家、杜家、殷家三股势力的明争暗斗,不用想,自己的巡检肯定也是杜真真安排的,被迫成了一枚反击殷万两家的棋子。
边关月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水浅王八多,遍地是大哥。”
……
夜晚,靖阳府城西,殷府。
殷寒川的书房里烛火通明,桌案上摊着一幅沧澜道水系图,上面用朱砂笔标了好几个圈,全是沧水沿岸码头上的巡检所位置。
此刻他正背着手站在桌案前面,殷寒江站在他对面,耷拉着脑袋,两只大手局促地揉着衣角。
殷寒川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水系图上的朱砂圈都在跟着颤。
“你白长了这么大的个子,连一个十五岁的私生女都搞不定!”
殷寒江抬起头,急切地辩解道:“堂兄,不是我没用,是那丫头不讲规矩!突然偷袭我,我没防备啊!”
殷寒川沉声道:“够了,巡检所里都是你的人,她只有一个人,就把你偷袭了?”
殷寒江缩了缩脖子,不敢反驳了。
殷寒川看着他那副怂样,气不打一处来。
“你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劲才把姓刘的搞下去?好不容易把他弄死了,结果你一句‘没防备’就把我两年的心血全给交代了!”
殷寒江低头盯着自己脚下的泥巴,一句话都不敢说。
殷寒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那个私生女可不是好相与的。”
殷寒江闷声说道:“我跪也跪了,头也磕了,她还能把我怎么样?总不能杀了我吧!”
殷寒川冷笑了一声,说道:
“杀你倒不至于,但把你罢官不行吗?关月这个丫头,来靖阳府不过三个月,你看看她干了什么,当着万夫人的面杀了她的乳母,把关霖耍的团团转,敲诈勒索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那就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
殷寒江脸色大变,“我是有品级的巡副,不是普通的巡哨,职务调动必须要通过靖阳府衙,她有什么权利罢我的官?”
殷寒川嗤笑一声:“她是没有权利罢你的官,但她只要在大行台面前告你一状,说你以下犯上、侮辱上官,你觉得大行台是会信你这个拐弯抹角的亲戚,还是他的亲生女儿?”
殷寒江扑到书案前,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堂兄,我不想被调走!你是不知道巡检所的油水有多厚,光一个月码头的茶钱就顶我好几年的俸禄,你想想办法啊!”
殷寒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先滚回去,别再给我惹事,我会想办法的。”
殷寒江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殷寒川在桌案前坐下,手指在水系图上轻轻敲着。
靖北城巡检这个职位虽然不大,但它牵涉面极广。
沧水是沧澜道的经济命脉,靖北码头扼守沧水上游的咽喉要道,谁控制了巡检所,谁就控制了这条水道的税收和稽查权。
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殷寒江安排进巡检所当巡副,又耗费时间搜集刘巡检贪贿的证据、再通过万家的关系把证据递到靖阳府衙。
好不容易才把姓刘的扳倒,原以为巡检的位子顺理成章就是殷寒江的,不料半路突然杀出一个关月,让人猝不及防。
殷寒川不相信这是巧合,但关月来靖阳府才三个月,她不可能知道靖北巡检所里的弯弯绕绕,这里面一定有高人指点。
会是谁呢?殷寒川的脑海里立刻就浮现出了一个名字。
杜真真!
刘巡检被杀之后,杜家的反应太平静了,杜真真从头到尾一声不吭,既没有出面保刘巡检,也没有在事后追究殷寒川的责任。
这很不正常,唯一的解释是,杜真真当时已经有了更大的布局。
刘巡检这颗棋子她已经放弃了,而她安排的新棋子,就是关万山的私生女关月。
一个自己动不了、也不敢动的人。
如果真是杜真真在幕后布局,那事情就有点麻烦了,殷寒川虽然靠着关万山外甥的身份在靖阳府混得还算不错,官拜水军统帅。
但跟杜家这种老牌世家还是没法比,而且杜真真在关万山身边做了十几年副军师,手段狠辣。
相比之下,他的道行还是差了一截,他必须要借助万家的力量,才能和杜真真分庭抗礼。
殷寒川主意已定,对门外喊了一声:“立刻备马!”
……
就在殷寒川前往万府的时候,边关月也悄悄来到了杜府。
自从知道杜真真把她当成棋子之后,她心里就很不爽,虽然杜真真对她还不错,但她却不想被人利用。
杜真真在花厅备了茶,边关月坐下之后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地问道:
“杜军师,我出任靖北城巡检这件事,您知道吗?”
杜真真苦笑道:“是我安排的,不过我并非有意要利用你,我原本想等你上任后把巡检所的情况搞明白后,就跟你说清楚,只是没想到你第一天和殷寒江对上了,我向你道歉。”
边关月微微一笑,“杜军师是长辈,怎能向我这个晚辈道歉?正相反,晚辈很感激杜军师的安排,如果不是杜军师举荐,晚辈哪有机会去靖北码头做一方巡检?”
杜真真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边关月会这么痛快地放下心结。
但她随即便明白了,这个少女并不介意被人当成棋子,只是不想当的不明不白,当她知道答案的时候,就已经放下了。
“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其实这件事也不是什么大事,一个小小的巡检之职,杜家还真看不上眼,不过我杜家的女婿就这么被人宰了,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去。”
边关月点点头,随后问道:“那杜军师希望我怎么做?”
杜真真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拨了拨浮沫,反问道:“若是你,你会怎么做?”
边关月摸不准她的态度,索性把话挑明:“杜军师,您究竟是想把殷寒江赶出巡检所,还是想要他的命?”
杜真真看了她一眼:“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
边关月坐直身子:“如果您只是想让他滚出巡检所,那很简单,我今天就能办到。”
“哦?”
“我现在已经收服了巡检所里的手下,而殷寒江这些年在巡检所肯定不清白,只要让他们集体向靖阳府衙控告殷寒江这些年的劣迹,我再去父亲那告他以下犯上,两条路一起走,不愁赶不走一个殷寒江。”
杜真真微微颔首,这法子不算精妙,甚至有些简单粗暴,但以关月如今的身份和手段,确实做得成。
不过她没急着表态,只是慢慢把茶杯放下,又问:“如果我要他的脑袋呢?”
边关月挑了挑眉:“您想让我暗杀,还是明杀?”
杜真真轻轻摇头:“暗杀,我杜家自己就能办,殷寒江不过是个小角色,还不值得我费这么多心思,我想要的是打击他背后的殷寒川,殷寒江,不过是顺带。”
边关月明白了,杜真真从来没把殷寒江放在眼里,她真正盯上的,是殷寒川。
边关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认真说道:“请军师给我一个月。”
“怎么说?”
“除夕前后,我把殷寒江的脑袋给您,顺便让殷寒川脱不了干系。”
杜真真凝视着她,没有追问具体怎么做到,“好,那我便等你一个月。”
她端起茶杯,朝边关月微微一递:“关巡检,我可是等着看一场好戏哦!”
边关月接过茶杯,仰头一饮而尽。
她放下杯子,站起身,郑重地拱手一礼:“晚辈定不辱命。”
最新网址:www.00shu.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