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玄幻奇幻 > 圣殊 > 第二百二十四章昂首挺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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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亦是佛宗帮手!

    这句话让郁垒心里沉重倍增,他从想关掉大桃树的那一刻就在怀疑自己了。

    李晚晴说方许会在殊都城墙上,当着叛军的面斩了他。

    从那一刻开始,郁垒就在怀疑自己是不是佛宗计划的一环,狗先帝计划之中的一环。

    原本那么自信的一个人,到大难来临之际都不敢打开晴楼主阵。

    那可是他亲手打造的晴楼,那本该是他最大的底气。

    如果他毫无心结的打开主阵,现在局面可能没有这么难。

    其实,这正是他心境已经崩了的反应。

    此时听到郝轮也说出这样的话,郁垒原本就已经裂开的道心更加崩坏。

    这位原本认为自己才是救天下者的智者,即便到了这一刻也是怀疑自己而非怀疑方许。

    哪怕他知道是方许杀他,他也在反思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你们想坏我心境,我知道,我心境也确实已经坏了,我不怕你知道。”

    郁垒站在水晶窗口前,眼睛盯着在五行轮狱阵中接受惩罚的郝轮。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脑海中确实那个在御书房里昏迷不醒的少年。

    “如果我犯了错,那我必将以死赎罪,但即便我心境再怎么崩坏,我也知道敌人是谁。”

    郁垒的手在机关上又按了一下,五行轮狱阵的威力倍增。

    郝轮的痛苦嘶吼,越来越大。

    “你们希望我心境崩碎,希望我畏首畏尾,因为那时候,你们计划之中最大的对手是我,在今日之前,你们成功了。”

    郁垒语气平和,凛然无惧。

    “从我开始修建晴楼的那一刻,你们就把我视为最大的对手,你们想要的,是我虽成立轮狱司但无功,虽建造晴楼但无用。”

    “我可以无用,轮狱司可以无功,晴楼可以无能,但你们错了,你们的最大对手从来都不是我。”

    郝轮一边承受巨大折磨一边狞笑:“你认为,方许那个村野小子就是我们的最大对手?”

    郁垒微微摇头:“我不是,他也不是,没有单独某个人是你们的最大对手,时至今日我才明白,我一心教导别人什么是对错,其实我连最基本的对错都没看懂。”

    “我曾将方许视为我最合格的弟子,甚至起过倾囊相授之心,后来才懂,他不是我弟子,是我人生之中最重要的一位先生。”

    郁垒语气依然平和,却听起来他的道心却好像比此前坚定了不少。

    “你们的最大对手是天下百姓,你们以为可以靠兽化屠杀吓住他们?你们以为可以靠血腥统治压迫他们?”

    郁垒微昂下颌:“方许说过,天下民心是火,只是需要有人点燃,只要火光出现,便生燎原之势。”

    他抬起手指向郝轮:“你是不是又会以为,点燃这燎原之火的是我,是方许,是和你们交手的人?不是,点燃燎原之火的是你们。”

    “你们越残暴,越想靠杀戮来统治江山奴役中原百姓,他们心里的火就越是会烧起来,如这轮狱阵终将把你化为灰烬一样,你们所有人,中原这片大地上的所有敌人......”

    “异族也好,佛宗也好,你们这些叛臣贼子也罢,都会被烧成灰烬,这一场大火可能会把中原烧的遍地焦黑满目疮痍,但你们死了,烧成了灰,便是中原大地的养分。”

    “终有一日,当劫难过去,大地因为你们这些人的灰烬会焕发出更大的力量,一切新的东西,会蓬勃而生,茁壮而长。”

    郁垒缓缓吐出一口气:“我一人道心破碎又有什么?我只不过是想求变之人,道心破碎也就破碎了,天下民心不是求变,而是求破。”

    “那时破而后立,中原江山之上,不管还是不是大殊在,都将无敌于天下。”

    这些话说完,郁垒挤压在心里那么就的抑郁竟像是一扫而空。

    今日之方许让他看到了,希望到底在何处。

    当初他修建晴楼为何还要与狗先帝签订血契,是因为他对皇权还抱有幻想。

    他求的从来都不是破,而是变。

    他想让晴楼成为这摇摇欲坠王朝的一根支柱,想让他自己成为大殊变法的开端。

    所以他创建轮狱司,喊出了那句让世人见我如见青天的口号。

    他的一切想法,还是基于大殊王朝这个地基之上的改变。

    是方许让他明白,若天下真的到了存亡之际,这治不好的大殊可以不要,可以让一切脏脏破旧甚至腐烂的东西,与外敌一起成为灰烬。

    “现在,你还认为我是佛宗帮凶吗?”

    郁垒直视着郝轮那双已经有些恐惧的眼睛,他知道自己赢了。

    敌人可以让他怀疑自己,让他破碎曾经想挽救大殊的道心。

    现在,他不怕碎了。

    碎了就碎了,碎了的东西粘起来哪怕看着还完好也是碎的,下次轻轻一碰还是会碎。

    只有新的,才会更为稳固,坚强,生机勃勃,乃至无敌。

    “你们想让我死,我死又如何?”

    郁垒忽然笑了笑:“我死可以唤醒更多民众求破之心,那是我成了,还是你们成了?”

    ......

    现在,郝轮心境破碎了。

    郁垒说的没错,他们自始至终都认为最大的对手是郁垒。

    不是大殊那位想励精图治的皇帝,拓跋灴再怎么想力挽狂澜也难有成就。

    因为大殊最大的敌人不只是外敌,还有自身的腐烂。

    天下官员贪腐成风,如李知儒那样一心为民做事的官如凤毛麟角。

    这看起来还算庞然大物的帝国,早就已经摇摇欲坠。

    根里都烂了的大殊,拓跋灴和郁垒想让地表之上的那棵树看起来重焕新生又怎么可能?

    唯有方许从一开始就清清楚楚。

    如果大殊不得不存在,那就给大殊换新根,大殊可以还叫大殊,根骨里却是全新的东西。

    这新根是满朝文武?是地方官吏?

    不是,从来都不是,满朝文武地方官吏世家豪门巨富大商,这些都是地表上的东西。

    百姓是新根。

    唯有让天下百姓都觉醒,才能真的救下这片江山。

    “天下百姓?哈哈哈哈哈!”

    郝轮疯了一样的狂笑起来,听着那笑声之中似乎尽是嘲讽。

    “你认为天下百姓可以用?你真是疯了!”

    疯了的郝轮骂郁垒疯了。

    “从古至今,百姓不过是鱼肉,不不不,他们连鱼肉都算不上,他们是养分,你刚才说,我们死了会被烧成灰是大地的养分?”

    “天下百姓才是!他们就是最卑贱最无用的野草!他们活着也只是最矮处,死了还是在最矮处,你且看清楚,古往今来,谁靠百姓得天下?”

    郝轮怒了,真的怒了。

    “他们天生就该被统治,谁统治他们不是统治?拓跋家可以统治他们几百年,佛宗来了为什么不能?!”

    “他们天生就该跪着,就该朝着高处喊万岁万岁万万岁,你竟然说他们才是最强大的力量?你可笑之极!”

    郁垒听着郝轮那疯狂的喊声,面无表情的回应了一句。

    “不是我说的,是方许说的,我一开始也不信,现在信了。”

    郁垒道:“当殊都百姓愿意守护这座城的时候,我信的。”

    郝轮:“那就看看,看看到最后是谁赢,当殊都灭亡,当你认为的那些可以拼死守着这里的殊都百姓死尽,你还有没有今日这番言论!”

    郁垒点头:“好,那就看看,是你们看的久,还是我们看的久。”

    郝轮:“若你会死于自己人之手呢?”

    郁垒笑:“我们,不只是我。”

    郝轮:“我们也不只是我!”

    郁垒:“我们人多。”

    郝轮:“天下七洲,六洲皆有佛宗势力,西洲更是佛宗主掌,你们人多?集六洲之力,你们区区中洲又算什么?!”

    郁垒还是那般平静:“那若中洲之反抗,让六洲百姓看到希望呢?”

    郝轮脸色变了:“他么不敢!”

    郁垒:“你们一开始,也认为我们不敢。”

    郝轮张了张嘴,连疯狂都被憋回去了。

    最终只憋出一句:“你休想在我这得到任何秘密。”

    郁垒却昂首轻笑:“我已经得到了。”

    郝轮脸色大变:“你得到了?你得到什么了?我什么都没有说!”

    郁垒淡然道:“第一,你们希望我死,我死之后,你们便无顾忌,所以不管你们如何设局,我都会尽力珍惜这条命。”

    “其二,你是佛宗弟子,吴出左是佛宗弟子,北方五省的总督大概也都是佛宗弟子,知道这些就够了。”

    他回头看向秦霜降:“现在,秦将军是否心里更加清明?”

    秦霜降点头:“是!天下民心不可欺,大殊边军不可欺。”

    他转身往外走:“司座说,方金巡要唤醒天下民心,那我秦霜降今日就先行一步,若能唤醒十五万边军之心,纵死,也算我在方金巡指出的那条大道上,昂首挺胸了!”

    这一刻郝轮似乎才意识到,应该害怕。

    那将军大步离开轮狱司,朝着城门方向走去。

    “请开城门!”

    秦霜降大步流星:“今日我要从殊都正门出去,让北方五省十五万大军看到,我是从正门出来的!”

    他不会从城墙跳下去,他就是要堂堂正正的从城门走出去。

    让他那十五万同袍都看到,殊都之门可开,但不是对叛军开。

    他来的不是堂堂正正,但回去必须堂堂正正。

    殊都守将不敢开门。

    “请将城门打开,我将返回城外兵营劝说屠公退兵。”

    秦霜降大声说道:“我必须让屠公看到我是从殊都正门出去的,让他们知道殊都没有人抗拒北方兵马。”

    守将还是不敢开,这是他职责所在。

    “开!”

    就在这时候,郁垒出现在秦霜降身后。

    “轮狱司司座郁垒,恭送秦将军回营。”

    郁垒抱拳俯身:“愿秦将军此去逢凶化吉,不久之后,你我还能再殊都相见,可我还是要让秦将军知道,你此去,大概一去不返。”

    秦霜降回头抱拳:“纵不在此间相见,你我今日已志同道合,便是阴曹地府,你我再见,也是最大幸事,这里的一去不返不可怕,若我不敢走这一步才可怕。”

    “好。”

    郁垒肃然而立:“纵在阴曹地府相见,你我也当把酒言欢,且看在世之人,如何让这天下江山,旧貌新颜!”

    “旧貌新颜!”

    秦霜降朝着大门外走去,朝着那连绵不尽的十五万大军走去。

    他真的,在那条大路上,昂首挺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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