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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庄寒已经是上仙初期的修为了,连他都看不透对方的深浅,那至少也得是天仙级别的人物了,武媚娇看到洛豪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赶紧补了一句,“不过洛大哥你放心,来人是个很漂亮的女修,气质清冷,不像是有敌意的样子。我把她安排在会客室了,赫连大哥在门口守着,她也没表现出什么不耐烦。”
洛豪听完,将手中的玉简放下,站起身,顺手整了整外袍的衣领,
“我去看看,你不用担心。”
……
他没有急着走,先站在窗边往外看了一眼,灰苇丹楼外面的阵纹平稳如常,防御阵法没有被触发过的痕迹,暗处的几枚哨位阵法也没有异常波动,他又感应了一下前厅方向的气息——确实只有一股,不含压迫感,像是有人刻意收敛了周身的灵压,把存在感压得很低,他这才推开丹房的门,不紧不慢地穿过回廊,朝会客室走去。
一路上他并没有放出神识去探查,他早已养成一个习惯,面对修为不明的修士,尤其是主动登门的那种,他不会贸然用神识去扫对方的虚实。
一来容易被视为挑衅,二来万一对方感知敏锐,反而让自己落入被动,仙界里因为“神识无礼”而翻脸的例子,他听得太多了,有些脾气古怪的高阶修士,哪怕只是被神识蹭了一下衣角,也会当场拔剑。
会客室的门半敞着,灵光阵纹在门框处微微流动,隔音和隔绝探视的效果都很好,洛豪走到门口时,脚步放轻了一瞬,然后推门而入。
会客室不大,陈设简洁:一张矮几,两把木椅,窗边摆着一盆灰苇镇常见的低阶灵植,叶片肥厚翠绿,在午后的光线中泛着温润的光,此刻那张靠近窗边的椅子上坐着一名女子,正微微侧身望着窗外的院子,听到推门声便转过头来。
她穿一袭鹅黄色的衣裙,衣料质地极好,在透过窗棂的光线下泛着隐约的流光,像是晚霞落在浅水上的余韵,她的眉眼生得很精致,眉形微长,眼尾略挑,眸光清亮而冷静,乌黑的长发在脑后盘成两道仙鬟结,鬟结中几缕碎发落在洁白如玉的颈侧,在微风中轻轻晃动,透出几分不属于俗世的清逸灵韵。
洛豪的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地停了一下,便移开了,他在意的是她的修为,上仙圆满,他看清了,那股气息虽然被她刻意压得很薄很淡,但在洛豪的神识感知中,依然清晰可辨——比起赫连庄寒上仙初期的气息要浑厚数倍,却远未达到天仙那种深不见底的程度。
她只是隐匿得好,手段高明,再加上赫连庄寒初入上仙不久,对高阶隐匿功法不太熟悉,才会误以为她是天仙以上的存在。
洛豪心里有了底,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抱了抱拳,语气客气而疏淡,
“不知道这位前辈找我有何事?”
他把“前辈”二字咬得自然,既然对方想藏,他便顺着她的藏法称呼。
那女修闻言,目光在他身上缓缓地扫了一圈,并没有立刻起身,她坐在原处,姿态闲适,像是早已习惯了被人仰望,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景象,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
“可惜了,修为太低了。”
那声音不高,却也没有刻意压着,显然是故意让他听见的。
洛豪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依旧平稳如水,区区一个上仙圆满,也敢说他修为低?他在地仙中期就斩杀过上仙后期,如今上仙初期的修为加上四九雷劫淬炼过的肉身和神魂,真要动起手来,眼前这个女修怕是连他三刀都接不住。
那女修丝毫不知洛豪心中所想,依然自顾自地收回目光,然后微微抬了抬手,示意洛豪坐下,
“你先坐吧。我叫萧中研,来自太始天。”
“太始天”三个字落进耳朵里的瞬间,洛豪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看了她一眼,才不紧不慢地在对面那把木椅上落座,太始天——那个他和冰茹等人约定好要去会合的地方。
他原本打算晋级到天仙再动身,从灰苇镇到太始天距离遥远,中间要穿越的域界并不安全,以他当时的修为贸然前往,恐怕还没走到一半就被高阶仙妖兽或者盗修拦了下来。
更何况他也清楚,落雪之城的人就算飞升,也不会这么快就出现在太始天——飞升的落点不定,人散落在各处,想要聚集起来需要时间,他没有想到,在灰苇镇这个犄角旮旯里,居然会有人主动提起这个名字。
洛豪没有急着接话,只是端起手边武媚娇早已备好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放下,他的声音不急不缓,
“太始天……离灰苇镇可不近。不知萧道友专程来此,是为了什么事?”他改口叫了“道友”,语气里多了一分试探,也留了一分余地。
萧中研见他这副反应,反倒没有觉得被怠慢,她微微眯了一下眼,像是打量一幅还没有完全展开的画卷,然后嘴角轻轻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却带着一种“你果然和我想的差不多”的满意。
她将双手交叠着放在膝上,姿态比方才更放松了些,声音里那份清冷也淡了几分,像是在挑选一块合心意的材料时自然而然地流露出的一点温和,
“我路过灰苇森林的时候,听见不少人在提你的名字。三品仙丹师,上仙修为,自己在灰苇镇立了一座丹楼,还能斩杀上仙中期。你这样的人,在玄元天这个角落里,算得上是个异数了。”
她的语气里没有恭维,更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查证过的事实,停顿了一下,她又接着开口,
“我本来只是好奇,一个上仙初期的丹师凭什么能在一个混乱小镇站稳脚跟。但我见了你之后,觉得你这个人,比传言里稍微有意思一点。”
洛豪没有接话。他将茶盏搁在矮几上,指尖离开杯沿,抬眼看向萧中研,语气不急不缓,
“萧仙子,有话直说吧。我不太喜欢转弯抹角的方式,也不太擅长猜别人的心思。你来灰苇镇,应该不只是为了说这些。”
萧中研听了他这话,倒是真的怔了一下,她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人,她见过太多修士在面对比自己修为高的人时露出的那种小心翼翼——说话前要先掂量三遍,站姿要调整到最不具威胁的角度,就连目光也要控制在“恭敬”和“畏缩”之间来回试探。
她习惯了那种氛围,也习惯了用那种距离感来筛选自己需要的人,可眼前这个人,说话直接,称呼从“前辈”换成了“萧仙子”,语气里没有局促,也没有刻意的强硬,就像是在和一个同阶修士说话那样平常,她倒是有些新奇了。
“行。”
她没有再绕圈子,直截了当地说,
“我来找你,是想请你做我的双修道侣。”
洛豪端茶盏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像是一幅被按住暂停键的画面,大约过了两个呼吸才缓缓把茶盏放回桌面,杯底触到桌面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在萧中研脸上多停了一息,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他确实想过很多种可能——对方是来求丹的、来试探他底细的、来替某个势力传话的,甚至可能是来下套的。
他甚至短暂地闪过一个念头:会不会是她知道了他和彭敢飞之间的那笔账,但他唯独没有想过,“双修道侣”这四个字会从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上仙圆满女修口中落到他面前。
萧中研大概是看出了他脸上的愣怔,微微前倾了一下身子,像是在强调自己说的话不是玩笑,又补了一句,
“是那种结为夫妇的双修道侣。不是临时搭伙,也不是交易关系。”
她说这话时语气依然平稳,像在陈述一件她已经考虑清楚的事,但她微微抬起下巴的细微动作,还是泄露了一丝她自己也未必察觉的笃定——在她的认知里,她这样容貌、这样修为、这样出身的人,主动开口说出这种话,对方应该会觉得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才对。
洛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哦”了一声,那一声“哦”不重,却恰到好处地把房间里原本紧绷的气氛往旁边挪了挪,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转头看了一眼窗外,阳光透过灵植的叶片在地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影子,梧桐叶在微风中翻动。
他的目光在那些影子上落了一会儿,像是在那里找到了一点让自己重新稳住节奏的锚点,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萧中研,声音平静,
“萧仙子,你大老远从太始天跑到灰苇镇来,就为了这件事?”
“不是专程。”
萧中研纠正他,语气认真,
“是路过的时候顺带。但见了你之后,我觉得这件事值得认真考虑。”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下面的话该怎么措辞,然后很自然地说,
“你的修为虽然目前不高,但你炼丹的天赋我听说过,能在短时间内在一个陌生地方立住脚的人,通常不是靠运气。而我需要的道侣,不需要有多高的境界,但要够稳定、够专注、不会轻易被外界牵走。”
她说得很自然,像是一个买家在说明自己的采购条件,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你不亏”的坦然,她甚至轻轻掸了一下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像是在等洛豪点头。
洛豪站在原地没有动,茶盏里的水已经不再冒热气了,他也没有去添,他的目光落在门槛外的地面上,那里还留着萧中研衣摆拂过时带起的一道极浅的弧痕,像是水面上被人轻轻划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平整。
他确实没想到会听到那样的话,但更让他警觉的,不是那句话本身,而是她说出那句话时的态度——太过自然了,自然到像是早已准备好了台词,只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念出来,她不像是临时起意,更像是带着某个明确的目的来的,只是双修道侣这个说辞,恰好是她选中的那顶帽子。
洛豪重新坐下来,将茶盏端到手里,指尖触到杯壁时已经凉透了,他没有喝,只是握着,让那点凉意从掌心慢慢渗进去,他不信天上会无缘无故掉下来一个人,对他说“你适合做我道侣”。
他不信自己的魅力已经大到了能跨越天域、跨越境界,让一个上仙圆满的女修专程绕路到灰苇镇来“顺路”看一眼,他不信巧合,更不信这种巧合会恰好落在他身上。
他看人向来凭直觉,而这种直觉很少出错,第一眼看到萧中研的时候,他脑子里就浮起了另一个名字——何兴梦,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似,不是长相,不是声音,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质。
何兴梦是一个习惯站在自己位置上看世界的人,她的视角里所有人都是绕着她在转的,她的情绪和需求才是世界的中心,萧中研虽然比何兴梦收敛得多,说话的方式也更平缓,但那种“我要的东西自然应当属于我”的底层逻辑,却几乎没有差别。
她坐在会客室里打量他时,目光里带着一种挑选的意味,她说“修为太低了”时,语气像是在评价一件尚未完全达到预期的器具,她提出双修道侣时,姿态里没有请求,更像是一份她已经拟好的方案,只等他签字,那种从容,不是因为她有多喜欢他,而是因为她习惯了被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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