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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回到自己桌子边。林听禾只好讪讪地回过身,一只手支着脑袋。
另一只手在手机屏幕上画着无意义的圈。
不知道怎么听筒里传来了声音,电话被拨了出去。
林听禾愣了一下,刚抓起手机想挂断,‘贺景则’的声音就响起来。
“找我?有事?”
“没、没事。”
林听禾立马回答。
听筒里陷入沉默,她莫名从那种安静里面感觉到男人的不耐烦。
现在是下午三时多,应该正好是工作繁忙的时间。
林听禾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唇,小心翼翼地解释:“我要是说电话是我不小心拨出去的,您能…信吗?”
‘贺景则’对她什么感觉,林听禾摸不准。
但她还是怕他的,那种怕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
“就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刚手指在屏幕上瞎划了两下,然后、然后…电话就拨出去了,我没设置过,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是不是打扰到你了,对不起啊。”
女人碎碎叨叨的声音传过来,翻来覆去说的就那点事儿。
要是放在平时开集团会议,他的下属这样汇报工作,贺淮迟绝对二话不说把人赶下去。
但这是私人电话。
林听禾也不是他的下属员工。
所以他很有耐心,只是连贺淮迟自己都没觉察到。
他接她电话时,唇角是微微上扬的弧度。
“嗯,信。”
“我真的是不小心……”林听禾愣了下,“您信啊。”
她以为‘贺景则’不会信,还打算再多卖卖惨呢。
“我吩咐张祯设的快捷手势。”
“为什么会打给您……”在林听禾的记忆里,她都没存过他的手机号码。
“因为我是你的紧急联系人。”
男人的声音传进她耳朵里,很淡,却莫名显得很性感。
林听禾耳尖红了红。
“禾禾,以后遇到了危险,就这样做。”
“我一个老实本分的好公民,我能遇到什么危险。”林听禾咕哝道。
贺淮迟神色变得凝重,把刚刚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然后道:“只要你拨通这个电话,我都会到,无论多远,都会到。”
林听禾搭在膝上的指尖紧蜷了一下。
她懵懵懂懂地嗯了一声,然后火速不好意思地转移话题。
“您吃晚饭了吗?记得好好吃饭。”
“对了,还有天气预报说沿海有台风登陆,您最近回云花馆时别忘了带伞。”
“我、我没事了,先挂了,不打扰您工作。”
然后通话就被切断,她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连个出声的话口都没给他留。
贺淮迟无奈地扯了下唇角,摇摇头。
他从早上八点来集团,就一直在处理工作,别说晚餐,他连午餐都没吃。
有了这一通电话的喘息机会,贺淮迟才感觉到胃部泛疼。
他蹙着眉,给张祯拨去内线,叫他准备餐食。
张祯推着餐车进到贺淮迟办公室最里面的私人休息室内。
他边往餐桌上摆,边关心老板道:“您今晚又住这?”
“嗯。”
“您天天这么在集团睡也不是个事啊。”张祯满脸担忧。
“城东那块地皮的竞价就在眼前了,现在正是关键节点,这是我们和贺氏之间打响的第一仗,不能马虎。”
“不马虎归不马虎,您也不能真把公司当家啊,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贺淮迟笑了下,“我这种人,母不在父不养,哪里有家?不过是一张能闭眼躺着的床,在哪不一样。”
“您不是还有林小姐吗?”
张祯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嘴快了,他赶紧闭上。
刚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溜下去,却被贺淮迟叫住。
“绘陶杯新定的颁奖仪式,是哪天?”
“三天后。”
……
三天后。
林听禾特地拜托江月给自己挽个麻花辫,准备去颁奖典礼。
江月不放心道:“我陪你一起吧?”
“论坛里越闹越凶,你居然还敢去颁奖典礼…”
“我自己凭本事得的奖。”林听禾不解,“我有什么不敢的。”
“月月你不用陪我,我自己可以的。”
“要不我叫江阳陪你去吧,好歹是个男生,万一真出点什么事,也能帮忙。”
“不用了,真的。”
林听禾又宽慰了她几句,便出了宿舍楼。
从宿舍到礼堂的一路,不乏那些指点和碎嘴。
林听禾拄着盲杖,走得端正大方,好像他们越非议她,她越要高挺脊背,走出自己的气势来。
既然暂时没法洗清预“冤屈”,那就先把自己的态度摆出来。
她林听禾就是身正不怕影子歪。
快到礼堂门口时,一阵脚步声追过来。
“林听禾。”
樊愿含着笑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林听禾停住脚步。
“你还真来了呀,怎么是自己呢,你那群富豪大佬男朋友们呢,一个都不来陪你呀。”
林听禾没说话,面朝樊愿的方向,表情平静。
“我要是你,我就好好在宿舍里躲着避风头。”樊愿冷笑道,“你倒好,非要撑着这张脸到处乱晃,装得自己多无辜似的,那些老东西们是不是就喜欢你这副清纯的样子啊?”
“我又没错,有什么不敢出门的?”
“卑鄙恶劣,到处编造、散播谣言,做了亏心事的人,是你,我看你才应该躲在房间里别出来,免得遭报应。”
“林听禾,你…你……”
“樊愿,你让开。”林听禾说。
樊愿没让,反而上前一步,伸手推了下她的肩膀。
林听禾看不见,根本没有防备,被她推得往前踉跄了一下,手里盲杖滑落。
顺着礼堂的台阶滚了下去,撞出很清脆的一声响。
周围安静了一瞬。有同学在小声议论,还有人已经掏出手机拍照。
林听禾没哭没闹,只是将唇线抿得更紧。
幸好礼堂她经常来,这条路已经熟悉到不用盲杖探路也能行云流水地走下来。
林听禾从樊愿的身边绕过,徐徐踏步而上。
她抬手,搭在礼堂大门的把手上,稍顿,然后推开。
在那一瞬间,一盆冰水浇下来——
林听禾条件反射地缩起肩膀,冰水淅淅沥沥地流经她的眉毛、鼻梁、锁骨,那股彻骨的寒往她的骨头缝里钻。
她听见了背后的讥笑和嘲讽声。
还听见了礼堂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快门声。
她怔神间,忽然感觉到脸颊上一股温热。
林听禾抬手去摸,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是她流下的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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