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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边境暂避天还没亮，两辆不起眼的马车从望仙镇东街的巷子里驶了出来。
第一辆车上躺着叶家老祖和叶安楠。方谋坐在车辕上，手里攥着缰绳，林小乙骑着马跟在车旁。第二辆车上装着几口箱子，看起来像商队运货，实际上箱子里藏着从叶家带出来的几卷密档和一部分灵石。秦乐骑着一匹从镇外租来的老马，走在两辆车中间，不紧不慢。
他们没有走官道。方谋提前踩过点，走的是望仙镇通往落云镇的一条乡间小路。小路经过一片丘陵，两边是密林和荒草，少有人走。一路上没有遇到巡夜的，也没有遇到沈无极的追兵。
天亮时分，车队在一片密林边缘停下来歇脚。秦乐跳下马，走到第一辆车旁。车帘掀开，叶安澜探出头来。她昨夜跟着秦乐出了望仙镇，一路上守在老祖身边。
“老祖怎么样？”
“没醒。”叶安澜的声音很低，“可他的呼吸比昨夜稳了。”
秦乐点头，又朝车厢里看了一眼。叶安楠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叶安守在他旁边，攥着哥哥的手，也睡着了。这个十五岁的少年，昨夜爬暗沟、翻院墙、背人，体力早就到了极限。
秦乐收回目光，走到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方谋从前面走过来，递给他一块干粮。
“落云镇还有两天的路。按这个速度，明天傍晚能到。”
秦乐接过干粮咬了一口。干粮很硬，是方谋提前准备的，用灵麦磨粉烤制，能存放很久，但味道寡淡。他嚼了两下，忽然想起落云镇那个卖半枯聚灵草的老汉，想起那个卖断剑的瘦弱修士，想起那个坐在树下代写书信的老道士。
“到了落云镇之后，把老祖安顿在镇西的客栈。别住镇中心，太显眼。”
“属下明白。”方谋顿了顿，“盟主，你昨晚说要在老祖醒来之前弄清楚他的神魂里有什么。你打算怎么做？”
秦乐将最后一口干粮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用玉佩。”他说，“老祖的神魂中被那套阵法留下了东西。我的玉佩和那套阵法有共鸣。我可以通过玉佩感知到那些残留的印记。”
方谋皱了皱眉：“安全吗？”
“不知道。”秦乐坦然道，“但没有别的办法。老祖的魂被抽了大半，如果我们不管，他也许永远醒不过来。那套阵法不只是抽魂，它在被抽走的部分留下了一道‘锚’。那道锚不除，就算我们喂再多的魂药，他也醒不了。”
方谋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他没有再劝，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瓶递给秦乐。
“这里面是三枚护魂丹。如果感觉不对，立刻服下。”
秦乐接过玉瓶收入怀中，起身道：“继续赶路。”
车队重新上路。小路穿过丘陵，进入了一片起伏的荒原。荒原上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野草，风吹过时草浪翻涌，像一片灰绿色的海。天阴沉沉的，太阳被云层遮住，只透出一层模糊的白光。
秦乐骑在马上，看着这片荒原，忽然想起了陈默。十八年前，陈默和秦渊从后山禁地逃出来之后，应该也是在这样的荒原上奔逃。他们身后是大长老的追杀，前面是未知的生路。秦渊没能逃出来。陈默逃了。他逃到望安城，隐姓埋名十八年。
秦乐忽然有种预感。到了落云镇之后，他也许还会见到陈默。
傍晚时分，车队在一片树林中扎营。方谋和林小乙轮流守夜。秦乐坐在火堆旁，闭着眼，将玉佩握在掌心。他的意识沉入玉佩内部，感知着那柄锈剑散发出的温热。
那股温热在缓缓流动，像是在指引着什么。
秦乐睁开眼，看向第一辆车的方向。车帘后面，叶家老祖安静地躺着。玉佩的热意在靠近那个方向时，变得更强了一些。
秦乐站起身，走到车前。叶安澜正在车旁守着，看到他过来，让开了位置。秦乐掀开车帘，蹲在老祖身旁。他将玉佩贴在老人的额头上。
玉佩猛然热了起来。
一股不属于秦乐的意识顺着玉佩涌入他的脑海。那意识很模糊，很破碎，像是被撕碎后又勉强拼凑在一起的残页。秦乐屏住呼吸，仔细辨认。
他“看”到了一幅画面。那是一间昏暗的屋子，屋子里站着一个老人。老人的额头上贴着一张符箓，符箓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在缓缓转动，每转动一圈，老人的身体就抽搐一下。然后画面中多了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面容隐在兜帽中，只露出一双幽绿色的眼睛。他伸出手，按在老人的头顶。老人的身体剧烈颤抖，一缕缕银白色的光从他头顶被抽出来，汇入黑袍人掌心的黑色晶体中。
黑袍人开口了。
“再加一个。他的魂很厚，能撑到寿宴。寿宴那天，当着所有人的面抽干。沈无极会宣布他‘寿终正寝’。”
然后画面碎了。
秦乐睁开眼，额角沁出一层薄汗。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那幅画面中的黑袍人，那双幽绿色的眼睛，和鬼门峡石柱前的黑衣人一模一样。那个黑袍人就是叶尘。幽冥殿新任殿主，叶家旁支。
可画面中还有一个细节让秦乐的心沉了下去。那间屋子里，除了老人和叶尘，墙角还站着第三个人。那个人从头到尾没有说话，可他的气息让秦乐感到一阵熟悉的寒意。
大长老。秦无涯。
秦乐将玉佩收好，站起身。叶安澜看着他苍白的面色，低声问：“你看到了什么？”
“叶尘在老祖的神魂中留了‘锚’。”秦乐的声音有些沙哑，“那个锚，是大长老和他一起种下的。”
叶安澜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她的手指攥紧了车帘。
“锚在什么位置？”
“神魂最深处。”秦乐说，“和魂魄的根基缠在一起。如果强行拔除，会伤到老祖的根本。可不拔，他就醒不过来。”
叶安澜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有办法吗？”
秦乐看着老祖沉睡的面容。那幅画面中，银白色的光被一缕缕抽走，汇入黑色晶体。那是老人的魂。他被抽了三个月，还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有。”秦乐说，“但需要时间。我得每天用玉佩帮他温养神魂，一点一点地把那道锚剥离出来。不能急，急了会伤到根本。”
叶安澜看着他，眼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秦乐。”她的声音很轻，“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秦乐走到火堆旁坐下，拿起一根树枝拨了拨火。
“因为秦渊。”他说，“我父亲当年想阻止那扇门被打开，他失败了。可他没有做完的事，总得有人接着做。”
叶安澜看着他，没有再问。她回到车旁，守着老祖。
秦乐独自坐在火堆前，看着跳动的火焰。火光映在他脸上，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树干上，忽长忽短。
明天傍晚，落云镇。
到了那里，他就能在陈默的帮助下，弄清楚那道锚的完整结构。然后他要一点一点地把老祖从深渊边缘拉回来。
而在那之前，沈无极一定在全城搜捕。大长老的人也在盯着。他们藏不了多久。
火堆噼啪作响。远处传来夜枭的叫声，短促而凄厉。
秦乐将手中那根树枝折断，扔进火里。
“快了。”他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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