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金銮 > 第4章一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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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銮踏进房间时,周经允果然正在窗边坐榻上,他手中捏着信纸,听到脚步声,看了过来。

    金銮的心涌起一些惧怕——在擅长断案的丈夫面前撒谎不忠,真是她这辈子做过最出格的事了。

    她不自然地移开目光,快步走到床边,自顾自躺到里面。

    一时,卧房内只余纸页翻覆的轻响。她忍了忍,终于硬邦邦地开口道:“我要睡了。去你的卧房看去。”

    纸页翻动的声音消失了,窸窣一阵后,有人朝榻边走来。

    金銮赶快坐起来瞪向他,用这样子告诉他自己的不配合。

    周经允已经走到床边。木雕落地灯将他一身白色睡袍照得有些泛黄,他沐浴后微湿的乌发半披,有几根发丝甚至贴在脸颊,消减了五官的锐气,垂首间,灯光柔化了他的眉眼,此刻他的神情恍惚带着几分无奈的温和。

    他拉开灯罩掐灭了烛火,满室就只剩莹莹月色。

    周经允坐到榻边,垂手抚摸金銮扬起的脸,他轻轻叹了口气,仿佛抱怨一般:“你今日这么困吗?”

    金銮没有说话,也没有拒绝。她的身体被人搂在怀里,恰好压到胸口处,耳朵贴着他的身体,听到了周经允的心跳。

    周经允只是抱了会,金銮便推开了他。夏日太热,金銮不喜欢周经允的温度。

    两个人躺下,隔开些许距离。即使房中搁了冰,作用却不大,金銮也不知是热的睡不着,还是因许久不与人同眠,竟毫无睡意。静夜中,她听着周经允的呼吸声由深至浅,

    金銮默默睁开眼,待眼睛适应了黑暗后,便借着昏昏月色,看到丈夫的脸。

    她仔细打量着这有些陌生的面孔。

    周经允生就一副让犯人心虚的相貌。脸颊瘦削,下颌线条冷硬,就像他笔下那些铁画银勾的判词。

    金銮最不喜的,是他慑人的眼睛。他的眼型偏长,眼角尖利如刃,尾部却微微下垂,不笑时似悲悯,凝神时却如两潭照妖镜般的寒水。而他的肤色是久居馆阁、少见天光的苍白色,这白反衬得眉睫浓黑,当他垂眸读信时,那两道阴影便沉沉地压下去。

    周经允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子了?

    金銮盯着他出神,不想,她凝望的眼睛突然睁开,亦默然看着她。

    金銮心慌面红,如同被人揪住小辫子,窸窸窣窣翻过身,拿后背对着他。

    很快,搁在她腰上的手臂收紧,周经允的呼吸扑到她的发间,使她觉到些微痒意。

    “你该少去乐馆。”他的声音没有半点睡意,只因埋在她发间显得有些模糊。

    不待金銮反应,他接着道:“祝家与赵王脱不了关系,总有一天,你会为难。”

    金銮颦眉攥着手下的薄被,许久,闷闷开口:“我与阿黎不会为难。只有你们总替我们为难。”

    祝氏在诏国处在不上不下的尴尬位置。它没有五姓的世家底蕴,族中子弟单薄,且无读书才气,仅凭积攒军功起势,宫中的祝昭仪又生下赵王李咨,眼下正经说起来,祝家比甄氏还要有权。但祝氏根基不稳而权势日盛,不免有树大招风之嫌。

    况且祝家还出了祝悬黎。士农工商,商为最下乘,金銮的二哥甄钧远,那位以严苛闻名的国子监司业,也早告诫她不该与祝悬黎太过亲近。

    但她们相识了二十余载,自她记事起便牵着祝悬黎的手,有什么好吃好玩一起享,有什么祸事责骂也一同承担。既然老天要她遇见祝悬黎,并成为她人生中最好的密友,她怎可能因为旁的什么,将好友轻易舍弃?

    周经允:“我不是说祝娘子。我祖上正是祝氏前鉴,今日父亲也要我劝你。”

    金銮闻言挣出身来,回身看向他:“真是父亲说的?我日日回家里,怎么没听父亲提起半句,你一回来父亲就想到这些,是他想到了,还是你同他讲了什么?”

    周经允只是道:“我所言是实情。”

    “实情就是你不愿意我去乐馆玩乐。”金銮冷笑道:“我不是你要的贤惠妻子,也从没逼你当知心丈夫,何况我们女人的交往什么时候能左右你们男人的算计?”

    她言及此处,切实触动了心结,便坐在那里,无声地看着周经允。

    周经允亦起身,面色不怒不悲,依然平静如水。

    这大约是有野心的臣官必备的功夫,教人再怎么观察也瞧不出他的想法。周经允的修为这样滴水不漏,也只有金銮这般与他昼夜相对之人,才对他的欲望略知一二。

    周经允就用那样寡淡的神色看着她,仿佛对着愚蠢的稚子,笃定道:“你知我说的是对的。”

    金銮冷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是吗?”

    金銮对上那双幽深的眼睛,喉口一噎,半晌找回自己的声音,轻声道:“无论如样,我不怕为这些选择付出代价……”

    周经允与她相对而坐,默然看着她,就在金銮以为他无话可说,要躺下时,他却道:“好罢。”

    周经允并不说好什么,只是拍了拍枕榻,仿佛递了个台阶。

    金銮也没什么好说了,躺下去望着床帐。

    这张厚重的沉香木壶门床是专为新婚打造的,床顶承尘上雕着百子嬉春图,每个孩童的笑脸都镀着金粉,喜气洋洋。而床幔的金钩做成了鸾鸟衔珠状,鸟喙处有个精巧的机括,只需在内侧轻轻一按,天水碧的幔帐便会瞬间垂落,层叠轻罗自上而下,如重重江南烟雨般将床上的人围到一起。

    她盯着闪烁暗光的帐子出神,突然感到腰间一热,有人把手伸了过来。

    那双手不偏不倚,正放在她腰间痛处,滚烫的手压在她红肿的伤处,金銮忍不住一抖。

    她立即闭上眼睛,侧身去搂一旁解暑的竹夫人,搁在她腰上的手随着她的动作起伏一瞬,虚拢着没有收回。

    黑暗中,紊乱的呼吸渐渐靠近她,金銮心跳如鼓擂,开口时嗓音发干:“睡觉吧,你明天还要早起。”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只是上前吻了吻她的脖颈。

    干燥的唇贴着她的血管,初始很轻,只有呼吸灼热瘙痒,很快力度变重,不依不饶的压在那一处,重复吻了几下后,她已经被人搂紧。

    金銮受不了了,拍了拍他的手,加重语气喊:“周经允。”

    急促的吻骤然停下,男人立即反握住她的手掌,十指相交,用粗糙的茧碾磨她的手心。金銮放任着他折磨自己的手。她很了解丈夫,通常在一件事上拒绝了他,必须在别的地方给予补偿。

    等到金銮的手心捂出细汗时,他舔了舔她发烫的脖子,终于放松了手臂。

    金銮不动也不睁眼,在黑暗中皱着眉,仿佛一心只想睡了。可那个吻却烫在她身上,宛如铁烙,她感觉脖子热得不正常,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都不清楚。

    一夜浅眠乱梦,金銮依稀回到少时在庐州的日子,但记忆里都飘着狂风骤雨,她扶额支起身时,模糊的梦境便消散无踪,一同消失的还有周经允。

    金銮早习惯了丈夫不在身边,他走了自己反而自在,况且她对与李明扬的关系也感觉到棘手,索性躲在周宅清闲了片刻。

    大概躲清闲的人皆难得闲暇,只两日后,周宅便迎来一位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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