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珐穆离开了沼泽小岛,他悄无声息地沉入黑水,朝着震动的方向游去。
老猴子返回了猴群,随后可见一群年轻的白面猴们停在树冠上,它们从叶幕后现身,都看着那个黑色巨兽消失的方向。
水下的世界比陆地上要安静许多,只有水流从身边经过,但在水下,来自东边的震动无比清晰,那是另一头提丰。
萨玫雨林过于辽阔,一根水系可以横贯数百公里的洪泛区,不同区域的生态霸主或许直至老死都未曾踏入对方的视野。
在这里能碰到同类真是见了鬼。
珐穆还没有做好面对同类的准备,毕竟他才一岁半,不确定是否能有效抗衡同类带来的威胁。
但有一点他知道。
提丰是萨玫雨林真正站在顶端的生命,而顶级掠食者之间,很少会发生没有意义的摩擦,与一个同级别的对手发生斗争,往往意味着自己会付出代价,双方都不讨好,所以一般你瞪我一眼,我吼你一嗓子,大伙各自退去。
这一次最好的结果就是大家互相退让,然后把头疤要回来。
珐穆想着。
他不想失去头疤。
那只夜魇豹青年对于珐穆虽然弱小,却是一位好用的斥候。
黑水沼泽的边缘,水色转为浑浊的黄绿色。
珐穆见到了那个闯入者。
那是一头体量极其惊人的绿色提丰。
对方的躯干甚至比珐穆还要修长数尺,头部的角质鳞片呈现出古潭般的墨绿质感,躯干两侧对称分布着一道道淡黄色的椭圆形斑纹,随着水流的摆荡,那些斑纹就像在水面上层层扩散开的月晕。
整体上看,这头绿提丰的轮廓就像一条放大到了比例的绿水蚺。
这头绿提丰正优雅地盘聚在洼地中央。
头疤被它用躯干圈在身体内侧。
头疤还活着,珐穆的视线里还有夜魇豹的心跳。
也就是说这头绿提丰没有杀死头疤,只是将它给困住了。
以珐穆的力量来说,杀死一头夜魇豹只在顷刻之间,更别提比珐穆还要庞大的个体,对方的绞杀能将头疤的骨骼连着内脏一起压成一滩血浆。
也就是说它在等待。
等待黑水沼泽真正的主人撕开水幕。
它知道这只小猫属于这里的主人。
…………………………
“哗啦——”
珐穆现身了,水流从他的鳞片上滑落。
他估算了双方的体型,确认自己有着一战之力。
肌肉绷紧,珐穆盯着那头绿提丰,既然对方知道头疤是他的猫,那就该明白他现身之后该谈条件了。
但让珐穆最意外的情况出现了。
水流震动,传来了声音。
“你是谁?我没见过你。”
珐穆先是愣了一下。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听错了。
那是个年轻动听的女声。
当然这个声音是通过提丰之间的交流模式,然后以人类思维的理解。
真正的声音依旧是来自绿色提丰头部下的震动。
对方是一头雌性提丰。
提丰是拥有智慧的物种,这一点无需质疑,不然一个大脑贫瘠的野兽无法承载珐穆人类的思维,只是提丰这个族群的智慧似乎超出了珐穆的想象,它们居然能与同类对话,如果一个种族掌握了语言,那么应当有文明。
这种巨型蛇类在雨林里有文明?
珐穆感到一丝悚然。
雌性提丰打量着珐穆,珐穆的发呆在它看来,不,应该叫做她了。
她觉得珐穆只是沉默寡言,或者是有些害羞。
正主现身之后,小猫没有了利用价值,绿提丰松开头疤,用尾巴轻轻一扫,将头疤推到一边。
头疤狼狈地爬上泥岸。
它回头看这片水域里,两头庞然大物对峙着。
“我从没见过你这样体型的雄性。”那动听的女声接着传来。
珐穆保持着沉默,水中的躯体蓄势待发。
“那只小猫是你的宠物?很抱歉我伤害了它。”绿色提丰游动着,她一边观察珐穆,一边荡着水花,“这片沼泽太贫瘠了,你怎么会待在这里,你该跟我走,去马拉河,那里有数不尽的食物。”
马拉河,这下珐穆知道对方从何而来了。
狩猎巨林兽的区域,珐穆与头疤的动作惊动了这头绿提丰。
绿色提丰继续靠近,她对珐穆释放着善意,很友好。
但提丰之间的交流,并不代表它们会像人类一样握手,自然界里的礼貌带着野性。
绿提丰沿着水流渐渐朝着珐穆的位置收紧,她打算将自己的头压在珐穆的头上,身躯不断地裹紧。
“你愿意当我的丈夫吗?”那声音充满诱惑。
但黑铁般蛇首偏转,直接咬住绿色提丰的颈部,将她狠狠撞开。
珐穆压根没有听绿提丰又说了些什么,他只是被触怒了。
谁的头颅在接触中降得更低,谁便承认对方在这片水域拥有统治权。
对方想统治自己。
开什么玩笑?
两头庞然大物在水下翻滚,激起层层水花,头疤站在岸上不知所措,在这种级别的斗争下,它毫无用处。
白面猴群仓皇赶来,惊恐地看着被搅得天翻地覆的水面。
它们在骨子里祈祷着黑色提丰的胜利,谁都不知道如果黑水沼泽迎来了新的墨绿主宰,这片森林的猎手与祭品会面临什么。
至少在黑色提丰的统治下,这里足够稳定。
水声轰鸣,珐穆把将绿提丰咬住,拖入深水区。
绿提丰陷入了被动。
她低估了这头黑色的同类,她本以为对方仅仅是体型呈现出异化,体格媲美雌性提丰而已,真实的肌肉与骨骼依旧是雄性提丰的水准,但冲突爆发,珐穆一击就让这头绿提丰意识到这粗壮的体格不是空架子。
珐穆的力量远超过外表,他的骨架厚实,肌肉强壮,鳞片坚硬,完完全全就是一头成年雌性提丰的水平。
但她同样是一个超级猎手,蛇躯蜿蜒摆动,这是一门优雅的搏杀艺术。
绿提丰拥有更为修长的身体与灵活性,在被珐穆用蛮力压制的时候,她就像一条水藻,反向缠绕上珐穆的身躯,试图锁死这头黑色的怪兽。
珐穆沉入水底,发出一声低吼,共鸣腔的震动让方圆百米的水面同时沸开,白沫从两头提丰的绞缠缝隙里喷涌而出。
绿提丰被震动松开身体,珐穆又咬住了她,这下绿提丰没有了取胜的机会。
她主动退开,挣脱珐穆的倒勾锯齿,离开了这头黑提丰的进攻范围。
她得承认这片沼泽属于黑提丰。
这家伙未免太能打了。
佐纳祖母在上,这头雄性不会是哪个领地里的遗失子嗣吧,他从小到大都是当野蛮种的么,连最基础的对话都听不懂。
绿提丰在心里无奈叹息。
白白浪费了如此精美的外观,纯黑色提丰可是少见。
在确认无法交涉后,绿提丰后撤,向着通往马拉河支流的水道退去。
珐穆赢了。
从岸上可以看到水下离开的墨绿色提丰,而黑提丰盘踞在沼泽中央,冷冷地驱赶入侵者。
头疤吼叫,树上的猴群也跟着欢呼。
绿提丰最后幽怨地看了黑水沼泽一眼,沿着河道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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