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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咽了咽口水，声音有些发紧：“爷爷，她原来是不是叫王昭玥？”
爷爷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对，好像就是叫这名，怎么，你记起来了？”
黎清风脑袋“嗡”的一声。
许多零碎的片段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王昭玥算是他小时候在爷爷奶奶家这边最好的朋友。
记忆虽然很多都模糊了，但他还记得那会儿他们天天一起玩。
他想要个妹妹，对方就一直叫他“哥哥”，奶声奶气的。
因为他们关系好的原因，黎清风小时候还经常去对方家玩。
他记得对方的爸爸长得挺凶的，一脸横肉，看着就不好惹，但每次他去，叔叔都会板着脸给他塞一把糖。
妈妈则笑起来很好看，说话温温柔柔的，还经常给他做好吃的，烙的葱油饼特别香。
有一年，他准备回老家过年，结果在电话里听奶奶说王昭玥搬走了。
那会儿他不懂事儿，气得在电话里大喊大叫，让奶奶去把人追回来，要不然他就不回来了。
为此他还闹了好长时间，最后还是老妈见怎么也哄不好，不耐烦了，毒打了他两顿才消停。
虽然很多年不见，他对这个童年友人还有印象，却没想到王昭玥居然就是王倩！
曾经对他很好的叔叔阿姨居然已经……
“可是……”
黎清风嗓子有些发干。
“她家条件好像很差，出了车祸不应该有补偿吗？是怎么回事？”
爷爷叹了口气。
“他们出车祸是在乡村路上，撞人的是隔壁村一个无儿无女的老头子，也死了，压根没钱，说起来那老东西也是害人！”
“因为是新买的车，刚开回来还没来得及上保险，一分钱都赔不了，给那孩子治病，都是家里掏的钱！”
“不久后，她奶奶眼睛也哭瞎了，没几天也走了，这一家人，就只剩她一个了。”
“后来听说好像是被接到她外婆那边抚养，再后来……”
爷爷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
“真是个苦命的孩子啊！”
黎清风半天没说话。
原来是这样。
难怪他之前总觉得王倩眼熟，总觉得她身上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记忆里那个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哥哥哥哥”叫个不停的小女孩，家里居然发生了这种事！
“那她改名字是？”
黎清风又问。
“听说是找了个算命的，这孩子不是叫昭玥嘛，算命的说这孩子天生命薄，压不住这么好的名字，所以命苦。”
“改个名，只求一个普通接地气的名字，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能平平安安把命拖住。”
黎清风没再问了。
他突然想起王倩在雨里瑟瑟发抖的样子，想起她蹲在路边抱着小奶猫的样子，想起她为了省钱连顿好的都舍不得吃的样子，想起她在冷风里捡瓶子的样子……
他想起自己曾经还骂她“告状精”，想起自己曾经跟她针锋相对，想起自己曾经觉得她烦人又讨厌。
而那个女孩，就是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甜甜地叫他“哥哥”的人！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口堵得厉害。
难怪王倩会问他今年回不回爷爷奶奶家过年。
她……是不是早就认出他了？
……
另一边，王倩坐在老屋那张嘎吱作响的木椅上，盯着桌上那根刚买回来的保险丝发呆。
窗外还在飘着雪，细碎的雪花打在玻璃上，很快又化成了水痕。
屋子里冷飕飕的，她裹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指尖冻得有些发僵。
但她没去换保险丝，也没去生火。
她只是坐在那里，脑子里乱糟糟的。
刚才在小卖部门口看到黎清风的那一幕，像一帧被按了暂停键的画面，反复在她脑海里回放。
他站在雪地里，手里拿着仙女棒，火花映着他的脸，笑得那么好看，那么熟悉。
和记忆里那个在田埂上追着她跑的小男孩一模一样。
王倩深吸了一口气，把脸埋进掌心里。
其实她已经没有必要每年寒暑假都回老家了。
家里人都不在了，这间老屋只剩下空荡荡的墙皮和发霉的味道，连个等她回家的人都没有。
但她还是每年都回来，住上几天，去坟前烧点纸，打扫一下屋子，然后在村里漫无目的地转一转。
她总幻想着，也许哪一天，能在这里碰到他，对方会认出她是谁。
明明知道这种想法很傻，明明知道他们家大概率不会回来。
但每年回来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抱着一丝微弱的期待。
而今年，她真的碰到他了。
在她完全没有准备好的时候。
王倩放下手，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她是个很迷信的人。
小时候算命先生说她命薄，压不住福，她就信了。
改名字，换地方，努力让自己变得普通，变得不起眼，像一颗被风吹到路边的石子，不碍任何人的事。
她当然想接近黎清风。
那是她小时候最好的朋友，是她记忆里为数不多的、带着暖色的画面。
是她每年回老家时，心里那一点点微弱的期盼。
但她又怕。
她怕自己这条烂命，真的会影响到他。
也怕黎清风早就已经忘了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因为常年干活而变得粗糙的手，又想起刚才黎清风身边那些漂亮的烟花和他脸上灿烂的笑容。
她和他，早就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她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黎清风发来的消息。
一个表情包。
一只卡通小狗眼巴巴地看着屏幕，配着一行字：
“能见见吗？”
王倩盯着那行字，攥着手机的指节微微发白，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半天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她当然想见！
她知道黎清风现在八成应该已经知道她是谁了，也知道黎清风没忘了她，心中涌上控制不住的欣喜。
但她不敢。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控制不住那些积攒了好多年的情绪。
她怕自己一靠近，就会把那些不好的东西带给他！
她犹豫了很久，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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