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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倒是真的戳着简熙了。

    她沉默了一瞬,眼睫慢慢垂下去,抱着慕容轩的手臂紧了紧:“我知道我身份低微。所以我从不敢奢望别的,只想着把差事当好了,能留在东宫就已是天大的恩典!”

    “我这样的人,本来就不配有什么念想。”

    她说的极轻,尾音几乎散在风里,偏偏每个字都清楚。

    翠屏没料到她忽然软下来,一时倒不知该接什么,只干巴巴的哼了一声:“算你还有自知之明。”

    简熙没再说话,只低下头,把脸往慕容轩的小身子上埋了埋,像是躲着人,不让人看见她此刻的表情。

    其实是怕自己笑场。

    慕容轩被她抱的有点紧,不舒服的扭了扭。

    【姐姐难过……姐姐不哭……】

    简熙:“……”

    小朋友,剧情需要,你忍忍。

    花架后头,慕容庭到底没有走出来。

    简熙一直留意着那道影子。

    那影子在原地立了片刻,终究还是转了过去,朝相反的方向走了。

    她没有抬头,只是心里到底有些不确定。

    这场戏到底是有没有白演啊?

    殿下倒是给她个反应啊!

    翠屏一帮人见她不接招,也觉得没趣,又嘀嘀咕咕了几句,这才散了。

    简熙一直等脚步声都远的听不见了,才慢慢直起身,轻轻吐出一口长气,转头去看月洞门外。

    那里早就没人了,只有风过紫藤,带下一两片淡紫色的花瓣。

    人都走了。

    简熙低头看了眼慕容轩。

    小娃娃也仰着脸看她,大眼睛又黑又亮,像是知道些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懂。

    【姐姐不哭啦……】

    简熙忍不住笑了一下:“谁哭了。”

    慕容轩把脸埋回她脖子里,小手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跟安慰似的。

    简熙心头一软,抱着他往小厨房走,边哄边威胁:“走喽,吃桂花糕去。再揉我的头发,一会儿把小殿下卖给惠嬷嬷。”

    慕容轩也不知听懂没听懂,咯咯笑出了声。

    自那日之后,东宫里便隐隐传出些风声。

    说简女史被几个宫女当众下了脸,说的挺难听。

    福喜来她这边看过一次,拐弯抹角的提了一嘴太子殿下近日政务繁忙,问简熙可有什么话要带给殿下。

    简熙一听就明白了。

    这是太子在暗示她,去求他做主呢。

    可她花时间和精力演戏,要的可不止太子替她做主。

    “劳烦福喜公公回殿下,奴婢没什么要说的……殿下国事为重,奴婢不敢打扰。”

    “只求殿下保重身体,勿要过于操劳。”

    福喜上下打量她两眼,没再多言,躬身走了。

    简熙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慢悠悠的给慕容轩擦着手上的糖粉。

    生在现代,谁还没看过几本宫斗小说呢。

    讨人欢心的手段她可知道不少,她就不信拿捏不了慕容庭这个后宫比脸都干净的纯情太子!

    只是简熙没想到,那天来奚落简熙的翠屏被调到了手底下。

    东宫的女史虽说品级低,可到底也算个官身,手底下也关着十几号人。

    原先简熙不想树靶子,对底下的小宫女一概客客气气,能自己做的绝不使唤人。

    可这回管事嬷嬷发了话,说库房那摊子事不能没人搭把手,便把翠屏分了过来,明面上说“简女史事多,身边总得有个人”。

    简熙听着都想笑。

    这是帮她?

    这分明就是往她碗里丢苍蝇!

    是慕容庭派来故意恶心她的吧?!

    翠屏自打被指过来,嘴上叫她“简女史”,尾音却翘的能挑到天上去。

    简熙让她去取个册子,她能在半道上跟人聊半炷香。

    让她去核对器物,她转一圈回来,名录上多一笔少一笔的数目,全凭她记性——她还真敢拍着胸脯说“都对过了”。

    简熙耐着性子教她,话还没说完,翠屏就笑着打断:“女史放心,奴婢在东宫待了三年,这点小事还不会吗?”

    简熙那句“你会你倒是别把青瓷盏记成甜白釉啊”硬生生咽了回去。

    行,你牛。

    她要是当众发作,反倒显的她得志便猖狂。

    简熙心里门清,翠屏做这些,就是等着她急,等着她跳脚,好去外头说简女史刻薄、摆官威。

    她才不跳。

    没办法,只能自己再核验一遍。

    横竖这活儿是她的,出了事,第一个被问责的也是她。

    不过简熙怎么也没想到,她还是出了乱子。

    起因是一批端午要用的节礼。

    东宫每年端午前后,要给各处府邸送节礼。

    礼单是早就拟好的,库房那边按单子备齐,简熙负责照着单子清点、归类、再分派出去。

    这差事看着琐碎,其实前段时间她还在书房伺候笔墨时就跟着看过一遍,并不难。

    这日午后,她让翠屏去库房数最后一批锦盒,自己则带着慕容轩在耳房里誊抄礼单。

    小娃娃坐在她脚边的小杌子上,抓着一块布老虎啃的津津有味。

    【盒子……好多盒子……】

    奶音没头没尾的传过来。

    简熙笔下一顿,低头看了他一眼。

    小家伙压根没往她这看,两只眼睛还盯着布老虎,可那小脑瓜里想的分明是“盒子”。

    简熙心里一突。

    她也顾不上誊抄了,搁下笔就往库房去。

    还没走到檐下,就瞧见翠屏正从库房里出来,手里夹着个簿子,脸上笑吟吟的,跟守门的小太监说着什么。

    见她来了,翠屏也不慌,笑盈盈的迎上来:“女史,都数好了,一共四十七个锦盒,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简熙没作声,只盯着她看。

    翠屏眨眨眼:“女史不信?要不您再数一遍?”

    简熙越过她进了库房。

    架子上的锦盒码的整整齐齐,乍一看确实没什么异样。

    可她注意到靠里第三排的锦盒,缎面系的结和旁边几个不太一样。

    有的盒子被打开了,里头的东西动过,只是又盖了回去,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简熙深吸一口气。

    她没说什么,只回头对翠屏道:“你先去前院领浆洗回来的座屏,我这边再看看。”

    翠屏应了声,脚步轻快,像足了一只偷了腥的猫。

    简熙等她走远了,才蹲下去,一个一个翻开那些动过的锦盒。

    越翻心越沉。

    有几只盒子里,原本该放的是嵌宝石的象牙扇、白玉雕的双鱼佩,现在全换成了成色差了两个档的普通玩意儿。

    还有一只盒子里干脆是空的。

    偷东西?

    不。

    这更像是明着坑她。

    这些锦盒若就这么分派出去,等各府邸打开一看,竟是空的。

    不论最后追责到谁头上,她简熙身为主事都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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