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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袍执事刚绕过广场，山门那边就有了动静。下来一个穿墨绿长衫的中年人。步子不快，可每一步都稳稳当当的，踩在石板上，咚咚的响。他身后跟着两名玄天宗弟子，腰上挂着剑，气息沉稳，凝气九重的水准。中年人在石亭前停住，弯下腰，看了看碑面上残留的金色纹路。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尖碰上去的那一瞬，眉心跳了一下。
“刚才测出龙形光柱的，是哪个？”
叶尘站在人群里，没吭声。灰袍执事从后面赶上来，指着这边：“周长老，就是他。”
周长老的目光扫过来。叶尘站在原地没动，任他打量。那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息，移开，落在石碑上：“叫什么？”
“叶尘。”
“跟我来。”周长老转身往山门走，“第二关，演武场。”
人群一下子炸了。赵家少爷从人群里探出半个身子，看着叶尘跟在周长老身后走远，脸色沉下去。他旁边随从凑过来，压低声音：“少爷，那个人……”
“闭嘴。”赵家少爷打断他，眼神盯着叶尘的背影，没再说话。
演武场在半山腰一处平台，四面石砌看台，坐得下三四百人。场地中央铺着青石板，板面刻满阵纹，泛着淡淡的灵光。叶尘到的时候，场上已经站了七八个人，都是过了测灵关的少年，三三两两凑着说话。看见周长老带人进来，目光齐刷刷落过来。
周长老走到场边站定：“第二关规则简单。自由挑战，认输或者被打出场地算淘汰。最后还能站着的六个人，入外门。”
话落，场上安静了一瞬。一个高壮少年跳进场中央，抱拳环顾：“在下陈铁山，凝气六重，谁来指教？”
没人应。陈铁山等了三个呼吸，正要再开口，一道白影从他侧面掠进场，脚尖在青石板上一点，整个人已经贴到他身前。陈铁山吓了一跳，挥拳砸过去，拳头刚抬到一半，胸口就挨了一掌。闷哼一声，双脚离地，整个人倒飞出场地，摔在看台底下的土堆上。
一招。
出手的少年穿白衣，面容俊秀，下手利落。他收掌站定，扫了一圈剩下的人：“还有人吗？”
几个跃跃欲试的少年对视一眼，退了半步。白衣少年凝气七重，加上刚才那手，明摆着练过正经身法，世家出来的苗子，没人愿意第一个撞上去。
叶尘站在场边，没动。他看了白衣少年的站位和收掌动作，心里有数：这人是练过的，应该是哪家送到玄天宗提前培养过的。但他不管这个。他要的是通过考核，犯不着争风头。
可有人不这么想。
白衣少年见没人敢上，目光在场边扫了一圈，落在叶尘身上。他刚才在山门那边看见了那道金光，也听说了那个名字。他心里清楚，这场考核真正有威胁的就一个人。
“你就是叶尘？”白衣少年朝他扬了扬下巴，“听说你刚才测出了龙形异象？我姓白，名鹤。我想试试，你那金光是真本事还是花架子。”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过来。看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些玄天宗弟子，穿着统一的青袍，坐在前排交头接耳。比这些应试的少年更清楚那道十丈金光意味着什么。
叶尘看了一眼白鹤，又看了一眼周长老。周长老站在场边，双手拢在袖子里，没吭声。
他迈步走进场中。
白鹤见他下场，二话不说，身形一矮，抢先出手。这一掌比刚才对陈铁山时快了近一倍，掌风凌厉，直奔面门。叶尘侧头避开，掌擦着耳边掠过，劲风把他鬓角的头发吹起来。白鹤不等招式使老，手腕一翻，变掌为爪，扣向肩头。
叶尘没躲。
肩膀往上一顶，直接迎向那一爪。白鹤手指扣上他肩头的瞬间，像抓了一块烧红的铁石，指尖一阵刺痛，下意识收手。叶尘趁这个空隙往前迈了一步，右手探出，攥住他手腕。
白鹤挣了一下，没挣开。叶尘的手像铁箍一样锁在他腕上，力气大得离谱。他运起全身灵力去冲那只手，对方纹丝不动。他想抬腿踢下盘，膝盖刚提起来，叶尘手腕一拧，他整个人被甩了出去。
在空中翻了半圈，勉强稳住落地，后退三步才站稳。右手腕上一圈红印，火辣辣地疼。
白鹤脸色彻底变了。他盯着叶尘：“你——”
“你打不过我。”叶尘松开手，“换个对手吧。”
白鹤咬了咬牙，没再上前。深吸一口气，退到场边，算是认了。
场上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动了。一个瘦高少年趁大家注意力都在叶尘身上，绕到另一个应试者背后，一掌拍在他后心。那人踉跄两步跌出场外，回头骂了一声，规矩就是规矩，他被淘汰了。瘦高少年退回人群，脸上挂着一丝笑。
场面一下子乱了。
有人带头偷袭，其他人也不讲究了。一时间场上到处是交手的身影，有的二对一围攻，有的趁乱捡漏，还有的跑到看台下找人借兵器。周长老站在场边，没出声，偶尔在手里的册子上划一笔。
叶尘站在场地中央，周围方圆一丈之内空无一人。没人敢靠近他，他也懒得动。那些人的争斗跟他无关，站到最后就行了。
但他的目光没完全放松。看台前排有个穿玄色长袍的青年，一直坐在那没动过。约莫二十出头，剑眉星目，腰间挂一柄乌鞘长剑，周身气息内敛，看不出深浅。他身边坐着两个同门弟子，对他态度恭敬。从叶尘进场到现在，那青年的目光几乎没离开过他。不是敌意，更像在观察一件东西。
叶尘不认识他，但知道这人不简单。那气息让他想起城外官道上那个闭眼打盹的陈长老，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底下深不见底。
就在这时，三个人影同时朝他扑过来。
领头的是个凝气八重的粗壮少年，手里拎一根铁棍。另外两个左右包抄，一个持短刀，一个赤手空拳。三人配合默契，明显提前商量过的，准备用人海战术压他。
叶尘站着没动。铁棍当头劈下，他抬手一架，手臂与铁棍相碰，当的一声脆响。铁棍弹开，粗壮少年虎口发麻，还没来得及换招，叶尘已经欺身而入，一拳砸在他腹部。粗壮少年闷哼一声，抱着肚子跪下去。
左边持短刀的刺向他肋下，叶尘侧身让过刀尖，反手一巴掌扇在那人手腕上。短刀脱手飞出，叮当落地。那人捂着手腕倒退，一脸惊恐。右边赤手空拳的最机灵，见同伴接连倒地，脚下一转就想跑。叶尘没追他，顺手抄起地上的短刀，手腕一抖，刀背拍在那人后背上。那人一个趔趄趴在地上，挣扎了两下没爬起来。
从三人出手到全部倒地，前后不到三息。
场上忽然安静下来。原本还在混战的人群停了手，所有人都看向这边。那些正在交手的、偷袭的、观望的，动作全僵在原地。
周长老在册子上写了几笔，抬头看了叶尘一眼，什么都没说。
看台上，秦无涯终于动了。他放下翘着的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叶尘身上，眼神里的东西变了。不再是纯粹的观察，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旁边一个弟子凑过来低声说了句什么，他摇了摇头，没回答。
叶尘没看他。他把短刀扔回地上，退到场地边缘，继续站着。接下来没人再来找他了，那些应试的少年都远远绕着他走，连靠近都不敢。
混战又持续了大约一炷香时间，场上最后站着的人定了下来。除了叶尘和白鹤，还有四个少年，包括那个偷袭得手的瘦高个。陈铁山第一轮就被白鹤打出去了，赵家少爷不知什么时候也被淘汰了，正站在看台下面揉着胳膊，脸色黑得像锅底。
周长老合上册子，走上场中：“考核结束。站着的六个人，跟我去外务堂登记。明天辰时，到讲武殿领功法。”
六个少年陆续往外走。叶尘走在最后面，经过看台下方的时候，头顶传来一个声音。
“叶尘。”
他停下脚步，抬起头。
秦无涯站在看台上，居高临下看着他。两人隔了十几级台阶，距离不算远，能看清彼此的表情。秦无涯的眼睛很亮，像磨过的剑刃，嘴角挂着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我叫秦无涯。”他说，“玄天宗首席弟子。以后你在外门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可以来找我。”
叶尘看着他，没接话。
秦无涯也没等他回答，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走了。身后的两名弟子连忙跟上，脚步声在看台的石阶上敲出清脆的响。
叶尘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玄色背影消失在转角处。丹田里的金身之力轻轻跳动了一下，像一头警觉的野兽嗅到了同类的气味。
“走吧。”叶青鸾从旁边走过来，压低声音，“那个人，不好惹。”
“我知道。”叶尘收回目光，迈步往前走。走了两步，他停下来，侧过头看向秦无涯消失的方向，“但他那句话，不是好意。”
叶青鸾一愣：“什么意思？”
“他说‘来找我’。”叶尘说，“听起来像是照顾新人，实际上是要我去求他。他想让我欠他一个人情，往后见面，我就低他一头。”
叶青鸾想了想，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那你还去吗？”
叶尘没回答。他转过身，朝外务堂的方向走去。日头偏西，把他的影子拉成一道长长的线，投在演武场的青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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