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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走出浴室时,卧房已经只剩下周经允一人。他这回没有信件可看,只是临窗自弈。墨发垂肩,仅着一身简单白色睡袍,垂首间,叫人恍惚想起,穿着州学生服的少年。
自从长大再相见,他很少穿这样干净的颜色了。
金銮脚步一顿,周经允已经抬眼,将她上下打量一通,问:“有没有上药。”
金銮将头一点,她已经在浴房和雁绪互相给对方背后的伤口涂过药粉,现在身上各处都火辣辣的。
今天一天神经紧绷,金銮本想直接上床休息,但想到眼下处境,忍不住站住脚,看向坐在窗边自得其乐的人。
周经允正望着她,金銮看到他的眼睛,喉头一哽,问:“你有什么办法吗”
周经允却道:“没有。”
“你要害死我呀。”金銮听到这人竟然没想到办法,还丝毫不着急,埋怨道:“要不是来找你,我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你害我就算了,还要搭上我哥哥。”
周经允听到指责并未辩解,反而问:“是何人追杀你们?”
金銮张口却说不出话了,只是眨着眼睛,看着丈夫。
他这一句,可是问着了,金銮一下子想起,自己来找他可不是来做贤惠妻子,而是因为要躲避李明扬啊!
她愣得太久,回过神时,周经允眼神已微微眯起,金銮便凶巴巴道:“我怎么知道。”
“三哥说,是郑王。”周经允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冷漠,“王皇后一向与你姑母关系甚笃,郑王也一直得甄家助力,他为何要这样做?”
他依然跪坐在榻前,徐徐夜风自敞开的窗扇间吹进,带着一股潮湿的香气。
那是周经允身上的味道,与她一样的皂荚清香。
他明明表情不变,金銮却仿佛被他审问一般,她本就心虚,逼问下变了脸色,愤然道:“你都不知道,问我干什么?”
她扔下手中擦发的布巾,径自往床榻走去,“你又没有出去的办法,问什么问,难道问出来还能去杀郑王?”
待坐到床榻上,她有了纱帘的遮挡,不必看到周经允那洞察人心的眼神,便控诉道:“如果不是来找你,刺客怎么可能接近我,我死在这里,不都是你害的!”
卧室间,只有风吹纱动,好一会,金銮听到那人淡淡“嗯”了一声。
脚步声一步步走近,他来到她面前,也不说在嗯什么,只是撩起她的衣袖。
金銮手一抖,忙要抽回,那人却握住了她的手肘。
修长的指节,轻轻扯了下包扎粗糙的纱布,雪白布料下,露出一道丑陋泛红的伤疤。
金銮抬眼看面前人,他的眼睛却被浓密乌黑的眼睫遮住,面色不变。
周经允坐到她身边,从怀中拿出一只小药罐,拧开,露出里面褐色的膏体。
他指尖轻盈点在她的伤口上,黑乎乎的丑药膏,涂上之后却凉嗖嗖的,金銮感觉不错,便任他仔细涂抹。
衣料窸窣间,她已经要被剥光了,金銮终于拦住他:“好了。”
她不自在道:“其他地方也涂过了,就这样吧。”
周经允看了看她,收回了手。
“你不必担心,我走时已经将此事写在密信中,若迟迟不归,官署里的人知道该怎么做。”周经允拿起纱布,熟练地动作着。
一层层纱裹住金銮的伤口,妥帖地被人缠紧,布料摩擦间,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周经允停下手,眉眼间积着一股郁色,他低声问:“疼吗?”
擦洗一新后,金銮坐在干净的卧室里,旁边是熟悉的丈夫,这情形是金銮一个时辰前想都不敢想的。
她心一松,身上那些凉嗖嗖、火辣辣的痛,就像小虫子咬人一样,不特别疼,但是很不爽。
金銮语气不自觉带上些怒气:“废话,当然痛了。”
“你为什么不早点过来,我差一点就要死了,你知不知道?”
周经允抬起头,脸色十分难看:“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金銮不依不饶道,“如果我死了,就再也没人骂你了,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开心了,是不是?”
“我是听到车撞到墙上的声音出来,看到三哥,才晓得你在此处。”
周经允握住金銮的肩,语气带着被激怒的火气:“我怎么知道有人要害你,而你竟然撇开护卫,只带一个侍女。”
“还不都是因为你!”金銮推开他的手,话说出口,自己也顿了顿,半晌憋出一句:“都怪你在宁州这个鬼地方,那么远、那么颠。”
金銮面上神情变幻,低声找补道:“我难受的很。”
周经允始终看着她,呼吸渐渐平复,却没动作。
金銮感到尴尬,后悔道:“早知道不来了。”
早知道就死皮赖脸待在京中,李明扬也该顾忌她姑母和父兄,怎么敢下这样的毒手?现在巴巴跑过来找什么夫君,却不想人家嫌自己是麻烦。
金銮再看满身伤痕,闷闷道:“还以为今晚上没死,是我命不该绝,转头又进了这个鬼地方,遇到你,我怎么这样倒霉。”
一双手搂住她,周经允的呼吸打在她脖颈,他深吸了口气,承诺道:“你不会有事了。”
接着就是一阵铺天盖地的吻。
他的手抱着她,胡乱吻在所有碰得到的地方,吻到纱布上,吻到她的衣领。
金銮身陷在他怀中,心里还有些怨气,又觉得莫名其妙,推着他,道:“你干嘛?”
他眼神灼灼看着她,金銮当然知道这意思,只是硬说:“你忘了,只有望朔行敦伦礼,况且这是别人的宅子……”
周经允却哑声道:“你还欠我许多。”
“哪里来的许多?”
“每月两回,我们已经许久未见,上一次回去,你生气也没有。”
金銮怒道:“你怎么满脑子那个,你就只喜欢……”
她脸上发起烧,磕磕绊绊道:“你少想这些罢。”
周经允却低头一吻。
看上去那么冷清的人,也会有这样温暖滚烫的时候。
金銮看着他凑近的眉眼,紧闭着的眼睛,卷曲的眼睫。成婚两年来,虽然聚少离多,但对这样的场景,她已经很熟悉了。
每一次,看着他紧闭的眉眼,她忍不住会想,周经允,把自己当什么呢?
她缓缓躺倒,丈夫的呼吸扑在每一处伤口,又回到她面前。
他持续地亲吻她的唇瓣,直到金銮感觉嘴唇发麻,推开他。
她的手立刻便被他按住,风吹起床帐轻摇,她被热得汗津津,好像水里的鱼,将要渴死一般,无助地扑棱。
周经允显然是把她当做妻子。
身体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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