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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雯看到“栖石”两个字时,先把唐宁抱住亲了一口。“我就知道你会答应。”
“你什么时候问过我?”
“昨天晚上。你睡着了,没反对。”
唐宁把她的脸推开:“滚。”
罗雯笑着从床底拖出两本厚厚的计划书。封面已经落了一层灰,里面从品牌定位到前三年的预算都写得清清楚楚。
唐宁翻了几页,抬头看她:“你准备多久了?”
“没多久。”
“融资渠道、供应商名单、客户画像,这叫没多久?”
“字大,显得页数多。”罗雯坐到她旁边,笑意慢慢淡了,“我早就想拉你出来单干,又怕你那时候还舍不得嘉和,舍不得周明川。”
唐宁的手停在预算表上。
她当然舍不得过。
刚被嘉和开除那段时间,她每天都想证明自己没有泄密。后来她慢慢发现,自己最想证明的人不是同行,也不是网上那些陌生人。
她只是想让周明川相信她。
结果他一边说会查,一边和周嘉宜睡在一起。
“现在舍得了。”唐宁把计划书合上,“还有多少钱?”
罗雯立刻摸出计算器:“先说好,听完不能退出。”
“你说。”
“租完地方、买完最基本的设备,大概还能剩下……”
她按了几下,报出一个十分不体面的数字。
唐宁沉默。
罗雯也沉默。
“要不,”罗雯试探着开口,“我们先把老板椅取消?”
“计划书里还有老板椅?”
“二手的,八成新。”
两个人对视几秒,一起把那一项划掉了。
办公地点是陈放帮忙找的。
准确地说,是他工作室二楼那间没人用的旧仓库。
墙角有一块修补过的水印,窗户只能推开一半,地板踩上去还会响。唯一的优点是租金低,一楼又有现成的打样设备。
陈放带她们看了一圈,脸上沾着机器油,头发也被防护帽压得有点乱。
“下雨漏不漏?”唐宁问。
“去年漏过,修了。”
罗雯踩了踩脚下:“那地板怎么回事?”
“可能在跟你打招呼。”
罗雯看向唐宁:“他平时也这么会做生意?”
陈放面不改色:“租金还能再加。”
“当我没问。”
合同签下后,三个人花了两天收拾仓库。纸箱搬走,墙重新刷白,卡住的窗户也被陈放拆下来修了一遍。
唐宁蹲在地上擦油漆,手机里忽然弹出一条新闻。
嘉和暂停周嘉宜全部设计职务,石榴系列重新上架,设计师一栏已经换回唐宁。
她看了几秒,把手机锁屏,继续擦地。
陈放从梯子上下来,顺手接过她的抹布:“你去休息,手腕不是疼吗?”
“早好了。”
“刚才拧抹布的时候皱了三次眉。”
唐宁低头看自己的手,没想到他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罗雯抱着一块写有“栖石”的木牌从门外进来,正好听见最后一句。
她看看唐宁,又看看陈放,故意拖长声音:“哦。”
陈放没听懂:“怎么了?”
“没什么,你继续观察。”
“观察什么?”
“墙。”唐宁抢过木牌塞给罗雯,“赶紧挂。”
栖石的第一位客户,是一家市立博物馆。
对方准备更新文创柜台,想做一批银杏胸针。预算不高,数量也不大,还要求先看样品再签合同。
见面那天,负责人认出了唐宁。
“网上的事我看过。”女人翻着她带来的设计稿,语气还算客气,“嘉和虽然澄清了,但后续宣传如果出现争议,我们会很麻烦。”
罗雯在桌下碰了碰唐宁的膝盖。
唐宁把警方回复和嘉和盖章的更正声明推过去:“您担心很正常。样品费用我们自己承担,您看完再决定。要是设计不合适,或者您仍然不放心,今天就当认识一下。”
负责人没想到她这么直接,抬头多看了她一眼。
设计稿上的胸针由两片大小不同的银杏叶组成。合起来是一枚胸针,拆开后又能分别当作领针,并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样式。
“为什么做成两片?”
“馆里那棵老银杏去年断过一根枝,旁边又发了新芽。”唐宁把结构图翻到背面,“我去现场看过。比起画一片完整的叶子,我更想把这个留下来。”
负责人又问了材质和成本,最后把图收进文件袋。
“先做样吧。效果好的话,我们再谈数量。”
门一关,罗雯趴在桌上长出一口气。
“我刚才连嘉和的道歉声明都背好了。”
“背错一个字,人家更不敢签。”
“所以我忍住了。成熟的老板要学会闭嘴。”
唐宁看她一眼:“你坚持了八分钟。”
“已经刷新纪录了。”
样品做了三版。
第一版的接口太明显,第二版拆开后容易刮到衣服。陈放熬到眼睛发红,把连接的位置藏进叶脉里,又重新开了一套小模。
唐宁早上到工作室时,他正趴在桌边打盹,手里还捏着一把小锉刀。
她把锉刀抽出来,推了推他的肩:“去里面睡。”
陈放睁开眼,先看样品:“你试了吗?”
“试了,能用。”
“正面呢?”
“也好看。”
他这才站起来,走出两步又回头:“别放窗边,落灰。”
“知道了,陈师傅。”
博物馆看完第三版,当场签了第一批订单。
定金到账时,罗雯拉着唐宁在二楼转了两圈,差点把每一块会响的地板都踩一遍。
“晚上吃好的,我请客。”
“预算多少?”陈放问。
“三个人一百。”
陈放沉默了一会儿:“挺好。”
“你刚才是不是嫌少?”
“没有,我在想哪家店允许三个人只点一盘菜。”
三个人还没商量出结果,楼下传来停车声。
周明川搬着一张旧绘图桌走了进来。
那是唐宁结婚前买的桌子。搬东西那天车里装不下,她原本让周明川联系货运,没想到他亲自送了过来。
他看见陈放,脚步停了一下。
陈放手里拿着唐宁刚用过的杯子,正准备去洗。
周明川的目光落在杯子上,又看向二楼墙上的栖石标牌。
“你们在一起做事?”
“不然在一起过年吗?”罗雯站到楼梯口,“桌子放下就行,辛苦周总。”
周明川没有理她,只盯着唐宁。
“嘉和可以给你一间工作室。设备、人员、预算都由你决定,署名不会再有人动。”
唐宁摸了摸桌角。那里有一道旧划痕,是她刚结婚时不小心划出来的。
“不用,我已经有公司了。”
“这里连一套完整设备都没有。”
“所以呢?”
“我可以投资。只出钱,不参与经营。”
罗雯不笑了,陈放也把杯子放回桌上。
唐宁看着周明川:“你为什么总觉得,拿钱就能把事情变回去?”
“我只是想让你轻松一点。”
“可我现在挺轻松的。”她指了指楼下,“门在那里。”
周明川的下颌绷紧:“唐宁,你宁愿跟一个刚认识不久的男人挤在这种地方,也不肯接受我的帮助?”
唐宁愣了两秒,气得笑出了声。
“关你什么事?”
她把刚签好的订单拿起来,啪的一声拍到他胸前。
“看清楚,我在工作。别一看见男人就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脑子里只有那点破事。”
周明川被堵得脸色发白。
楼下机器正好启动,轰的一声,震得门框都响了。
罗雯指着门口,提高声音:“周总,再不走就留下来搬箱子。我们这儿不养闲人。”
周明川最后看了唐宁一眼,转身下楼。
车开走后,陈放拿起那张订单,小心把被周明川捏皱的边角压平。
“庆功宴还吃吗?”他问。
罗雯翻出手机:“吃。刚才受了气,预算加二十。”
唐宁坐到旧绘图桌前,终于笑了。
“加五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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