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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不知道,方许会在什么时候醒来。哪怕叶明眸已经从方许的精神世界里归来,连她都不确定方许会在什么时候醒来。
但她知道方许很疲惫,她告诉了大家一件大家本该知道但大家却都忽略了的事。
“方许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觉了。”
叶明眸回到自己身体里之后,看得出来她眼神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一个单纯的女孩子恋爱没恋爱,熟悉她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但这个时候,好像也没有人特别注意到她在这方面的变化。
她一句方许已经好久没有睡过觉了。
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都震荡了一下。
皇帝,郁垒,秦霜降,井求先,他们互相看了看,然后都下意识的低下头。
“多久了?”
郁垒问。
叶明眸看向郁垒:“自司座想要封闭大桃树起到现在。”
郁垒脸色一变,那可不是几天几夜的事。
秦霜降不知道是几天,可他从郁垒的反应里看出来方许没有睡过觉的天数绝对不短。
“方金巡......”
皇帝看着还在沉睡之中的方许,眼睛逐渐发红。
“朕是大殊的皇帝,天下百姓是朕的子民,可殊都有难,朕却还能睡得着,方金巡已经那么就没有睡过了,铁打的人也......”
秦霜降有些急:“到底多久了?”
郁垒回答:“至少十几天了。”
这一刻,秦霜降的眼睛骤然睁大:“你是说这个家伙已经十几天没有睡过觉,还去打了无数场架,还去签订了什么血契,然后跑到城墙上去厮杀,再然后一头扎进十五万大军之中生擒郝轮?!”
他是五品武夫,他知道五品武夫的极限在哪儿。
就算武夫的体质远超常人,可十天不睡觉也足以让五品武夫身体近乎崩溃了。
寻常人三天不睡觉就可能会出大事,五品武夫就算已经超脱凡人桎梏可十天不睡也还是太危险了。
“方金巡......是大殊上下所有人都欠着你的。”
皇帝这般残躯,竟想起身给方许拜一下。
郁垒看着方许那张年少英俊的脸,眼神里也尽是心疼:“他......太累了。”
皇帝此时说道:“朕刚刚去万星宫见过殿灵,朕问他,为什么要那样难为方金巡,殿灵告诉朕,他说他也想看看方金巡到底心思何在,为何就愿意与万星宫签订血契。”
“殿灵为方金巡为什么要这样做,因为方金巡完全可以不这样做,方金巡的回答是......为了人民。”
叶明眸在听到这四个字后,眼神里的明亮亦如灿阳。
这个刚刚在方许精神世界里重新认识了方许也真正认识了方许的小姑娘,此时又认识到了方许的另一面。
秦霜降听到这四个字之后,虎躯一震。
他竟抑制不住的双手发颤,低头看向那沉睡少年,这位在北疆早有勇毅之名的将军湿了眼眶。
“我一开始听闻他名声的时候还有些不服气,人人都说他是大英雄,我还想着,那般大英雄怎么不敢来边疆试试?”
秦霜降肃立,啪的一声行了军礼:“是我不如你,我一辈子也不如你。”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就走。
皇帝问道:“秦将军要去何处?”
秦霜降头也不回:“我要回大军之中,我要劝说屠公退兵,我不能让方金巡的努力白费,我得让十五万将士知道殊都里发生了什么。”
郁垒此时提醒:“你这样回去,那些掌权之人不会让你开口的,他们会说你已被收买,你成了叛徒。”
秦霜降回头看向郁垒:“若方金巡是我,他会回去吗?”
那汉子昂着下巴挺着胸膛:“若我没见过方金巡,边军气节是我一生奉守,我这条脊梁,也是边军气节给的,一生使命,是不向外低头。”
“今日我见过方金巡,才知真正气节为何物,我这条脊梁,该是天下百姓给的,才能如方金巡那样顶天立地。”
“今日之后,若我对任何不公民心之事,不敬民意之言,不顾民生之举,生出半分退缩之心,是我对不起方金巡一腔热血。”
他转身大步就走:“方金巡可孤身冲阵,我又有什么怕的,他冲阵的时候,那十五万人个个是他敌人,我回军中要面对的,个个是我同袍。”
郁垒:“那不一样,你贸然回去若不能改变什么,岂不是更辜负了方许一番心意。”
秦霜降回头,看的不是郁垒,而是躺在地上的方许:“我不回去,才是辜负了他一番心意!”
皇帝也劝道:“等方金巡醒了之后你再回去,此时回去,真的有生死之险。”
秦霜降:“臣杀上城头时候不惧死,回营更不惧死。”
不管众人怎么劝说,秦霜降都不打算留下。
他来有为宫是方许让他来的,他见到陛下是方许让他见的。
如今他已经看清真相,作为将军,他必须回去让他的同袍也看清真相。
“将军稍等。”
就在这时候,叶明眸开口:“方许有话对你说。”
秦霜降听到方许有话对他说,马上就停了下来:“他......他还想着我?”
叶明眸:“他说,想请你一起审问过郝轮之后再说,回去不回去,总是有底气。”
秦霜降犹豫片刻:“我听方金巡的。”
......
轮狱司,地牢。
这里的血腥味还没有散去,众人到达这里的时候,有狱卫还在清理残躯。
大批狱卫没能在这场异变之中活下来,他们在轮狱司地牢内兽化然后被杀。
杀他们的,是他们的同袍。
这正是郁垒痛苦的地方,作为司座他竟不敢随意启动晴楼主阵。
当初的血契,是郁垒心里的一根刺。
那时候他还不相信,也不曾想到,狗先帝竟然会勾结佛宗和异族。
那可是大殊的皇帝,谁出卖大殊他都不该出卖大殊才对。
而且作为大殊皇帝,主阵启动需要皇帝血液才行这也算合理要求。
如果晴楼可以随意启动主阵杀人,那皇帝的生死谁来保证?
皇帝整天都会活在恐惧之中,生怕得罪了郁垒,被郁垒以晴楼主阵一击必杀。
所以郁垒满心负罪。
如果他早些启动主阵,最起码在地牢里的人可能会阵法压制着不那么轻易兽化。
就算暂时找不到救他们的办法,还要一直关着他们,可他们也不至于如此枉死。
晴楼的守护阵法可以摒绝吴出左的影响,让这些狱卫暂时度过危机。
现在,看着这满地血污和那些正在被清理出去的尸体,没有人比郁垒更痛苦。
当初他一力主张修建晴楼,为是就是守护殊都百姓。
可现在,他的晴楼没有发挥作用。
罪魁祸首,他认为是自己。
跟着来晴楼的边军将军秦霜降看到这一幕一幕,也是无比悲伤。
这些狱卫都是从各军之中精选出来的好汉子,他们都是秦霜降的同袍。
现在这些同袍不但变成了冰冷的尸体,还不是人的样子了。
悲伤之余,便是这位边军将军的无尽愤怒。
“佛宗!”
秦霜降咬着牙说出两个字,恨意滔天,杀意滔天。
看到了晴楼里的场景,他更想回到大军之中。
他要求见屠公,把在殊都里看到的如实向屠公禀报。
他必须拼尽全力阻止更大的悲剧。
一想到城内军民要和半兽作战,还要在城墙上和北方五省十五万大军作战,其结局,似乎早已注定。
反抗的人会在内外夹击之下全部死去,他们的血将会涂满整座殊都。
而这种人间惨剧一旦真的发生了,秦霜降知道,他,和他那十五万同袍,也一样是罪魁祸首。
“司座,那些半兽现在怎么不见了?”
秦霜降跟在郁垒身后问了一句。
郁垒一边走一边回答:“我猜测是暂时蛰伏起来,他们毕竟才刚刚兽化,还没有完全适应身体,还没有完全接收命令的能力。”
“吴出左也藏了起来,他应该是在感知殊都内到底有多少百姓兽化,然后制定计划,还有......他可能也在等北方五省的兵马消耗掉更多守军兵力。”
听到司座解释,秦霜降心里更加沉重。
现在半兽都蛰伏起来,但不是藏起来,他们数量庞大,大概在某处集结。
也许用不了多久,更大规模的冲击就会到来。
那时候,整个殊都之内将会沦为人间地狱。
兽化的百姓拥有极为强壮的身躯,他们手撕活人都不难。
寻常百姓,根本没有抵抗之力。
下一次半兽大军的进攻,就可能直接把殊都之内七八成的百姓杀死。
死去的百姓,又会变成半兽的口粮。
唯一的好消息是兽化不会因为啃咬而传染,不然,那局面更难以控制。
“所以我们现在一定要先找出吴出左。”
秦霜降眉头紧锁:“在半兽发动猛攻之前找到他,启动晴楼主阵杀了他,没有了指挥的半兽还算好应付些。”
郁垒点头:“大乱之前,吴出左和郝轮一定有过私下联系,审问郝轮,没准能知道他们下一步计划。”
说着话的时候,他们走到了天字一号牢房门口。
这一刻,站在门口的高临看到司座时候,强撑着收拾起悲怆心情迎上来:“司座,方许怎么样?”
郁垒摇摇头:“他还在昏迷之中,不知什么时候会醒来。”
高临有些心急:“叶姑娘不是已经去了有为宫,她也唤不醒方许?”
郁垒:“她也没成功。”
高临的心一下子沉入谷底。
郁垒道:“明眸的意思是方许累到了极致,现在肉身处于一种濒死状态,可方许精神还好。”
听到这,高临忽然开口:“若需肉身替换,让他用我的!”
听到这句话,秦霜降心里更为震撼。
可他很快就明白了,这位金巡的手上沾满了自己同袍的血,在他动手的那一刻,大概他就不想活了。
还没有自杀,大概,只是因为那份责任心撑着。
如果方许醒不过来肉身不可再用,他将自己肉身给方许,对他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先审问郝轮。”
郁垒走到水晶窗口,看着被死死禁锢的郝轮:“你是被收买了,还是......你本就是佛宗弟子。”
满脸是血,瞎了一只眼的郝轮居然笑起来:“你认为呢?”
郁垒在五行轮狱阵的机关上点了一下,五行之力随即轮番折磨郝轮。
即便是六品武夫,在这里也被折磨的死去活来。
“不敢杀我,想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秘密?”
承受着五行轮狱阵的郝轮,一脸狞笑:“那我就告诉你,殊都必灭,我也可以告诉你,佛宗布局又怎么会才十年而已?”
他猛然抬手指向郁垒:“你!亦是佛宗帮手!你!下场也会如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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