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半年的仗

    半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日子是按仗算的。李金生带着独立连，在招远北部打了大小二十多仗。第一仗是夏甸的伪军据点，一百多号伪军，被赵大炮带着一排夜袭，一个钟头解决。第二仗是蚕庄的鬼子小队，三十多人，被马六引进了赵九月的雷区，炸死一半，剩下的一半被孙长河带人兜了后路。第三仗是玲珑镇外围的炮楼，赵九月新做的“铁扫帚”头一回上阵，一扔一个准，炮楼底座被掀了，伪军举着手从烟里爬出来。

    打了胜仗，队伍的名声越传越远。招远城里的伪军听到“玲珑山抗日大队”七个字，腿就打软。有的伪军小据点，还没等队伍到跟前，人就跑了。李金生让刘歪脖把缴获的粮食分给周围的村子，赵家沟、柳树沟、石头房、崤山后，还有更远的程家洼。尹福田从程家洼赶来，找到李金生，说：“你们打得好。村里人都在说，玲珑山的人回来了。”李金生说：“回来就不走了。”尹福田说：“我那边还有几个后生，想跟着干。”李金生说：“送来。”

    队伍从一百五十人扩到了三百多人。三个排扩成了三个连。赵大炮当一连连长，孙长河当二连连长，马六当三连连长。赵铁柱当副营长，李金生当营长。番号还是叫“玲珑山抗日大队”，可声势比从前大了十倍。周明远来看了一回，回去跟支队汇报，说：“老李这个人，带兵有他自己的一套。不按规矩来，可管用。”

    孙玉兰的卫生队也扩了。三个卫生员变成六个。留根正式成了卫生队的“编外人员”，跟着孙玉兰学包扎、认草药、记伤员名字。他十二岁了，个子长了一截，脸也长开了，可还是瘦。黑子老了，跑得不快了，可还是跟着留根，走哪跟哪。有一回，留根跟着卫生队去前线接伤员，半道上碰见一小股溃退的伪军。留根没慌，把伤员藏在沟里，自己带着黑子绕到伪军后头，扔了两颗手榴弹——那是赵九月给他的，小的，炸不死人，可响声大。伪军以为被包围了，扔了枪就跑。留根把枪捡了，回去交给李金生。李金生看了看枪，又看了看他，说：“下回不许这么干。”留根说：“我扔完就跑了。”李金生说：“我说不许就是不许。”留根低头不说话了。可孙玉兰在旁边说：“他扔得准。两颗手榴弹，一颗炸了左边的石头，一颗炸了右边的树。伪军以为是机枪。”李金生看了孙玉兰一眼，没再骂。留根偷偷笑了。黑子在旁边摇尾巴。

    秋天，招远城外围的据点被拔了七七八八。鬼子和伪军缩在城里，不敢出来。粮食、弹药、药品，从缴获里攒了一批。刘歪脖算过账，说够打一场大仗。赵铁柱把马六的侦察图铺在桌上，跟李金生研究招远城的布防。城里有鬼子一个中队，伪军两个营，还有警察局和维持会的人。城墙是砖砌的，四角有炮楼，门有哨卡。不好打。可李金生说：“不好打也得打。打了，招远就解放了。”

    入冬前，周明远来了。他把支队的命令念了：三支队集中兵力，农历十一月初八，打招远城。独立连打东门，二连打南门，四连和五连堵西门和北门。民兵在外围警戒。周明远念完，看着李金生，说：“老李，东门是主攻。鬼子在东门放了一个机枪阵地，两挺歪把子。你得在总攻前把那个阵地端了。”李金生说：“成。”周明远说：“这次，我给你配一个炮兵班。两门小炮。够不够？”李金生说：“够了。”

    当晚，李金生把全连集合起来。三百多号人站在老鹰嘴的石台前，黑压压一片。赵大炮扛着红布，站在队前。李金生走到红布底下，看着这些人。三年了。从六个人到三百多。从矿工到战士。从老鹰嘴到玲珑山，从玲珑山到招远城。他嗓子有点紧，可还是开口了：“十一月初八，打招远。打完了，咱这片地，就姓中了。”底下没人喊口号，可所有人的眼睛都亮着。赵大炮把红布往上一举，风来了。七个黑字在夕阳里，像七团烧着的火。

    第六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