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info
窗外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吹进屋子里,烛火外罩了一层灯衣,烛火终是没有摇晃,只是吹起二人的衣角,忽远忽近却碰不到一处。先前在大堂里被脂粉气掩盖的枣酥香气在屋子里散开。
许久,苏木才动了动,当归早就已经吃完手里的那块枣酥。
苏木也拿了一块,手指碰到枣酥的时候,又退了回去挑了一块最为完整的。
“当归姑娘,下次买的时候用食盒吧,不易碎。”
“好主意,可惜就是食盒重了些,平日里也不方便携带。这中原天气也算干燥,枣酥碎了也无妨,对口感的影响不算太大。”
“我实在嫌弃。”
“如此,小侯爷还是差人去买好了,我这种寻常人可比不上你们王公贵族。”
苏木的眼睛微眯,透出一股危险的气息,“当归姑娘在我这个王公贵族面前说此话是否不合时宜?”
“小侯爷在我这个青楼女子面前说离开清雅阁又是否不合时宜?”
“当归姑娘可知,固执的人都难以落个好下场?”
当归用木盆子里的水洗了洗手,正在用绣帕擦干,她脱口而出的话,让苏木的手一顿,连枣酥都忘记送进嘴里。
“小侯爷,我们这些人本就没个好下场,活一天就得感恩一天,死对我们来说倒是个好下场,只是奔着这好下场,大家都活得不易。小侯爷不知,死比活简单多了,所以哪里来的坏下场呢?”
有钱有名的人活不够,没钱没名的人嫌命太长。
苏木把手里的枣酥又放了回去,说道:“牙尖嘴利。”
“多谢小侯爷夸奖。”
当归又坐在箜篌前面,问道:“小侯爷想听什么曲?”
“今夜,我不是来听曲的。”
苏木的手指轻轻地敲着木桌,一扣一扣的声音很小,却在这个房间里显得清晰。
当归想着,苏木确实从未在夜里来听曲,她又问道:“小侯爷是为了这包枣酥?”
“自然,白日之时,我就说过,想来当归姑娘也是放在了心上。”
“小侯爷,枣酥不是给你的。”
苏木指了指油纸里的枣酥说道:“知道,毕竟我这种王公贵族,哪能吃?”
“小侯爷可真记仇。”
“只能说是和当归姑娘不相上下。”
两人话毕,屋子里又重新陷入一片寂静,只剩门外的喧闹。
当归的手指拂过琴弦,不过响了一声,边上的一根弦却刹那间断开,当归的指尖划出一道血痕。
血顺着断掉的琴弦滴了几滴在箜篌上。
苏木神色紧张,竟是在当归举起手指的时候就已经走到当归的身旁。
当归顺手拔下头上的银簪抵在苏木的脖颈处,她的武功本就不高强,唯有近身方才有几分的胜算。
当归压低声音,连目光都变得狠戾,和平日里弹琴温婉的当归姑娘全然不同。
“你接近我究竟所为何事?”
话摆到明面上,两个人都不得不把话说开,只是各有心计,又藏着掖着不肯说透。
苏木没有动,那银簪抵在他的脖颈处,已经渗出丝血。
“当归姑娘倒是知道杀人要取要害处。”
“小侯爷,你的话未免太多了些。”
“我倒觉得是我平日里话少了,才让当归姑娘觉得我如此不堪。”
苏木话音未落之时,便是一个转身,他手里的折扇也抵在当归的脖颈处。
“扇子锋利,要是伤了当归姑娘可就不好了。”
一来一去,苏木竟是占了一分的上风。
当归收回手里的银簪,银簪上还有一丝血迹,她和苏木都是聪明人,两人不过互相试探罢了。
只是在收回扇子的时候,苏木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他迅速地放下,没有让当归察觉到分毫。
窗外的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云层遮住,比雨先来的是震耳的雷声,听到雷声的苏木坐回凳子上,双手死死地抓住自己的衣裳,指尖都不由得泛白。
忽而又是狂风大作,吹进来的风,把窗台处的东西吹得七零八落。
当归走过去关了窗户,那涌进来的风把她的衣袖都吹得乱舞。
当归转过身,只见苏木一双眼死死地盯着自己,里面好似有千种万种的情绪。
随即天空又是一阵巨响,和雷声一起落下的还有雨,这场雨下得突然。
清雅阁里好些人都被困在这里,休息一夜,总好过暴雨淋湿衣衫回去染了风寒。
风寒有时也是要命的东西。
苏木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几根红血丝,他拉住当归的衣角,他的力气很大,竟然是将那一角生生地拽了下来,他将这衣角捏在手里,语气带着些许暴怒,但他还是尽量压低声音说道:“当归姑娘,可否再弹一曲?”
当归瞧着痛苦的苏木和断了一根弦的箜篌,还是坐了回去。
屋子外风声越演越烈,便是有雨打屋顶树打窗的狂暴之音。
可箜篌声随着当归指尖流出,又多了几分平静。
当归再是一弹,琴弦又应声断裂。
苏木听此平静之音,内心被雷声勾起的恐惧平复了不少。
但他双眼模糊,又惊觉自己回到幼时。
瓢泼大雨,他跪在地上求爹爹找御医来为娘亲看病,可爹爹与府中小妾正呈鱼水之欢,他被小妾的丫鬟拦在门口,他在门口喊着,不知门内的爹爹可有听见一声。
他便是跪也是跪了整整一夜,雨落在他的身上,他只觉得好冷好冷,又是有雷声响起,更是有一道惊雷劈掉了院里的树干,他害怕得只想跑回屋子里找娘亲。可他的娘亲如今重病,他要见到爹爹,求爹爹找宫里最好的御医。
可他直到昏死过去,他也没有瞧见自己的爹爹一眼。
他淋雨后更是高烧不退,昏迷两日,醒来只见满院白绸,他没有娘亲了。
一曲罢了,当归面前箜篌上的琴弦竟是断得七七八八,只有两根完好的留在上面。
看来琴弦之断,不是偶然。
屋外的风声雨声丝毫没有停歇之意。
但曲子停下之时,苏木的脸色却是缓和不少。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也慢慢地放开,那攥在手里的布条落在地上,卷了一圈,最后掉在了苏木的脚边。
他拿起杯盏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当归姑娘既是帮了我的忙,我也应当回当归姑娘一礼才是。”
最新网址:www.00shu.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