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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宁?怎么是你!”陈牧定睛一看,那树下人影竟是阿宁。
她拂着内院的门墙站在树下,忘见陈牧的刹那立刻泪如雨下,飞身扑来。
陈牧怕她摔倒,三步并两步一冲而上将其拦腰抱住。
“什么时候出来的?穿这么少。”
他发现阿宁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衣。
她脸色冻得煞白,手脚更是冰凉,似乎在院中守了许久,在等夫君回来。
陈牧心疼之余也不由懊悔,回来的时候应该就进去看看她。
此刻的阿宁额头烫到吓人,显然是发烧了。
“夫君,你不要走……阿宁等你……”
她口中含糊低喃,双臂死死环住陈牧后腰,低生啜泣着捶打他的胸膛,似乎生怕陈牧一去不返。
陈牧知晓自己昨晚那番像交代后事的话把她吓坏了。
此刻却没时间好生劝慰,只能匆匆把她抱回房中,用厚棉被捂好。
“听话,等我回来。”
他给阿宁的额头覆上一张沾过凉水的厚毛巾,又喂了几小口炭火保温的药汤。
就这片刻耽误,外面的官兵已经盘查到了陈牧院前。
嘭嘭嘭!!
有人重重拍门,高声勒令:“开门!里面的人滚出来!”
陈牧镇定心神,装作刚睡醒的模样,匆匆裹了件单衣就上前开门。
外面早已是火光熊熊,整个瓦砾坊被照得亮如白昼。
街头巷尾数十个贱籍小民被喊到巷子口,站成前后三排。
“小子,看什么看?滚过去站好!”
陈牧门前站了个按刀而立的军官,另一手举着火把朝院里照去,喝问:
“你叫什么名字?家里几口人?干什么的?老实交代!”
陈牧心里稍稍一紧,离得近了,他能感觉到这人身上气血奔腾,比之突破后的自己只强不弱。
这人至少是锻体二重以上的军中高手。
陈牧不敢怠慢,作出诚惶诚恐的表情,答道:
“回军爷,小人陈牧,是祖传的屠户,家中尚有病妻,就我两人。”
“哦?还有人?”那军官闻声立刻话音一沉,朝陈牧吩咐:
“那还不滚进去叫人?非要等爷爷拿刀来请?!”
“怎么?莫非你那小娘子得了花柳,怕出来丢人现眼?”
听他出口辱及阿宁,陈牧暗暗攥拳。
可眼下外面粗略一扫至少五六十人的官兵队伍。
还有不少如眼前之人一般的军中好手。
陈牧根本不敢露出任何异样,当即装出卑微神态,恳求道:
“军爷见谅。我那娘子积病多时,今晚又犯了寒症,眼下高烧不退,卧病不起,实在无法出来拜见。”
说这番话时陈牧靠近了几步,不动声色一翻手掌,塞给军官一小把碎银。
“就当小的孝敬军爷,还请行个方便。”
他小声恳请道,不声不响又退开了身形。
那军官原本凶横的表情在拿到银子后就变了。
陈牧这一手隐秘又迅速,周围根本没人察觉。
这军官入手一掂,就知道那银子至少有十数两,够他吃好几顿花酒了。
他立刻盯住陈牧小声问道:“小子,你手里挺阔绰啊?”
这话音带着狞笑,他像发现了什么秘密。
陈牧知道这些兵匪比马三更难缠,早已想好说辞,正想开口搪塞,那军官忽然表情一收。
“行了!别傻站着。记住,待会赵把总问话,你家中就只有一口人!”
“听清楚没?赶紧滚过去站好。”
说完这人按着刀转身,去敲下一家的门了。
陈牧见状知道自己第一关算是过了。
但他感觉这人眼神不对,那突然转变的态度不可能是好心。
多半是起了什么坏心思,想要私下谋夺自己手里的银子。
陈牧也没办法,只能过一关算一关。
他混在人群中来到巷子口站好。
这里在临街处清出了方圆数十米的空地,官兵和贱民一起,差不多站了快有一百人。
最前方搭起了个简易木台。
周围的士兵举着一圈圈火把立在寒风中,身上的匪气全部收敛,站得笔挺。
台上摆了张黄花梨木圈椅,只有一人独座,旁边有人奉茶。
赵东,城东校场的把总,手底下统领有超过三百人的官兵。
这人生得鹰目钩鼻,大概四十年纪,身披玄鳞铁甲,腰悬佩刀,不怒自威。
陈牧不敢多看,他清楚这人的底细。
长兴镇地处边疆,属于边军直接管辖的小城。
衙门主官名义上是七品“镇守”,但常年空置,由边军偏将遥领。
赵东就成了事实上的主官。
他不只节制手下官兵,还把衙门里各部门都安插上了自己人。
像防火缉盗的巡检司、码头的转运使等,都在他掌控中。
可以说除了苍龙武馆等有数几家武者盘踞的势力,赵东就是长兴镇的土皇帝。
而马三能和他勾结,凭的就是和城外盐枭的单线联系。
现在马三死了,他断了财路,难怪如此暴怒,深夜兴师动众前来盘查。
陈牧也不知道自己哪里露了破绽,只能隐身人群,也低下头。
没有人敢说话,受伤的虎子和一脸死气的老吴叔也在后方。
众人就这样在寒风中站了足足一盏茶时间。
上方的赵东有些不耐烦了,冷声开口。
“够了。去把人叫回来,直接点卯。”
“今晚名册上不在的,全部按盗匪问罪,就地格杀。”
他这话音沙哑平淡,其中的血腥味却让下方的民众无不心寒。
陈牧也是心底一紧,可随后又庆幸。
阿宁是外逃来的黑户,不在官府登记的名册上。
果然,随着赵东发令,几个兵丁拿着户籍名册开始点名。
所有人心惊胆战,挨个应声。
不多时,点名的官兵来到陈牧面前。
“叫什么?”
“陈牧。”
简单两句问话,那兵士看了陈牧的脸,随后就给他名字旁画上了一个红圈,算是到了。
陈牧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
这伙人对自己的名字没反应,那大概不是直接冲着自己来的。
就在此时,台上的赵东按刀而起,站到高台边缘,俯瞰下方众人。
“你们是不是奇怪我为什么喊你们出来?”
他说完嘿然一声冷笑,随后目光骤然一寒,厉声断喝:
“你们这些贱民好大的狗胆!竟敢勾结贼寇,杀人纵火,毁伤良宅!”
“现在本官给你们一个认罪的机会。”
“今晚谁去过中平街马家大院?!你们背后的人拿了本官的东西。”
“现在交出来,本官可以赏个痛快死法。”
“要是等我搜出来赃物,再想死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话一出满场皆惊,死的居然是马三爷?!
随后众人无不惊恐,连连作揖,也有人开始磕头求饶。
“冤枉啊大人!我等不过是操持些贱业!岂有杀人的本事?”
“还请大人开恩明鉴,我等全然不知啊!”
许多人半夜时都看见了中平街方向的火光。
可无论如何也没人想到,官府竟会追查到自己这些底层贱籍头上。
陈牧也是心底一惊,这才明白,不是自己漏了破绽,而是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这赵东或许根本没什么具体线索。
他恐怕是打算地毯式排查,把整个中平街附近的街巷坊市全部盘查一遍。
可到底是什么东西引他这么重视?
就在陈牧思索间,赵东已然耐心耗尽,按着刀冷笑:
“不见棺材不掉泪。下午马三才来过瓦砾坊,晚上回去就死了。”
“说和你们没关系,当本官傻子不成?!”
“全都给我下去,挨家挨户的搜!谁第一个找到赃物,本官赏银百两!”
这命令一下,所有兵丁立即红了眼,纷纷抱拳:“诺!”
吼声过后,数十名官兵一哄而散,挨家挨户开始打砸,仿佛要把地皮也刮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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