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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年,冬,京市文工团。许星枝上完声乐课,从充满暖气的排练厅出来,寒风一吹,下意识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
走廊尽头有人在拉手风琴,琴声断断续续,混着同事压低的议论。
“明珠跟着宋大公子在西北吃了五年的苦,这次回来就是请喝喜酒了吧?”
“五年,孤男寡女的,估计早就煮成熟饭,该喝孩子满月酒了吧?”
她听着,脚步有些慢,一抬头,撞进母亲谢若梅的目光。
“骁野回来的事,你知道了?”
许星枝点头,“刚知道。”
“大院这一圈子都在热热闹闹欢迎宋骁野回家,而你这个正牌老婆居然刚知道?”
谢若梅拧着眉,“这宋家到底搞的什么名堂?”
许星枝想了想,找了个当年他家搪塞自己的借口。
“兴许是军事机密不能外传。”
婚后刚三个月,宋骁野一声不吭地去了大西北。
这一去,就是音讯全无的五年。
现在再听到他的消息。
许星枝下意识觉得像死了多年的老公突然复活了。
“不让外传?你是他宋家明媒正娶回去的老婆,和那个孤女到底谁是外人?”
谢若梅敛了敛眸子,“依我看,这宋家就是看我们孤儿寡母,攀不上她宋家这棵高门大树了。”
京市宋家,从政从军,一直被整个大院格外关照。
尤其是宋骁野,皮相生的好,一直是整个大院姑娘的梦中情人。
如今才29岁,又是开战斗机的一把好手,完成数次试飞任务,早就是组织上培养的储备高层干部。
前途可谓是光明得刺眼。
“枝枝,骁野这些年就没联系过你?”谢若梅问。
“兴许是联系过的,只是离得远,错过了。”
许星枝淡淡的话,重重落在谢若梅心上。
她握着许星枝冰凉的手,眼底翻滚着后悔。
“枝枝,要是你当年嫁的不是骁野,而是.......”
“妈。”
话没说完,被许星枝抬手打断,谢若梅剩下的话只能化作叹息。
寒风呼啸,天空下起了细密的雨珠,许星枝怔怔出神。
宋骁野回来了?
她竟然比所有人知道的都晚。
“妈,我先回家了,明天再来陪你。”
“好。”
许星枝在谢若梅的注视下,迎着风雨往婚房去。
家属院的路程不远,只有十分钟,是宋骁野当年特意找领导换的,就为了她上班近一点。
但他一走,家里冷清又孤单。
许星枝觉得没意思,索性搬去宿舍住了。
半年前,她发烧晕倒在宿舍,是同事下了班连夜给她送去医院的。
谢若梅就不肯了,非让她回家和自己住。
宋家不乐意,找了两三个保姆过来照顾她。
许星枝对此没意见,反正宋家出钱。
大院前,军绿色的吉普车像个铁疙瘩。车身裹挟的风沙带来西北的冷冽。
许星枝站在车旁看了一会儿,才收伞上了三楼。
门口那副褪色的“佳偶天成”还在,她伸手从墙缝里取出钥匙。
今天的钥匙不太灵活,捣鼓了半天都没打开。
“许老师,你回来了,快进屋吧。”
门从屋内打开,说话的是保姆王小芳七岁的闺女儿小棉花,此刻笑得有些讨好。
许星枝有些意外,把雨伞立在墙角,迈着步子进了屋内。
屋里冷清清,一点外人入侵的热乎气儿都没有。
小棉花揪了揪衣角,“许老师,妈妈去医院看爸爸了,田妈你前两天让她回家了,我太矮了,够不着灶台。”
许星枝想了想。
车在楼下,兴许晚上是要回来吃饭的。
他这五年没回来,要是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似乎不太好吧?
“你写作业吧,等等我们就吃饭。”
许星枝捏了捏她的小脸蛋,拿过围裙就进了厨房。
捣鼓了接近两个小时,许星枝看着眼前黑乎乎的饭菜,索性一股脑倒进了垃圾桶里。
做饭果然是需要天赋的。
指针悄然走到九点,国营饭店打包回来的饭菜都没热气了。
小棉花困得打了哈欠,才托腮问她。
“许老师,我们在等谁啊?”
“不等了,菜凉了,吃吧。”
饭后,小棉花抢了洗碗的活,许星枝就回房间洗澡休息。
以前总跟在宋骁野身后几个混小子,听到他回来的消息,都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尤其是他的跟屁虫程望,直接把自家院子清空,摆了两桌庆祝宋骁野回来。
喝了两口酒,就赖在宋骁野身边不走了。
“野哥,你再不回来,我都以为你在那边有别的狗了,不要我了。”
旁边的兄弟跟着笑话,“这话说的,怎么跟等不到爷们的怨妇一样?我记得咱们嫂子也不是你啊。”
“滚你丫的。”程望飞了个酒杯过去。
“说起嫂子,野哥,咱嫂子呢?”
话落在热闹的小院里,顷刻安静了好几秒。
程望顿时一副吃了死苍蝇的表情。
“咱们兄弟好端端的喝酒,提她干什么,晦气。”
宋骁野和许星枝结婚时,大家都打赌这段婚姻能坚持多久。
结果没等到离婚的消息,反而等到宋骁野去大西北了。
眼看兄弟们的主心骨就这么被许星枝逼走了,大家自然对她不客气,也从没正眼瞧过这个所谓的嫂子。
宋骁野斜倚在椅子上,“我不在,你就这么说你嫂子?”
程望看他似笑非笑的也不像生气,就拎着酒瓶子给他倒酒。“不聊她,野哥,咱喝酒。”
旁边的程欣从宋骁野来了之后,心脏就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再听到只言片语里冒出的苗头,
有些错愕,“大哥你结婚了?”
脆生生的问话,引得宋骁野一双桃花眼晃了过去。
“这是哪位妹妹,以前怎么没见过?”
程望接话,“这是我堂妹程欣,下乡才回来。”
“那妹妹记好了,我已婚。”
宋骁野后仰靠在椅背上,指尖的烟雾徐徐袅袅,衬衫的纽扣解开,露出小麦色的肌肤。
程欣被这么一盯,双颊慢慢腾起一抹红云,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宋骁野放空了会儿,丢了手里的烟,拎着外套站了起来。
程望一愣,“野哥,你这就走了?明珠还没来呢。”
“困了。”
宋骁野像是真累了,兴致缺缺,步入了纷飞的细雨里。
“咔哒”
门锁落下的声响惊醒了许星枝,她迷迷糊糊半撑着起身扯电灯线。
昏黄的灯光,照着刚好推门进来的高大身形,光线在他立体的五官下显出阴影。
许星枝坐在床边,声音带着几分没睡醒的倦哑。“你怎么回来了?”
五年没见,连看他的脸都觉得陌生。
宋骁野抬眸看她。
许星枝眨巴着小鹿眼坐在床头,衣服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锁骨下的肌肤一片雪白,比上次见又瘦了些。
细皮嫩肉,要是真去了大西北肯定受不住。
“警觉性这么差,人都进屋了才醒?还是说给谁留着门?”宋骁野环胸坐在桌角,侵略性十足。
许星枝对上他审视的双眸,慢吞吞出声。
“你死的这五年,我又找了个男人照顾我。”
本以为五年不见,多少要生分一点,现在来看,他这嘴一点没变。
让人听了就来气。
话说着,小棉花小小的身影探头探脑地站在卧室门口,略显迷茫。
宋骁野回头瞥了一眼,“孩子这么大了,效率这么高吗宋太太。”
他也不像真在等她的回答,转身进了卫生间里。
听着卫生间传来的哗哗水声。
许星枝窝窝囊囊地想着,这个点没热水供应,冷死他。
偏头却瞧见了桌面上闪着光的婚戒,和自己抽屉里的那个是一对。
意识慢慢清醒,睡意也跟着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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