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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府衙大厅,死寂得令人发指。那只残破的银杯静静躺在青石板上,杯底的“宣和七年”铭文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跪在最前面的老将何成,手指颤抖着摸向那只杯子。
指尖触碰到冰冷金属的瞬间,他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缩回手。
“宣和七年……宣和七年……”
何成嘴里反复呢喃着这四个字,眼神涣散。
“那时候,咱们应该刚打完方腊吧?”
天纹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仗打完了,血流干了,你们觉得该论功行赏了。”
“可朝廷觉得,你们这帮贼配军,活得太久了。”
天纹猛地跨前一步,脚尖踢在那条腐烂的白绫上。
“睁大眼看看!这就是你们梦寐以求的‘正果’!”
“卢俊义死的时候,连句遗言都没留下。”
“你们觉得,你们的脖子,比卢员外的更硬?”
大厅内,原本还心存侥幸的几个招安派头领,此刻脸色惨白如纸。
他们盯着那条白绫,仿佛看到了一道已经套在自己脖子上的绞索。
“不……这不可能……”
张魁瘫坐在地上,双手疯狂地抓挠着地面,指甲在青石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这是妖法!是你变出来的幻象!”
“公明哥哥不会骗我!朝廷不会这么绝情!”
他猛地抬头,对着周围的兄弟大喊:
“别信他!他在坏咱们的道心!他在断咱们的前程!”
天纹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他此时的身体有些虚幻,那是现实锚点值剧烈消耗的征兆。
但他依旧站得笔直,像是一杆插在旧时代废墟上的铁旗。
“道心?”
林冲跨前一步,丈八蛇矛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张魁,你的道心就是跪着等死?”
“洒家在野猪林的时候,朝廷就给过洒家‘道心’了。”
鲁智深也站了出来,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写满了厌恶。
“鸟朝廷!洒家以前只当他们是昏庸,没想到是这般歹毒!”
“天师,洒家这辈子没服过谁,今天洒家把话撂这儿。”
鲁智深指着那毒酒杯,声如洪钟:
“谁要是再敢提招安,洒家就送他先走!”
大厅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几十名旧军官出身的头领,此刻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天纹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吴用。
“学究,你觉得呢?”
吴用摇着羽扇,眼神中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清醒。
他走到大厅中央,目光扫过那些动摇的脸孔。
“诸位兄弟,你们在等什么?”
“等宋公明醒过来,再带你们去跪一次?”
吴用指着天纹,语气冰冷而坚定。
“天师教过我一种东西,叫概率。”
“在大宋这套烂透了的规矩里,咱们活下来的概率是零。”
“不管你立了多少功,不管你杀多少敌,只要你还是‘贼’,你就必须死。”
吴用顿了顿,羽扇猛地一收。
“大宋的国祚,在天师的推演里,已经是个死局。”
“这艘船要沉了,你们是想跟着烂船一起烂在泥里,还是跟着天师开辟一个新天?”
一名老将抬起头,声音沙哑:
“军师……咱们真的……没退路了?”
“退路?”
天纹接过话头,语气森然。
“退路就在你们脚下。”
“要么,拿起刀,跟着我把这吃人的世道砸碎。”
“要么,现在就滚出青州,去汴京领你们的毒酒和白绫。”
他环视全场,目光所到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我给你们三息时间。”
“想走的,我不拦着。”
“想留下的,从今天起,你们的命不再属于大宋,也不再属于宋江。”
“你们的命,属于你们自己,属于这天下受苦的百姓!”
“一!”
天纹哥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
张魁还在地上挣扎,他看着那些昔日的部下,眼中满是哀求。
“兄弟们,别听他的,咱们是官军啊……”
“二!”
几名老将对视一眼,眼神从恐惧逐渐转为决绝。
他们看着那毒酒杯,又看看天纹那虽然虚幻却无比高大的身影。
生存的本能,终于彻底压倒了那虚伪的忠义。
“三!”
天纹话音刚落。
扑通!
何成第一个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天师!末将知错了!”
“去他娘的招安!去他娘的朝廷!”
何成抬起头,眼眶通红,满是血丝。
“我何成带出来的兄弟,死在战场上我认了,但绝不能死在毒酒里!”
“从今往后,我这条命,就是天师的!”
随着何成的下跪,大厅内响起了一连串的重物落地声。
“末将愿追随天师!”
“去他娘的招安!老子不干了!”
“砸碎这烂朝廷!”
几十名头领纷纷跪倒,喊声震天。
这是梁山内部最顽固的一股势力,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了脊梁,又重新接上了骨头。
张魁看着这一幕,整个人像是疯了一样,发出一阵凄厉的惨笑。
“疯了……都疯了……”
“你们都要死!都要死!”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刀,冲向离他最近的何成。
“我杀了你这叛徒!”
何成眼神一冷,身形未动,右手却已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噗嗤!
一道血箭喷射而出。
张魁的动作僵住了。
他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口透出的刀尖。
出手的不是何成,而是另一名一直沉默的招安派老将。
那老将猛地拔出匕首,又是一刀捅进张魁的大腿,红着眼嘶吼:
“天师!我们瞎了眼!从今往后,谁再提招安半个字,我等亲手剁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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