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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磨刀石翻了个面。另一面凹得更深。刀刃贴上去，磨出来的声音比之前闷。他磨了两下，停下来，用拇指试刃口。崩口还在，但两侧的刃口已经很薄了。光透过去，能看见对面烛火的影子。
他把刀插回腰后，推门出去。
天刚灰。风从北边来，吹得聚居区巷子里的碎塑料布哗哗响。他往北走，进辐射区，猎兽，吞血肉，挖晶核。进化度还是9.9%。
他每天走的路线不一样。有时候往南，有时候往西，有时候绕到旧城区北边去。他不想让人摸清他的规律。猎兽的时候也比以前小心。以前他挑兽，现在兽挑他。能打就打，不能打就绕。他每天回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透了。
头两天，他什么都没碰到。
第一天，他在浅层区北边转了半日，只看见几堆新鲜的兽粪和一片被翻得乱七八糟的碎骨堆。有别的猎手来过，而且比他早。他把那几块碎骨翻了一遍，没什么可用的。
回去的路上，他在一块断墙后面歇了一会儿。墙根下有几棵灰绿的野菜，叶子被虫啃得全是洞。他扯了一片放嘴里嚼了嚼，苦，涩，但舌头尝到了一点水汽。他把那几棵菜都拔了，用布包好，揣在怀里。聚居区里有人种菜，但这种野生的没人要。他们不知道这东西含水分。
走出没多远，他碰见一个拾荒者。那人蹲在一堆碎砖后面翻东西，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手按在腰间的短棍上。看见是龙夕，手没松，但也没动。
两个人隔了五六步，互相看了一眼。那人比龙夕矮半个头，瘦得颧骨凸出来，眼睛却很亮。他脚边放着一个麻袋，袋口扎着，鼓鼓囊囊。
龙夕没说话，从他旁边走过去。走了几步，他听见那人把麻袋往肩上甩，朝反方向走了。脚步很快，像怕被跟上。
第二天，他换了个方向，往西走。西边是旧工业区的残骸，全是塌了一半的厂房和生锈的传送带。地上有一层黑灰，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烧过的纸堆上。
他在一处倒塌的烟囱底下发现了一窝变异鼠，七八只，挤在一起取暖。他没动手。太小的东西吞了也不涨进化度，浪费力气。
回来的时候，他绕到聚居区北边那排废料堆后面。他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烟囱在冒烟，有人在巷子里走动。矮墙后面还是有私兵，但人数少了。西边两个，北边一个。
赵三爷把人撤了一部分。
龙夕把这个数记住了。撤人是什么意思？是赵三爷觉得围不住了，不围了？还是把人调到别的地方去准备更大的动作？他没想通。但他知道，人少了比人多了难猜。人多的目的看得见，人少的目的看不见。
第三天，他在旧城区南边猎了一头灰齿兽。那东西比之前遇到的都大，背甲上有三道旧伤。龙夕跟了它半个时辰，等它趴在一堵断墙后面啃骨头的时候，从侧面摸上去。
灰齿兽忽然回头，前爪拍在他胸口。龙夕被拍退了两步。胸口发闷，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吸不进去。他低头看了一眼，衣服没破，但皮肤下面像有什么东西被拍散了。
他等了一瞬，等那口气缓过来。然后他冲上去，一刀捅进它脖子下方的软缝。灰齿兽挣扎了几下，倒了。
他蹲在兽尸旁边，喘了好一会儿。胸口那一下拍得不轻，喘气的时候像有人用手按着他的肺。
他吞噬了血肉，面板跳了一下。
【吞噬：灰齿兽血肉，进化度+0.6%】
【基因进化度：9.9%（已触及一阶上限）】
【警告：继续吞噬无效】
又是这句话。
他把晶核挖出来，五颗了。他把晶核在掌心排成一排，灰的，黄的，白的，灰的，黄的。像一排不同颜色的牙齿。他把它们收好，弯下腰去扛灰齿兽的后腿。一弯腰，胸口一紧，手差点没抓住。他换了一只手，把后腿甩上肩，走了一段，又换了个肩膀。那一侧压着疼。
路上他绕了一段远路。经过旧工业区的时候，他看见一群野狗在翻一堆废料。七八条，瘦得只剩骨架，但眼睛亮得发绿。它们看见龙夕，没跑，只是抬起头看了一会儿。
龙夕把灰齿兽的后腿扔过去。野狗们扑上来，撕扯着分食。他继续走。
回到聚居区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聚居区的巷子里飘着烧煤的味道。几户人家的窗户透出暗黄色的光。有人在屋里咳嗽，有小孩在哭。
一切和平时一样。但龙夕知道，这份平静是假的。赵三爷的人随时会来。
他走进老独眼家。老独眼还是坐在椅子上，修他的烟斗。但龙夕发现了一件事。
老独眼在窗边咳。不是一声，是一阵。咳得很闷，像从胸腔里往上翻。龙夕站在里间门口看了一眼。老独眼摆摆手，把烟斗塞进嘴里。
“没事。”他说。没点。
第四天，他猎了一头铁背兽。那东西在一个塌了半边的仓库里，他堵住出口，用刀背砸它的眼睛，趁它缩头的时候一刀捅进甲缝。铁背兽死得很快，但它的前爪在龙夕左臂上划了一下，留了四道白印。没破皮，但有点酸。
他把铁背兽的血肉吞了，进化度还是卡在9.9%。
他坐在仓库门口，看着自己的手。面板上的字他已经看腻了。缺一样东西。
他站起来，把铁背兽的晶核挖出来。六颗了。
第五天，他没进辐射区。他去了旧库房。
就是他和老独眼发现黑铁的那个地方。斜坡还在，库房还在。床铺还在，火炭已经凉透了。油布还在。他掀开油布，那段黑铁还在。
黑铁发烫。
左臂纹路像被电了一下。他把黑铁拿起来，举到眼前。黑铁边缘的纹路和他的纹路一模一样。
他把黑铁放下，把油布重新盖好。然后他蹲在库房里，等左臂那股劲过去。
他没有带走黑铁。他还没有到二阶。带走了也没用。老独眼说过，得先到二阶。他缺的那个东西，不是这个。
他蹲在库房角落里，看着地上的火炭。上回那个矮个子留下的痕迹还在。火炭旁边有一小块布，是那人袋子上撕下来的。龙夕捡起来看了看，又扔了。
他在库房里待了半个时辰才走。
第六天，他在聚居区外围藏东西。
一袋肉干，两壶水，一把备用刀，两块打火石。分了三处藏。每一处他都用碎砖压住，上面盖一层沙土。他蹲在地上，用手把沙土拍平。拍完了他站起来，退后两步，看了看。看不出有东西。他才走。
藏第二处的时候，他听见不远处有人走路。他停下来，贴着墙根蹲下。是两个拾荒者，背着麻袋，从他前面那条巷子穿过去。他们没看见他。龙夕等他们走远了，才继续埋东西。
第七天，他没出门。
他坐在屋里，把刀放在膝盖上。老独眼坐在对面。两个人一整天没怎么说话。老独眼修烟斗，把烟斗拆了又装，装了又拆。龙夕擦刀。刀刃已经很亮了，但他还在擦。
傍晚的时候，老独眼说了一句话。
“明天七天到了。”
“嗯。”
“他不会来。”老独眼说。
“我知道。”
七天到了。赵三爷的人没来。
第八天，龙夕照常出门。他往北走，走到浅层区边上，没进去。他蹲在一块石头后面，看着远处。赵三爷的废品场在南边，离这里远，看不见。但他知道那个方向。他在那里待了一刻钟，然后回来了。
第九天，也没来。
他这一天哪都没去。他坐在屋里，把晶核拿出来，一颗一颗摆在桌上。六颗。他数了两遍，又收起来。
第十天早上，龙夕出门前，老独眼在身后叫住他。
“夕子。”
龙夕回头。
老独眼坐在椅子上，烟斗握在手里。他看着龙夕，嘴巴动了动，像要说什么。最后他只是把烟斗在桌上磕了三下。那声音比平时闷，像敲在湿木头上。
“去吧。”老独眼说。
龙夕没问。他推门走了出去。
走到巷口的时候，他看见阿秀站在医馆门口。她手里端着一盆水，正要往地上泼。看见龙夕，她停了一下。水在盆里晃了晃，没泼出去。
她看着龙夕，看了两秒。然后她把水泼了，转身回屋。门没关。
龙夕没停。他往北走。风从北边来，吹得他后颈的头发微微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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