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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子落下之后,屋里的灯还亮着一盏。赵烈面对主动的柳含烟,没有做柳下惠。
人家已经这般主动、这般作践自己投怀送抱,再拖拖拉拉、故意装君子,反倒是羞辱人。
营房里,两道身影相贴。
就在关系突破之际——
赵烈胸口那面沉寂已久的铜镜,猛然发烫。
烫得像一块刚出炉的铁。
他浑身一震。
脑子里一片轰鸣,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寸寸崩碎——那第四道封印,裂了。
一行字,烙进他的识海。
“得九牛之力。”
赵烈心中大喜。
先前他得“战魂淬体”,已是天生神力、力大无穷,在战场上万人莫敌、不惧任何虎将;如今又得九牛之力,前后力量相叠,自身力量将达到极为恐怖的地步——一旦阵前厮杀、带兵冲锋,绝对是千军辟易、所向披靡。
这番实力突破,对即将到来的海门堡大战,又多了一层底气。
随即,他发觉了一件事。
柳含烟……竟然还是黄花大闺女。
赵烈愣了一下。
曹家倒是厚道。
念头只转了一瞬,他便把心思收了回来,专心对待眼前的人。
许久之后,房中平息。
柳含烟起身,收拾好一切。
她做得极慢、极稳。
等她转过身来,看赵烈的眼神,已经很复杂了。
她主动开了口。
“侯爷赐子之恩,柳含烟没齿难忘。”
她顿了顿。
“你放心,我绝不会缠着你,更不会让你为难——今日之事,一切是我求子心切。就当没发生过一样。”
赵烈看着她。
然后伸手,把她的手拉过来,握在掌心。
“你是我的女人,”他正色道,“哪有什么为难的?云璃那里自有我去说,不必你担心。你安心做我的女人便是。”
柳含烟怔了一下。
她心里其实不是不想要的。
女人很多时候口是心非——说不要,其实是想要;说不喜欢,其实是喜欢。碍着面子,她才说不纠缠、不添麻烦。
她轻轻叹了口气。
“妾身蒲柳之姿,也没什么姿色能力,能成为侯爷的妾,的确是妾身的荣幸。”
她低下头。
“奈何妾身克夫,是不祥之人;做了侯爷的妾,也会影响到你……”
“在我这里没有克夫。”赵烈打断她。
他看着她的眼睛。
“不是你克夫,是曹家人不行——是你的姻缘,注定在我这里。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就是我的女人,安安稳稳在赵家待着,明白吗?”
柳含烟被他的霸道所动。
她抬起头,眼里有水光,也有笑意。
“多谢侯爷。”
“还喊侯爷?”
柳含烟顿了一下,柔声道:“多谢夫君。”
她眼中已满是欢喜。
虽是自己主动投怀送抱,可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又充满了希望。
柳含烟成了赵烈的女人,便不是外人。
她说自己手中有不少资源、尤其能买到许多粮食,接下来会全力支持赵烈,继续运送粮食北上。
赵烈没有拒绝。
先打赢倭寇再说。
两人聊了许久,不知何时睡下。
转眼天明。
赵烈大清早起床晨练。
他要领受“九牛之力”。
一出拳,他就觉出不对了。
新的力量加成,让身体再度变化——不,是脱胎换骨。他只觉力量鼓荡,从腰背一路涌到拳面,仿佛能打爆一切。
一招一式,重若千钧。
从前他练刀练枪,讲究的是准和快,讲究招式衔接;如今这一拳出去,早已超出技艺范围——能轻轻松松一力降十会。
一套拳打完,他才慢慢适应了新力量。
他站在晨风里,吐出一口白气。
对倭寇南下,反倒更期待了。
他要一战打崩倭寇。
柳含烟出来与他吃早饭。
她今日梳得整齐,气色比昨日好了许多。
吃到一半,她放下筷子。
“夫君,我今日就准备南下,先回帝都、再回东海郡料理生意。”
赵烈皱眉:“这么急,不多待几天?”
柳含烟道:“夫君在海门堡练兵、要对抗倭寇,大批粮草物资是当务之急。我回去会尽力为夫君采购粮食、募集粮草。”
她看着赵烈。
“妾身也想留在海门堡多陪夫君,只是个人情爱是小,战事为大——击败倭寇是当下大事;等夫君击溃倭寇,妾身再好好陪你。”
赵烈沉默了一下。
“也罢,随你。”
柳含烟收拾行囊,带随从离开南下。
赵烈送到堡门口,看着那支队伍上了官道,一路往南。
回了营房,郑秋棠已在那儿等着。
见了他就问:“柳家妹妹呢?”
“走了。”
郑秋棠错愕。
她昨天那一盅清水,是亲手倒的;药下的分量,也是她自己算的。怎么会没成?
“没……”她试探着问,“出什么意外了?”
“同房了。”赵烈道。
郑秋棠瞪大眼睛,匪夷所思:“既然同房、成了夫君的女人,怎么还匆匆走了?”
赵烈道:“柳含烟说要回去募集粮草、支持战事。我劝她多留几天,她说等战后再慢慢陪我。”
郑秋棠怔了一会儿,慢慢点了点头。
“柳家妹妹是个识大体、知大义的人。”
她叹了口气。
“令人佩服。”
赵烈看了她一眼:“你们都不差。”
郑秋棠笑了起来。
笑完,她转身就去料理后勤——粮食要入仓、账要记、外城的料还差两车,一堆事等着她。
海门堡、临海县、东海郡频频练兵备战之时,海上的倭国诸岛,已飘起风雪。
雪不大,是那种细碎的、被风刮着横着飞的雪。
岛上的屋子大多是石头垒的,屋顶压着石块。
倭国诸岛多山地,岛民多以渔猎海贸为生,另有大批浪人出海为寇。
海货丰足时,南下劫掠就少;遇上天灾海歉,便成群结伙南下打草谷。
今年倭国诸岛多次南下,抢了不少粮货女子,也囤足了过冬的物资,日子过得轻松。
国主大内晴久,整日在水寨里赏歌舞、品茶赏雪,浑然不受影响。
他虽是国主,却无开拓之志。
倭国水卒凶猛、惯于沿海劫掠,可攻坚夺城不行,打大魏的城池损失太大;大魏也不是真孱弱,只是大批精锐布在南方防备敌国。真要撕破脸,大魏调国内精锐北上,倭国也讨不到好处。
小规模劫掠可以,大范围开战不愿。
到了寒冬,大内晴久也猫冬。
这一日,水寨里正热闹。
歌舞队在水榭上转着,鼓点不急不缓;火盆烧得旺,茶香混着酒香,暖得人犯困。
大内晴久斜倚在榻上,手里端着一盏茶。
一个士兵快步进来,跪下行礼。
“国主,九鬼大将求见。”
大内晴久挑了挑眉。
“让他进来。”
九鬼正纲带着一身风雪进了水榭,在门口把氅衣解下抖了抖,才上前行礼。
“拜见国主。”
“大冷的天,该好好猫冬。”大内晴久放下茶盏,“你冒着风雪来水寨,有什么事?”
九鬼正纲道:“国主,魏人凶残狠辣,两次杀入我们境内——第一次是海门堡赵烈带小股精锐火烧鲨鱼礁、枪挑敖鲨;第二次又是赵烈带人破了鲛牙寨、黑鲨残部、鬼木帮、青鬼帮,又斩杀佐佐木雄以下两千余人。两次折损船货无数、亡卒数千。这般挑衅,分明是故意针对我们!请国主调集兵马,给赵烈一个教训,让他知道得罪我们的后果。”
大内晴久没有立刻应。
他挥了挥手,让歌舞队退下。
水榭里一下子静了。
“这次是怎么败的?”他问,“是我们主动南下,还是赵烈主动袭击?”
九鬼正纲道:“倒是我们的人主动南下。”
“我记得大魏边堡兵力不过百余人、一县驻军一两千人。”大内晴久道,“海门堡赵烈兵力少,怎么给我们造成这么大伤亡?”
九鬼正纲道:“敖鲨第一次打海门堡被赵烈偷袭;第二次佐佐木雄联合鬼木、青鬼南下,又被击败。虽是我们主动南下,可海门堡急剧扩军了——一个海门堡竟有上千兵力。”
他压低了声音。
“今日任由海门堡扩张、不去遏制,恐怕下次就是它主动打过来了。据我消息,赵烈极度仇视我们,他实力再增强,一定会再来进攻。”
大内晴久眯着眼,叩着茶盏。
打大魏,不是小事。
边境上小摩擦还好,真要开战、引发大战,倭国讨不了好处。
九鬼正纲看出来了。
“两次作战失败、听之任之,”他道,“我们倭国的脸面往哪搁?”
大内晴久盯住他。
盯了很久。
“我记得你的九鬼家,足足有上万水卒。”他慢慢开口,“此次就调你麾下精锐参战,赶在大雪封海前一战击破海门堡、拿下一切,给赵烈一个教训。”
九鬼正纲的面颊抽了一下。
国主一点都不吃亏,只想着让他的兵去;一旦大胜,还要让他上贡。
可他早有盘算。
“单是我九鬼家出兵不行。”他道,“赵烈最善于偷家——第一次破敖鲨是偷袭后方,第二次也是先偷袭后方再回身反击;他最擅长先断人后路、打击士气。”
“九鬼家水卒南下一旦倾巢而出,必定遭他偷袭。我思来想去,唯有双管齐下:既派兵南下攻打,又留精锐在大营布下埋伏,等他来偷袭;一旦赵烈来偷袭,伏兵杀出便能歼灭,同时南下的兵力也能取得突破、一战攻克海门堡。”
他抬起头。
“只是双管齐下需要更多兵力,恳请国主支持一部分。”
大内晴久沉吟。
支持一部分,不算大规模开战,只是灭海门堡。大魏不至于为了一座边堡掀起大战;事成了,他还能分好处。
“你要多少?”
“我要五千。”
大内晴久断然拒绝:“一旦出五千人,影响太大,不能用这么多兵力。”
“国主能给多少?”
“最多两千。”
九鬼正纲道:“有国主两千人,人数不成问题。我留下四千精锐在水寨大营等着赵烈北上、跳进埋伏圈;同时带六千人,连同国主的两千精兵,南下打海门堡。”
他忽然笑了一下。
“据说海门堡连百姓都有数千人,抓了人、再抢粮货钱财,我们就能发一笔横财。”
大内晴久道:“本王等你好消息。”
“请国主放心,必不负厚望。”
大内晴久安排亲信鬼头猛,率两千水卒随九鬼正纲南下。
九鬼正纲回九鬼家布置营地战事,带六千嫡系精锐与鬼头猛两千精锐,浩浩荡荡乘船南下。
船队离岛那天,风雪正紧。
桅杆一根一根立起来,密密的一片,像是海上长出来的一面墙。
站在船头的九鬼正纲,望着南面的黑海。
他这次不做蠢牛。
他要把刀,留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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