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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九没再多说,冲林泉和江颖抱了抱拳,转身请辞。"我想去见见秀儿和我爹,利用这点时间,跟他们好好告个别。还望林队成全。"
门关上,脚步声渐远。
江颖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沉默片刻,轻声说了句:"他会死的。"
林泉靠在椅背上,抬起右手,用食指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慢悠悠地转了两圈,意思再明显不过。
这人脑子不太正常。
江颖耸了耸肩,无奈道:"人各有志吧。"
沼泽要塞,南市街头。
叶玄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僧袍,盘腿坐在一张破草席上,面前摆了块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铁口直断,不灵不要钱"。
他这副扮相已经维持了好几天了。
奉林泉之命潜入要塞寻找那个神秘老头,可人海茫茫,对方又刻意隐匿行踪,直到现在,连对方一根毛都没摸着。
更麻烦的是众人兜里没钱。
要塞里通用的是一种印着面额的钞票积分,跟外面车队的积分体系完全不搭。
他带着一队人伪装成游方僧团,总不能把车队的蛋白棒、药剂掏出来换钱,那等于自报家门。
可天天露宿街头不是办法,住旅馆、吃饭、打听消息,样样都要钞票,逼得他只能另辟蹊径,在街头支了个算命摊子赚点盘缠。
这天刚摆开摊,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就扭着腰坐了下来,脸上带着几分幽怨:"大师,有件事情,我始终放不下,一直令我辗转难眠……"
叶玄子双手合十,宝相庄严:"施主切勿多言。世间一切事,如梦幻泡影。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不如你忘掉吧…"
“可是!”
“施主!放下吧!执念只会让你痛苦!”
"放你个屁!"女人一把薅住他的僧袍衣领,脸凑得极近,"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昨天晚上那八百块,你说什么今天也必须给我!那可是我的血汗钱!"
叶玄子脸不红心不跳,一把甩开她的手,压低声音:"八百是八百,可我没见着学生证啊。就你这条件,张口就要八百,贵了。"
"贵?我告诉你,老娘这还是打了折的!"
“来人啊!这个和尚白嫖不给钱啊!还有没有天理了”
两人一个坐地还钱,一个死咬不放,当着满街人的面讨价还价,唾沫星子横飞。旁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啧啧称奇,指指点点,还有人起哄喊,
"真造孽啊!血汗钱都赖!"。
“哎!可不是嘛!还自称什么得道高僧呢!”
正闹得不可开交,人群外传来一声呵斥:"大师休要慌张!"
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带着一队彪形大汉,分开人群走了进来,为首那个公子西装笔挺,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子弟。
他扫了那女人一眼,从袖中摸出一沓钞票,数都没数就甩了过去。
"拿着钱,滚。休在此地胡闹。"
女人接过钱,瞪了叶玄子一眼,扭着腰骂骂咧咧地走了。
来人正是李家大少爷。李墨。
做完这些,李墨这才转过身,对着叶玄子恭恭敬敬地拱手一揖,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大师恕罪,让您受惊了。在下南城李家李墨。途径此地,特来拜见。”
“我李家世代礼佛,家母更是虔诚信众,近日家中不宁,家母夜夜失眠,总说看见不干净的东西,像是中了邪祟。我请了好几个本地师傅都不管用。"
他顿了顿,看着叶玄子身后那十几个气度不凡的"僧人",眼里满是期待。
"大师仪表堂堂,法相庄严,想必佛法精深。在下想请大师移步府上,为家母做一场法事,酬金好说。"
都说外来的和尚好念经,这位心里打得算盘很清楚,也很明确,那就是想要利用这个机会拉拢一下李家主母,博得一丝好感。
叶玄子心里咯噔一下,随即计上心来。正愁没地方落脚、没门路打听消息,这就有人把梯子递过来了?南城李家,听着就是要塞里有头有脸的人家,进去了还愁找不到线索?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缓缓站起身,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善哉善哉。降妖除魔,本是出家人本分。老衲这便随施主走上一遭,多造一份功德,胜过七级浮屠啊。"
很快李墨就带着叶玄子一众僧人,来到了要塞南区的李家高塔。
穿过回廊,登上李家那座高耸的石塔。叶玄子等人面面相觑,只觉塔内守卫森严,心中暗自心惊,这李家实力恐怕不容小觑!
越往上走,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就越浓。
推开顶层病房的门,李家主母正躺在床上,额头上敷着一块湿毛巾,脸色灰败,嘴唇乌青。
最骇人的是她的脖颈,皮肤下爬满了蛛网般的黑色纹路,血管一根根凸起,全是墨黑色,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肉底下蠕动。
床边围了五六个治疗系的医师,个个满头大汗,手里的治疗光芒往主母身上送,可那些黑气散了又聚,根本压制不住。
一个年长的医师见是李墨来了,赶紧小跑过来汇报。
李墨当即问道。
“我母亲她怎么样了?”
那医师闻言连连摇头,脸色难看:"李少爷,恕老朽无能,这诡异邪气侵入太深,辨不出来路,暂时,暂时还解不了……"
叶玄子站在门口,目光在主母脖子上的黑线上扫了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就在这时,床上的主母猛地睁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眼白,只剩一片漆黑。
她喉咙里发出不属于女人的粗粝嘶吼,浑身剧烈挣扎,铁链都被拽得哐当作响:"杀了你们……都杀了你们……"
阴森的呓语在病房里回荡,几个医师吓得连退三步。
李墨脸色发白,冲叶玄子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他退到隔壁雅间。显然已经对这个场景,见怪不怪。
"大师,怎么样?"李墨关上门,压低声音,语气急切,"可有看出什么端倪?"
叶玄子没急着答话,慢悠悠在椅子上坐下,伸出两根手指,笃、笃、笃地敲了敲桌面,抬眼看向李墨,一脸高深莫测。
"李公子,你可知道,什么叫做礼仪之邦?"
李墨一愣,随即正色道。
"这自然知晓。我泱泱华夏,素来是礼仪之邦,讲究的是礼义廉耻、道德纲常…"
"非也非也。"
叶玄子摇了摇手指,打断他自顾自的说到。
"老衲说的礼仪之邦,意思是…你不送礼,我怎么帮你?"
李墨怔了一瞬,随即恍然大悟,半点不恼,反而拍了下手掌。
"大师说的是!是在下疏忽了。来人!"
门外两个彪形大汉抬着两个沉甸甸的行李箱走进来,"哐当"放在桌上。
箱盖一掀,里面码得整整齐齐,全是崭新的积分钞票,一沓沓泛着油墨的光泽,晃得人眼花。
叶玄子双手合十,宝相庄严,眼皮却在箱盖打开的瞬间不受控制地掀开一条缝,一只眼珠子滴溜溜往箱子里瞟了一下。
这一幕恰好落在李墨眼里,他嘴角抽了抽,却很识趣地什么都没说。
"善哉善哉。"
叶玄子迅速收回目光,语气波澜不惊。
"李公子既已捐了香火钱,老衲便为你卜上一卦。"
他话音落下,周身隐隐涌起一层淡金色的佛光,脖颈上挂着的八颗棕褐色佛珠自行脱落,悬在半空,绕着他的身体缓缓转动。
佛珠上依次亮起金色的梵文——唵、嘛、呢、叭、咪、吽……八颗佛珠转了一大圈,最终"咔"地一顿,停在第二颗上,金色的"嘛"字熠熠生辉。
李墨瞪大了眼睛,紧张地问。
"大师,此卦何解?"
叶玄子盯着那个"嘛"字,沉吟片刻,面色凝重。
"李公子,令堂这是被恶魔诡异附体了。这东西藏在令堂神识深处,寻常手段根本碰不到它,确实难办。"
"恶魔诡异?!"
李墨大惊失色,连忙追问起来。
"那可怎么办?大师可有法子救家母?"
叶玄子不答反问。
"李公子可知,什么叫做一心两用?"
李墨一拍大腿,自以为领会到了叶玄子的意图,自信站起来开口。
"哦!大师是说要分散那恶魔的注意力,声东击西,才能把它从家母神识里揪出来!"
"非也非也。"
叶玄子再次摇了摇手指,叹了口气说到。
"老衲的意思是…一个人的薪水,干两份差事,可是不行的哟。"
李墨愣了两秒,随即彻底悟了,连声道。
"懂懂懂!大师稍候!"
他再次拍手,门外又抬进来两个行李箱,比刚才那两个还大上一圈,箱盖打开,钞票码得满满当当。
叶玄子满意地点了点头,终于站起身,僧袍一甩。
"好吧好吧,出家人慈悲为怀,老衲今日便出手这一次。"
他看向门外一众僧人,语气郑重的说到。
"来人,开坛做法!"
雅间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洪亮的嗓门:"方丈!不行啊!"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武僧"大步闯了进来,正是叶玄子的跟班雷洪。他手里还攥着根禅杖,一进门就冲叶玄子使劲挤眼睛,嘴上却叫苦连天。
"方丈,咱们路上丢了太多法具,木鱼、铜磬、香炉、经幡全跑丢了,没这些东西,法坛开不了啊!"
叶玄子立刻会意,双手合十,叹了口气,一脸为难。
"唉,实不相瞒,李公子,这一路诡异横行,贫僧等人疲于奔命,确实漏掉了不少重要的法具。法坛一时半会儿……怕是开不起来。"
他顿了顿,又愁眉苦脸地补了一句。
"再说贫僧手底下这五百多号弟兄,这些天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安稳,个个面有菜色,状态实在不佳,强行开坛只怕力不从心啊。"
李墨多精明的人,一听这话就懂了。他抬手打断叶玄子,笑眯眯道。
"大师切勿多言,我懂,我懂。"
他啪啪打了两个响指,门外的保镖立刻鱼贯而入,每人手里都提着一个小巧的手提箱,不多不少正好五百个,依次发到叶玄子带来的每个"僧人"手里。
箱盖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崭新的积分钞票。
"这些是预付的香火钱,各位大师尽管收下。"
李墨大手一挥,对着一众僧人说到。
"今晚先在府上住下,吃好喝好,明日开坛。法事圆满之后,在下另有重谢。"
叶玄子却伸出一根手指,慢悠悠摇了摇:"非也,非也。"
李墨一愣:"大师……还有什么疑惑?"
"李公子可知,什么叫随心所欲?"叶玄子眯着眼问。
李墨迟疑道:"难道……这法坛的设置,还要看大师的心情而定?"
"非也。"叶玄子再次摇头,语气意味深长。
"老衲的意思是…李公子给的这些薪水,严重锁住了老衲的购物欲望。"
李墨彻底糊涂了:"大师的意思是?"
"老衲缺的不是钱。"叶玄子压低声音,神色郑重起来,"而是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容器。"
叶玄子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令堂体内的恶魔藏在神识深处,要把它引出来,就必须找另一个人做容器,让恶魔附到那人身上,才能彻底解救令堂。"
"这有何难!"李墨当即回头,一把拎出身边一个保镖,推到前面,"我手底下兵多的是,他就很愿意为家母做出贡献。"
那保镖脸色瞬间惨白,嘴角直抽,可看了看李墨的脸色,半个不字也不敢说,只能硬着头皮乖乖站着。
叶玄子看了那保镖一眼,笑着摇了摇头:"李公子,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容器的。这容器得八字够硬、阳气够杂,还得跟那恶魔气息相合,否则强行转移,恶魔当场暴起,两个人都得没命。"
"那……要找什么样的人?"
叶玄子故作沉吟,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才缓缓开口:"不瞒李公子,前些天贫僧在街头偶然见过一个流浪汉,是个卖旧书的老头。那人一身浊气裹着清气,命格硬得很,正是做容器的上好人选。可惜只是匆匆一面,擦肩而过,也不知去了哪里找。"
"卖书的流浪汉?"李墨猛地一拍大腿,"哎呀!那个人我见过!前些天他在李家门口摆摊,我嫌他晦气,叫人把他赶走了!"他一脸悔恨,"大师您早说啊!"
他当即转身冲门外吼道:"来人!全城去找那个卖书的老头!活要见人!死要…"
叶玄子闻言在旁边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打断了他的发言。生怕他的手下做出什么对那神秘老头不利的事来。
“容器需要保持完整,而且本人必须自愿。所以还请各位遇到这位老人家的时候,千万要保持客气,切莫误了大事!”
李墨听完都沉默了,这下就更难办了。而且那老头好像当初有点记恨自己的样子。
“可是大师?要是找不到怎么办?”
"若是找不到……那就只能强行开坛了,只不过成功的概率会下降许多。老衲给李公子三日时间,找得到最好,找不到,也只能冒险一试。"
"够了够了!三日足够!"李墨大喜过望,连忙吩咐下人安排食宿。
他自信,凭借自己李家大少爷的身份,三天时间,足以摆平这一切。
不多时,斋饭送到了厢房,白粥,豆腐、时令青菜摆了满满一桌,香气扑鼻。
但叶玄子等人却是看的连连皱眉。
当即拦住一个保镖,吩咐到。
“你去上些酒肉来,什么鸡鸭鱼肉,牛羊三鲜,多多益善啊!多多益善!”
送菜的保镖看着一脸期待的叶玄子等人,有些迟疑,疑惑问道。
"大师……这出家人不是吃素的吗?"
叶玄子当即双手合十,冲那保镖摇了摇头,一脸正色。
"非也,非也。出家人讲究的是。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我们出家人,是不讲究这些的。施主你这样的思想,多少有点刻板印象了!"
“快去!快去!”
一旁雷洪可不管那么多,只管扯着嗓子喊快点上菜。
酒菜很快上齐,烤鸭、卤猪、烧鸡、炖羊排摆了满满三十个大桌,油香混着肉味飘得满院子都是。叶玄子带来的五百来号"僧人"早就在要塞里啃了好几天压缩饼干和蛋白棒,此刻见了荤腥,哪里还绷得住,一个个撸起袖子就开干。
撕鸭腿的撕鸭腿,啃猪蹄的啃猪蹄,有人抱着整只卤猪脑袋啃得满脸油光,还有个胖和尚掏出手机点开录像,把镜头对准自己和桌上的烤乳猪,满嘴流油地嚷嚷。
"来来来,各位老铁看好了啊,今儿给大家表演个三口一头猪!点点关注不迷路…"
旁边伺候的李家保镖们站成一排,个个满脸黑线,嘴角抽搐个不停。有人偷偷扯了扯同伴的袖子,压低声音。
"哥……大少爷到底请回来一帮什么人啊?这靠谱吗?我怎么看着不像高僧,像刚放出来的?"
"闭嘴。"
那同伴也一脸无语,"大少爷请来的,轮得到你议论?"
话虽这么说,他自己看着那帮和尚抢肘子的架势,心里也直犯嘀咕。
另一边,李墨派出去的人把整个南城翻了个底朝天。
那卖书的神秘老头其实早晃悠到西区去了,可李墨的人不知道啊,只当还在南城,依旧在南城挨家挨户地敲门打听。
一队队李家护卫走街串巷,见着老头就两眼放光。
"站住!老人家,您卖书吗?"
"不卖?不卖你出来晃什么晃!滚!"
士兵各种洋相百出,一时之间闹得人心惶惶。
甚至有一个大爷因为"留着山羊胡、气质出尘",被硬拉到李府认人,李墨一看差点没背过气去。
三天期限一天天逼近,人没找着,李墨母亲的病情也丝毫不见好转,脖子上的黑线反倒又往上爬了几分。
李墨急得满嘴燎泡,头发都白了好几根,整日在塔下团团转。
这么大的动静,终于把李家家主李进给惊动了。
李进年近五十,身形魁梧,一身戎马气息,是要塞里说一不二的人物。
他这辈子不信佛不信道,只信拳头和枪杆子,唯独怕老婆。
李家主母娘家势大,再加上性格又比较强势,所以导致他素来是个妻管严。
这日他刚从外面回来,就见府里上百号护卫进进出出,满院子鸡飞狗跳,当即脸就沉了下来,叫过李墨劈头盖脸就骂。
"你个臭小子!搞这么大动静到底在干什么?李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一天天的不想着怎么好好搞发展,对抗诡异!在这里搞些什么?木鱼!黄符!”
说完还拿起一个木鱼朝着李墨就扔了过来。一下砸在李墨脚边,摔了个粉碎。
"父亲息怒!"
李墨赶紧把人拉到一边,小声开始解释。
"母亲这不是一直信佛嘛,儿子特地从外面请了一位佛道高僧回来,给母亲驱魔。大师已经占卜过了,说母亲是被一只恶魔诡异附了身,得开坛做法才能驱散。"
"恶魔诡异?"
李进眼睛一瞪,"我看你是中了邪!什么高僧低僧的,我看就是江湖骗子,你赶紧给我打发走!"
"父亲!"
李墨梗着脖子反驳,"您不能老拿以前的眼光看世界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序列者满天飞,超凡诡异遍地走,早就跟以前的现实生活不一样了!那大师是真有本事的人,佛光、佛珠、占卜,我亲眼所见!"
李进张了张嘴,想骂,可一时竟找不到话反驳。
他沉默了几秒。心想儿子说的确实有一点道理。
这世道连僵尸都会说话了,和尚会驱魔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万一真有用呢?老婆的病拖了这么久,医师们束手无策,死马当活马医呗。
"哼。"他最终一甩袖子,黑着脸往外走,"懒得管你。但记住了,别太劳师动众,更别把李家的脸面丢光了!"
说罢气呼呼地走了。
李墨松了口气,转头又冲护卫们吼:"都愣着干什么!接着找!挨家挨户地找!把南城给我翻过来也要找到那个卖书的老头!"
护卫们哭丧着脸,只好继续满大街逮老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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