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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知青点慢慢恢复平静。满心不甘的陆文娟毫无睡意。
她翻来覆去,越想越憋屈,最终咬着牙起身,轻手轻脚推开房门,避开熟睡的知青,独自摸黑走出大院。
屋内姜若兰还未睡深,隐约听见外面极轻的脚步声远去,她睫毛颤了颤,没有起身跟出去,却在心中多了几分提防。
屯外老榆树下,荒草深深,夜色浓稠。
一道身影隐在黑暗里,早已静静等候多时。
陆文娟压低声音,心中满是不甘和愤怒:
“凭什么姜若兰运气那么好?刚来屯里什么苦都没吃,闹了这一场,反而让她顺利地嫁进了大队长家!以后她更风光了,我们这些老知青还得看她的脸色!”
暗处的男人声音暗沉,带着刻意的冷漠和敷衍:
“事情已经这样了,闹也没用,你再抱怨,也改变不了结果。”
这句不痛不痒的话,瞬间点燃了陆文娟积压已久的怒火,她不自觉拔高声调,眼里满是崩溃和怨怼。
“改变不了?当初明明是你计划好,想要对姜若兰下手,可偏偏没成,你又不肯解释到底……”
“闭嘴!”
男人低喝出声:
“夜里嘴碎想死?这件事爆出来你也脱不了关系,到时候在你档案上记一笔,别说是工农兵大学推荐,就是有回城的机会也轮不到你!”
陆文娟被他凶狠的警告吓得一哆嗦,瞬间闭紧嘴巴,心里是又怕又恨。
男人沉默片刻,冷气道:
“行了,回去吧!管好自己的嘴!”
陆文娟只好转身回去。
男人在树下站了好一会,望着知青点的方向。
那天,差一点就得手了,周建平半路折返,彻底打乱了计划。
片刻之后,男人压下所有情绪,身形隐进路边浓密的树丛,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天刚蒙蒙亮,姜若兰就起了,今天轮到她负责知青点的饭,她简单拢了拢头发,轻手轻脚走到院里的土灶旁。
灶膛里添上干柴,火苗噼里啪啦燃起来,锅里烧上热水。她把提前采好的野菜摘去根,仔细淘洗干净,切碎放进锅里,把玉米面兑水搅成面絮,慢慢撒进锅里,拿筷子不停地搅拌,一锅野菜疙瘩汤渐渐咕嘟冒泡,她又放入盐巴调味,淡淡的清香慢慢地飘了出来。
按着比例兑好玉米面和高粱面,温水和面,反复揉匀,揪成大小均匀的面剂子,拍成圆饼,沿着锅边一一贴好,盖好锅盖继续闷着,不多时,锅边飘出杂粮特有的焦香。
等疙瘩汤熬的浓稠,饼子也贴好了,这简单的早餐姜若兰早已做的轻车熟路。
这时其余知青也打着哈欠陆续起床了,洗漱完走到灶边开始盛饭。
姜若兰抬眼一扫,目光落到陆文娟身上。
只见陆文娟眼底一片青黑,眼睛浮肿,脸色透着疲惫,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极差,像是一晚上都没休息。
姜若兰心中了然,心底闪过警觉,昨天那个抹黑出去的身影,十有八九就是陆文娟,看来不只是知青点,她在外面还有外援,是谁就不好说了。往后自己必须多加提防,不能再掉以轻心。
草草吃过早饭,知青们拿上农具,往生产队田里走。
往日里,不少村民看见知青只是淡淡点点头,今天不一样。
姜若兰走在路上,碰上的婶子、大娘都主动和她打招呼。
“姜知青,下地呀!”
“听说周家今天破土动工盖新房了,看建平这个急切劲,可是把姜知青放心上了!”
众人都哈哈笑起来,姜若兰脸上发烫,几个婶子拉住她,热热闹闹跟她念叨,周家请了多少工,到了多少木料,准备盖多大的房子,句句透着熟络。还有人捂着嘴打趣她:
“房子很快就立起来,你俩啥时候办正事呀?到时候婶子们都来给你帮忙!”
一连串的话扑面而来,姜若兰实在招架不住,连忙笑着转移话题:
“婶子们先忙着,我这还得下地呢,去晚了要耽误上工了。”
说完快步追上前面的队伍。
一路走到分派的田里,她左望右望,果然没见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周建平没来。
不知怎的,心口莫名空落落的,像少了点什么,干活的力道也不自觉轻了几分,她愣了愣,自己这是怎么了,肯定是最近这事太多闹的。
她收回目光,握紧手中的锄头,埋头继续忙活。
远处的土路上,传来邮递员洪亮的喊声:“姜若兰,姜若兰在吗?有你的信!”
姜若兰动作一顿,下乡这一个多月了,第一次收到寄给自己的信,会是谁呢?
她抬头抹了把头上的汗,对远处应了声:“哎!我在这儿!”
她跟身旁的知青打了声招呼,朝路边跑过去。
信拿到手里,是一封厚厚的牛皮信封,来信地址清清楚楚写着,温市第二纺织厂姜大成。
她道过谢,拿着厚厚的信走回田边,找了背阴处,小心翼翼的打开封口。
几张票据先飘了出来,有布票、粮票、副食票,都是这个年代金贵的物件,光是这个全国粮票就知道老姜同志没少费心,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后妈眼皮底下换来的,信还没看,姜若兰眼眶先热了热。
信纸上写得满满当当,字里行间全是老父亲的惦记。粮够不够吃?衣裳合不合穿?要学会未雨绸缪,东北天冷的早,多存粮,早置办厚衣服,活不好干就少干,挣不够工分不要紧,咱拿钱买。
姜若兰捏着信纸心里不是滋味,单说姜大成同志真是个好父亲,妻子早逝,女儿年幼,怕自己一个大男人粗手粗脚,又要上班,为了照顾女儿,他又娶了,继母带了个女儿,两个孩子他都公平对待,就是想让继母对她好点。
信的末尾还写着,另外给她打包寄了东西,已经到了公社邮局,让她得空的时候去公社取。
她小心的把票据和信收好,贴身放进衣兜,心里暖意翻滚之后忽然一沉。
她才猛然想起一桩大事——她和周建平偷偷领证结婚了,这件事还没告诉家里,苦口婆心的姜大成同志要知道自己养了十八年的娇女儿要嫁给村里的糙汉子,会不会当场把肺气炸。
姜若兰打了个寒颤,事已至此,能拖一天是一天,车到山前必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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