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info
清冷的声音落入钱怀安的耳朵里,他刚止住的冷汗又冒了出来。那个字他太清楚意味着什么,一旦当众扯上关系,就是死路一条。
他别开头,提高嗓门掩饰慌张。
“什么乱七八糟的破字!少在这里故弄玄虚转移视线!”
钱怀安走向花梨木桌,直接从宽大的道袍袖管里摸出一个通体漆黑的四方木盒。
“啪——!”
黑色的木盒被他重重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刚才那是你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
他指着那个黑漆漆的木盒,转身对着门外的十几台直播镜头,唾沫横飞地疯狂煽动节奏。
“各位家人们看好了!咱们江城玄学协会向来讲究真才实学。这盒子里,镇着一缕老夫昨夜亲手收服的凶煞!”
他一脸横肉挤成一团,粗短的手指指向云浅。
“只要你能不打开盒子,当场断出煞气源头,我钱怀安今天当着全网的面认输,叫你一声祖师爷!”
话音落下,门外的网红团队立刻往前拥挤。
几十个补光灯全打在黑盒子上。
云浅靠在藤椅里,手里把玩着一支青玉狼毫笔。
她眼皮懒懒地掀开半分,余光从黑盒子表面一扫而过。
“空的。”
云浅丢下毛笔,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
大厅里静了瞬间就安静了。
钱怀安愣了一会儿,爆发出一阵冷笑,他指着云浅对门外大喊:“听见没!连里面的煞气都感应不到,竟说里面是空的!这就是你们捧上天的云大师?纯粹一个靠胡猜瞎蒙骗钱的乡野村妇!”
直播间里原本刚刚偏向云浅的弹幕,再次被水军疯狂带起节奏,满屏刷起了“翻车”“骗子”。
云浅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不紧不慢地刮了刮茶汤表面的浮沫。
“盒子里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煞气。”
她的视线落在那个黑木盒表面。
“外层那些朱砂符纹墨色还发着亮,是你早上刚画的。落笔虚浮无根,首尾断气,连只路过的蚂蚁都镇不住。”
钱怀安脸上的嘲笑僵住了。
云浅将茶盏搁回木桌。
“真正的阵眼,根本不在盒子里。”
她抬手指向木盒最底端的缝隙死角。
“在你木盒底部,用胶水粘着的那枚旧铜钱上。”
钱怀安那张红光满面的脸“唰”地褪得干干净净,双腿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半步。
这女人连碰都没碰一下,竟然一眼看穿了他藏在盒子底下的杀招!
“胡言乱语!”
钱怀安恼羞成怒,他知道不能再拖了,右手往道袍腰间的法器袋里一摸,大喝出声:“老夫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玄学!”
他想要赶在云浅掀开盒子之前,强行在口袋里掐诀引动那枚旧铜钱上的暗煞。
只要煞气冲出,直扑天机工作室的文昌正位,把刚恢复正常的预约系统搅个天翻地覆。
毁了她的招牌,断了她的单子,今天这场打假就是他钱怀安大获全胜!
“破!”钱怀安手指死死掐在法器袋内。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
一秒,两秒。
接待台上的电脑屏幕亮着,预约系统安然无恙,没有任何异象。
木盒底下的那枚旧铜钱毫无动静。
钱怀安额头上的冷汗“刷刷”往下淌,手指在口袋里疯狂掐动,整个人僵在原地。
“很纳闷它为什么不听你的使唤了?”
云浅依然安稳地坐在藤椅里,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温度。
“刚才你嚷嚷讲规矩的时候,难道没注意这桌子上的东西位置变了?”
钱怀安猛地低头,盯住面前的长条木桌。
刚才摆在右侧的茶盏、镇纸、黄铜天机盘。
全被人向东挪了半寸!
就这半寸!
就这半寸,切断了正冲大门的风水煞口,把死气扭成反冲闭环!
“小陈动作麻利,挪几样东西,几秒钟的事。”
云浅冷眼看着他:“想用外来的凶钱砸别人的饭碗,也得看看你那点微末道行,接不接得住反噬。”
话音刚落。
木桌上的黑盒子连同底部那枚旧铜钱突然裂开一道骇人的缝隙。
紧接着,一股浓烈恶臭的黑烟直接绕开木桌,猛地倒灌回钱怀安的身上!
“轰——!”
钱怀安腰间的那个法器布袋里,瞬间爆出一团幽绿色的刺目火光。
里面装着的十几道所谓的祖传黄符,在没有任何明火接触的情况下,全部当场自燃!
“啊——!”
火舌烧穿帆布袋,钱怀安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拼命拍打着自己的腰部。
藏青色的道袍袖口瞬间被烧出一个焦黑的大洞,皮肉被烫出的焦糊味弥漫在空气中。
他连滚带爬地往后扑腾,一屁股跌坐在门槛外满是泥水的青石板上,整个人狼狈得像一只拔了毛的胖鹌鹑。
“噗嗤。”
云知珩放下手里的魔方,两条小短腿轻快地晃悠着。
他仰起冷酷的小脸,清脆童音通过大门缝隙传遍全场。
“这位烧焦的叔叔,打假之前,要先拿个镜子照照自己。”
云知珩撇了撇小嘴,满眼都是看笨蛋的嘲弄。
“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个假货哦。拿个假盒子,揣着假符纸,连本事都是假的。你简直就是个行走的假冒伪劣产品呀。”
门外的看客先是呆愣了片刻,随后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哄笑声。
网络直播间风向彻底翻盘,满屏嘲讽把老何的直播间卡得险些死机。
“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自己带煞气来害人,结果把自己烧了个外焦里嫩!云大师连手指头都没动,就让助理挪了个杯子把他给秒了!”
“这才是真正的大佬风范!”
风向变了,彻彻底底地变了。
人群最外围,水泥石柱旁边。
沈祁穿着深灰色的长风衣,静静地站在初秋的寒风里。
他亲眼看完了整场交锋,看着那群假大师冲进去,又看着他们连云浅一根头发丝都没碰到就狼狈退场。
他全程没有往前迈出一步。
小张看得激动,急切地转头提议。
“沈总!咱们现在马上砸钱把这些打假主播的黑热搜全封杀!给云小姐清场,这是您表现的大好机会!”
沈祁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一直盯在玻璃大门内的那个背影上。
她从头到尾都那么平静,那是一座永远不可能被外界风雨压垮的高山,早就脱离了他能提供“保护”的范畴。
现在的他,根本不配参与她人生的核心。
“不用了。”
沈祁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两下,嗓音发哑。
“别去画蛇添足。”
男人收回视线,双手垂在西裤两侧:“她靠自己,已经赢了。”
大门前,钱怀安捂着烧焦的袖口,从泥水里挣扎着爬起来。
眼看苦心经营多年的打假大师人设彻底崩溃,他连法器盒都顾不上拿,拨开两个徒弟就想趁乱钻进人群开溜。
一道苍老平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压住了嘈杂。
“站住。”
围观的人群不由自主地向两侧分开。
一位穿着对襟暗纹盘扣唐装的老者,背着手大步走来。老者身侧紧跟着两名穿着黑色中山装的青年弟子。
老者虽然年迈,但步伐生风,一双眼睛透着久居上位者的绝对威严。
钱怀安刚想溜,在看清老者的瞬间,被直接钉在原地。
“陆、陆会长?”
钱怀安舌头打结,脸上的冷汗混着泥水一起往下流。
这位正是江城玄学协会的现任会长,江城术法界泰斗,陆老!
陆老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瑟瑟发抖的钱怀安。
他直接越过假大师,跨进了天机工作室的大门。
大厅内。
云浅坐在木桌后,依旧是那副不冷不淡的模样。
陆老走到长桌前,目光扫过挪动过半寸的茶盏、镇纸,落在手机屏幕前那对封存黑符的密封袋上。
“老朽本在家中清修。”
陆老背着手,声音低沉。
“仅凭拨动三物就能扭转气口,把煞气反冲源头,这等手段,老朽非得亲自跑一趟不可。”
陆老一边说着,目光突然定格在长木桌的边缘。
那里放着一张云浅刚画完,还来不及收起的朱砂镇煞符。
看清符纸上那繁复凌厉的朱砂走向时。
陆老那张一直稳如泰山的脸突然就变了。
他倾身上前,盯着那张符箓。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陆老明显加重的呼吸声。
他盯着云浅的镇煞符,声音发沉地问出:“这道天机镇纹,你从哪学的?”
最新网址:www.00shu.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