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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军震天动地的呼喊声,惊的隘口处的兀移心急如焚。宋军呼喝杀伐之声,声势汹涌杂乱,不似僵持攻防,反倒像是宋军已然破城站在城头上的欢呼呐喊。
心头巨震之下,兀移双目赤红,他深知银州城防若破,横山防线东段彻底崩塌,
宥、洪二州门户洞开,自己这数万援军千里驰援,便成无用之功。
身旁裨将见前锋攻势受阻,急得连连劝阻,高声禀道:
“驸马!岭上伏兵竟出,宋人机弩、砲具尽扼要道,贸然硬冲死伤惨重!
当先探路稳进,不可急于一时!”
可此刻的兀移早已心急如焚,顾不得那么多了。
两侧山岗暗藏的神臂弩埋伏、随时轰鸣落石的配重炮、炸裂伤人的霹雳弹,被他抛诸脑后。
他眼中只剩一个念头,救银州、破危局。
“大局将倾,何惜死伤!”
兀移厉声怒喝,抛下所有审慎顾忌,悍然下令:
“传令全军!掩马耳、蔽马目!不计代价,全力冲隘!
冲破此岭,便是生路!”
令旗猛然挥动,谷中万千蕃骑尽数俯首,亲兵迅速以毡布裹住战马双耳、遮蔽马眼,隔绝轰鸣巨响与箭矢火光的震慑。
一众党项骑士摒弃所有防御阵型,人人握紧马刀,弓上弦、刀出鞘,抱着死战之心,朝着前方狭窄隘口悍然冲锋。
霎时间,马蹄轰鸣震彻山谷,黄土扬尘漫天而起,遮蔽天光。
宋军岭上伏兵即刻发难,神臂弩矢如雨倾泻,密密麻麻扎入冲锋的夏骑阵中,惨叫声此起彼伏。
紧随其后,配重砲轰然击发,巨石撞碎队列,霹雳弹落地炸裂,火光硝烟弥漫谷道,碎铁砂石四下飞溅。
夏军前队人马成片倒地,尸横谷道,鲜血浸透黄土,刚有退意,便被兀移派出的亲卫射杀。
后队骑兵见状只能踏着同伴尸身,死命前冲,以血肉之躯硬扛住宋军所有伏击火力。
靠着这股不惜全军覆没的亡命攻势,西夏蕃骑终于冲破蒿平岭隘口的封锁,杀出这条必死要道。
可隘口之外,烟尘未散,一支精锐宋军铁骑已然列阵以待。
大旗猎猎翻飞,领军大将正是折可求!
折可求勒马横枪,冷眼盯着刚刚冲出隘口、阵型大乱、疲敝不堪的西夏骑军,一声令下:
“全军出击!”
宋军铁骑应声而动,马蹄铿锵,甲胄生辉,直扑立足未稳的夏军。
兀移来不及整顿兵马,只能仓促列阵迎敌,两支骑兵洪流轰然对撞,金铁交鸣之声震彻旷野,蒿平岭外的终极血战,骤然爆发。
折可求所部宋军骑兵皆是边地精锐,甲坚刃利,趁夏军突围疲敝、阵型残缺之际,猛扑而来,本以为可一举击溃这支残困之师。
谁料兀移悍勇绝伦,身披耀目金甲,于乱阵之中往来驰突,宛若天神。
他麾下蕃骑皆是横山百战老卒,方才以血肉搏出隘口,早已置之死地而后生。
明知前路必死,依旧悍不畏死,跟随兀移死战。
夏军虽死伤遍野、阵型大乱,却凭着一股亡命锐气,硬生生顶住了宋军铁骑的正面冲锋,缠住折可求的兵马,不见溃败之势。
银州城头,硝烟未散,城防初定。
韩世忠按剑立于女墙之上,俯瞰城外旷野厮杀。
漫天尘土之中,万千乱兵之内,那一具鎏金铠甲夺目异常,纵横驰骋,所向披靡,竟凭一己勇武稳住全线颓势,硬生生冲破了宋军数重骑阵拦截。
此人勇烈,远超寻常夏将。
韩世忠目光凝住那道金色身影,沉声侧问身旁押解的夏军俘虏:
“阵中金甲悍将,何人也?”
俘虏颤栗抬眼,望见那尊熟悉的金甲战影,不敢隐瞒,速速答道:
“回上国将军,那是我大夏监军驸马兀移!是此番驰援银州的全军主帅!”
一语落地,韩世忠眼中锋芒骤盛。
原来这便是西夏援军之首,大夏驸马、左厢神勇军司监军兀移。
难怪其勇冠三军,能以疲敝残军死战不退,拖住宋军精骑。
敌之主帅,就在阵前!
韩世忠再无迟疑,周身战意轰然迸发。
他转身奔下城楼,随手牵过一匹战马,翻身上马,骤然冲出城门!
刀锋未拭,残血犹滴,却已蓄满绝杀之势。
单人独骑,一马绝尘!
战马四蹄翻飞,踏碎满地血泥碎石,直直扎入漫天厮杀的旷野核心。
沿途乱兵、残骑、弃械溃卒,被这股狂暴冲势逼得四散避让,无人敢挡其锋。
此刻蒿平岭主战场,局势竟隐隐偏向西夏一方。
西夏监军驸马兀移,一身鎏金重甲灼灼夺目,甲缝之间浸透暗红血渍,周身尽染杀伐血气。
连日奔袭、彻夜鏖战,他胯下战马早已喘息粗重、四蹄微颤,可此人悍勇天性分毫未减,反倒越杀越烈,刀势愈发凶狂。
他手持阔柄环首重刀,马战辗转、劈砍横扫,招式大开大合、力沉万钧。
宋军士卒但凡近身,无人能接其一刀之威,刀锋所及,盾碎甲裂、人仰马翻,周遭宋兵纷纷惊惧避让,阵脚屡屡松动,全军士气大受折损。
坐镇前阵的折可求亲自策马拦阻,挺槊死战。
可两人交手不过十余回合,折可求便心头巨震,暗自生怯。
兀移刀势沉猛、攻守兼备,劈、斩、撩、扫招招夺命,金甲映着血色日光,每一次挥刀都带着碾压一切的蛮力。
折可求手中铁槊数次被硬生生震开,臂膀发麻、虎口崩裂,气血翻涌不止,竟是拦他不住。
旷野之间,兀移纵横来去,如入无人之境,自以为宋军无人可挡己身,一心只待冲破阻拦、驰援银州。
全然未曾察觉,身后乱阵之中,一道绝世锐锋已然孤身穿透层层战团,锁下了他的性命。
韩世忠策马疾驰,眼中再无万千乱兵、再无周遭厮杀,视野里自始至终,唯有那尊纵横无敌的金甲敌帅。
沿途枪林刀雨、流矢飞石,尽数被他侧身旋马、俯身仰身堪堪避过。
人马合一,势如奔雷,硬生生冲破两层胶着战团,踏碎漫天烟尘,转瞬之间,已然逼近兀移马前!
劲风骤袭,杀气锁身!
兀移久经百战,危机临体瞬间骤然警觉,闻声侧目,余光瞥见一道漆黑甲影破空突袭,
气势滔天、煞气逼人,较之方才缠斗的折可求强横数倍不止!
他心头轰然大惊,来不及调息蓄力,仓促拧腰转马,手中重刀横架胸前,只求格挡这突来绝杀一击。
可韩世忠蓄势已久、奔袭全程,浑身膂力尽数灌注刀身,早将这一刀的威势推至巅峰!
只见他腰身猛然拧转,双臂发力,长刀自下而上、凌空劈落,刀风炸裂空气,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破阵斩首之威,轰然劈砸而下!
轰隆一声劲气爆响!
金铁交鸣的刺耳锐响撕裂旷野,震得周遭厮杀士卒耳膜嗡嗡震颤。
兀移手中百斤重刀却是扛不住这含怒绝杀的巨力,虎口瞬间崩裂,双臂发麻脱力,精铁打造的刀身应声震颤、凌空崩飞,脱手甩出数丈之远!
一刀破械,再无阻滞!
寒亮刀锋去势不绝,顺势而下,精准划过金甲缝隙。
血光乍迸,猩红喷溅!
大夏监军、驸马、万骑统帅兀移,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嚎,身躯猛然一僵,随即重重栽落马下。
那一身耀目鎏金重甲,转瞬便被自己热血彻底浸透染红。
瞬息之间,威震西夏、鏖战无敌的金甲名帅,殒命蒿平岭旷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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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史》原文记载:至银州,夏人婴城自固,世忠斩关杀敌将,掷首陴外,诸军乘之,夏人大败。
既而以重兵次蒿平岭,世忠率精锐鏖战,解去。
俄复出间道,世忠独部敢死士殊死斗,敌少却,顾一骑士锐甚,问俘者,曰:“监军驸马兀𠼪也。”
跃马斩之,敌众大溃。
经略司上其功,童贯董边事,疑有所增饰,止补一资,众弗平。
这就是说,军功大到童贯都不敢相信,怀疑奏报夸大战功,只给他升一级官,众人都为此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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