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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野愣住了：“哥？”程砚看着他发白的脸，终于忍不住笑了：“好了，我的傻弟弟，哥已经确定你是真的想练武了，这就够了。”
他说着一把搂住程野的肩膀，拉着他往外走。
“走，咱们老程家还没穷到必须出卖身上那二两肉来贷款。”
程野站在原地没动，反而挣开了他的手。
“哥，不用这样。”
他回头看了一眼三号房漆黑的木门，脸上虽然还带着害怕，语气却十分认真。
“路是我自己选的，我可以自己走完。”
程砚听得心里一暖，嘴上却骂道：“你是不是在这鬼地方待久了，脑子也阴气入体了？”
“我都说了咱家有钱，怎么你真想体验一下古法净身啊？”
程野一愣：“咱家哪来的钱？”
程砚四下看了看，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道：“爸妈当年的抚恤金，我一直给你存着。”
程野的眼睛一下瞪大，同样压低声音问道：“抚恤金不是全赔给别人了吗？”
“回去再跟你解释，先走。”
程砚重新抓住他的胳膊，生怕这小子突然想不开，一头扎进三号房。
柜台后的管理员看见两人回来，问道：“七十三号客官，请问您还净身吗？”
“不做了。”
管理员依旧微笑点头，随后便在单子上盖了一个鲜红的“自愿放弃”，又冲后面喊道：“七十四号客官，请您净身啦！”
兄弟俩赶紧离开净身房，走出巷子，重新看见大夏武者银行灯火通明的玻璃大楼，程野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程砚瞥了他一眼：“刚才不是挺勇的吗？”
“勇敢和害怕又不冲突。”程野嘴硬道。
“行了，别给自己脸上贴金。”
程砚带着他，一边走，一边说起了当年的事情。
当年爹妈给公司送货，因为疲劳驾驶出了车祸，俩人当场就走了。
送货公司给赔了一百万抚恤金，可事故责任最后划定为爹妈全责，撞坏的道路、隔离栏和居民房，总计要赔偿一百零三万。
“那个时候我才十二岁，你更是个只会哭的小屁孩。”
程砚回忆道：“爸妈车队的组长王叔叔，你应该还记得吧？以前经常来家里吃饭，每次都给你带糖，结果你喊人家王糖叔叔。”
程野尴尬道：“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王叔叔找人帮我们打官司，最后大夏公民权益仲裁院认定，我们两个都是未成年人，没有能力承担父母留下的事故赔偿，免除了那一百零三万债务，抚恤金也作为遗属生活保障，不允许被强制执行。”
“这件事当时还上了《吴江武道早报》，听说那个仲裁院就靠咱们这个案例，第二年评上了全县未成年人权益保障先进单位。”
程野听得一脸发懵，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停下脚步：“所以，我们家一直有一百万？”
程砚点点头：“差不多。”
“那你为什么从来没告诉我？”
“告诉你干什么？”程砚理所当然地说道。
“你从小就不让人省心，八岁拿压岁钱买过一把儿童练武刀，十岁偷偷报名少儿铁头功体验班，我要是告诉你家里有一百万，现在可能已经花完了。”
程野想了想，竟无话可说。
程砚继续道：“这笔钱我本来是留着给你的，你要是走文考，以后上大学、找工作，难免要打点关系，再娶个媳妇，手里有笔钱，至少也有底气。”
“不过你既然铁了心要练武，我就提前拿出来，给你当启动资金。”
程野鼻子一酸，低声叫道：“哥……”
程砚受不了他这副表情，伸手推开他的脸：“别来这套，两个大男人，像什么样子。”
程野揉了揉鼻子，忽然反应过来：“那你还带我来净身房干嘛？”
“当然是为了测试你。”
程砚一本正经地说道：“练武最重要的是什么？是意志，连那二两肉都舍不得，还谈什么舍生忘死？”
“我要看看你到底是一时冲动，还是真的下定了决心，你要是自己都不坚定，我还不如把钱留着给你以后娶媳妇。”
程野回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巷子，又看向哥哥，心里越发感动。
随后，兄弟俩骑上小电驴，直奔县里最大的百炼堂武道药房。
百炼堂占了整整三层楼，一楼卖普通疗伤药和武道补剂，二楼出售丹药，三楼则提供丹药分期、功法估价和服丹失败心理疏导。
两人刚走进二楼，一名穿着青色制服的售货员便迎了上来。
“两位想看点什么？我们百炼堂今晚正在做武考季活动，气血散买三盒送一盒，壮骨汤办理年卡还送骨龄检测。”
程砚大手一挥：“要启窍丹。”
售货员脸上的笑容顿时标准了不少：“启窍丹单颗十二万钱，买八颗赠送两颗，九十六万钱，就可以带走十颗，不与其他优惠同享。”
“就这个，刷卡。”
程砚豪气地掏出那张黑色专户卡，两根手指夹着递了过去。
售货员看见黑卡，神情立刻恭敬起来，双手接过，甚至让同事端来了两杯免费的养生茶。
“先生，请您输入密码。”
程砚熟练地按下六位数字，机器发出滴的一声。
【交易失败：可用余额不足。】
空气忽然安静，程野看向程砚：“哥？”
程砚盯着机器看了两秒，忽然想起来，很久以前偷偷用了十二万。
“小问题，差一点而已。”
程砚镇定地收回黑卡，掏出手机，熟练地点开一个名叫“武呗”的借钱软件，熟练的对着屏幕点头，眨眼。
他把黑卡重新递过去，再用武付宝把不够的钱补上，这一次，“交易成功”。
售货员快步走进后面的恒温库，取出一个银白色药盒。
药盒里整整齐齐放着十枚启窍丹，每一枚都装在独立的透明小瓶里，瓶身印着防伪码和一句醒目的提示：丹药有概率，选择需理性。
售货员双手把药盒递给程砚，一直把兄弟俩送到门口。
“欢迎下次光临，祝您一窍即开，前程似锦！”
离开药房，程野抱着价值九十六万的药盒，走路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沉默了一路，直到两人骑上小电驴，才终于忍不住问道：“哥，你老实告诉我，我们家到底欠了多少钱？”
程砚握着车把，目视前方：“也没多少。”
“没多少是多少？”
“原本还有四十多万的房贷。”
“还有呢？”
“后来我没什么稳定工作，又要养你，抚恤金原则上不能动，我就在今朝花、白武条、武呗、筋斗钱包、急用宝、轻松借几个平台借了一点。”
程野的眼皮跳了跳：“一点是多少？”
“每个平台也就十几万吧。”
程砚沉默片刻：“算上利息，加起来一共一百零几万，加上刚才新借的，还有房贷……”
程砚的声音越来越小：“一共一百六十多万。”
程野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住自己想把哥哥从车上踹下去的冲动。
“那你干吗不拿抚恤金出来还债？”
程砚认真说道：“那是留给你的，死都不能动。”
夜风从两人耳边吹过，程野看着哥哥并不宽阔的后背，原本到了嘴边的一肚子话，忽然全都说不出来了。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道：“哥，等我成为武者，我一定把钱全部还上。”
程砚嘴角扬起：“好，哥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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