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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笔直的金光像是从天际来的,不似人间之力。如剑,如虹,如破云层直落人间的阳。
金光直接将吴出左的身体打穿,在这短短过程之中吴出左放佛把世间所有苦难都经受了一遍。
冰冻之寒,烈焰之炎,狂风之利.......
在这一刻吴出左明白过来,原来晴楼可杀七品武夫是真的。
然而这个对佛宗有着挚诚信念的家伙,却在看到金光到来的那一刻尽力把自己的意念散发出去。
他知道无法躲开,无法承受,所以他要在死前让那些半兽全都疯狂起来。
在这一刻他也没有放弃自己,没有任命。
他将佛法法身境,佛武金刚境,武夫六品境的实力全都爆发出来。
和那道金光拼一把。
金刚法身碎,六品武夫碎。
金光所过之处,偏偏是那个八爪鱼一样抱紧了吴出左的小太监松针公公安然无恙。
因为他不是活人。
这道金光能杀的是世间一切肉身,七品武夫也不例外。
但,打在吴出左身上的这一道金光并非晴楼主阵的全部威力。
在这之前,晴楼主阵九成以上的威力都用来清理半兽了。
城中各处肆意屠杀百姓的半兽,被那一击剿杀数万。
剩下的这一丝,在击碎金刚法身和六品武夫肉身之后,居然还给吴出左留下了一口气。
那家伙的身躯在半空之中笔直坠落下来,掉在地上的时候比骏骐战甲内那个假的方许还要扭曲。
巧合的是,他就掉在那骏骐战甲旁边。
这一刻的吴出左肉身彻底废了,全身的骨头像是粉末一样,内脏都可能已经碎的不能更碎,但就是还有那么一口气。
这一口气支撑着他想完成自己最后一个愿望。
那就是看看,这骏骐战甲之内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可惜,他做不到。
全身碎裂的吴出左别说动,连眨眨眼的力量都没了。
与其说他现在是一个人,不如说他现在是一滩肉泥。
作为当世最接近七品武夫的人,吴出左能还剩下这一滩肉泥还需感谢他这么多年来的努力修行。
不然的话,他早就痛痛快快的死了。
脚步声在他耳边响起,吴出左动不了,好在他是躺在那的,能看到走到身边的人是谁。
是他最厌恶的那个。
方许低头看了一眼后,弯腰伸手。
他不是想把那一滩肉泥提起来教训一番,而是提起了吴出左身边的骏骐战甲。
少年看着战甲,看着战甲内那残缺不全的身躯,轻轻开口:“辛苦了,多谢了。”
那已经几乎看不出人样的身躯,是一件作品。
一件和松针公公一样的作品。
而此时此刻,只剩下半张脸的假方许居然回了一句:“不客气。”
方许吓了一机灵。
只剩下半张脸一只眼睛的假方许,在看到方许被吓了一激灵后笑了。
然后做了个鬼脸。
那可真是太鬼脸了。
方许都不想拎着他了。
晴楼那边,站在皇帝身边的井求先一脸微笑。
皇帝问他怎么了,井求先说了一句他自己觉得特别骄傲的话。
“臣把方金巡吓了一跳。”
皇帝瞥了他一眼,有点不理解井求先的骄傲。
皇帝哪里能想到呢,哪里能理解。
井求先心中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方金巡被他吓了一跳,难道还不值得骄傲?
那可是天王老子也吓不了一跳的方金巡啊。
所以皇帝瞥向井求先的那一刻,井求先更骄傲了些。
因为,陛下也吓不了方金巡一跳。
这是一个局,一个方许特意为吴出左设下的局。
当方许从有为宫御书房里苏醒,穿着骏骐战甲出现在玄境门上的那一刻,这个局就开始了。
这个局中最关键的三个人,一个是方许,一个是吴出左,另外一个就是井求先。
在玄境门城墙上,朱雀问方许在看什么。
方许说,在看那些半兽的弱点。
朱雀说,其实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些东西的弱点是什么。
只能是吴出左。
那个时候,少年的坑已经挖好了。
吴出左这样的人最擅长潜伏,最擅长取舍利弊。
他能在中原大殊潜伏那么多年,甚至成为三朝老臣,对于危险的感知,对于利弊的权衡,没有人比他更强。
要把这样一个人挖出来,必须要让吴出左在权衡利弊之后觉得可以暴露。
所以,方许认为就没有人比他更合适。
吴出左要杀的最重要的三个人,一个是郁垒,一个是皇帝,一个是方许。
郁垒在晴楼,陛下在晴楼,且吴出左已经看到了,朱雀护送陛下去晴楼。
这个时候,对吴出左来说最有吸引力的除了方许还能是谁?
让吴出左在短时间内做出判断,杀方许所用的时间不足以给他招惹来杀身之祸,只要方许让吴出左这样想了,那这个局就成了。
所以那位大太监,才会露出几分骄傲的笑意。
井求先以为自己最大的成就是辅佐好皇帝,力所能及的帮皇帝做些事。
他哪里会想到,有一天他能做到成功干掉佛宗最大间隙的主力?
杀吴出左,他居功至伟。
不只是那个假方许,不只是松针公公,还因为高临他们三位金巡的功力互传。
他能在那么远的距离控制松针公公,擅长的恰好就是这个啊。
......
方许将骏骐战甲从陶土方许身上脱下来,人形的陶土随即碎裂一地。
方许在这一刻回头看向那个对着他笑的松针公公,后者没有一点别的什么想法只是在傻笑。
不,松针公公从来都不会傻笑,他的笑,一如既往的真诚。
所以在这一刻,没有搭理吴出左的方许朝着小太监郑重抱拳:“多谢松针公公。”
“啊?”
松针公公一脸诧异,然后就兴奋起来:“方金巡是说,谢谢我?”
方许点头:“对啊,没有你,我们杀不了吴出左,没有你,这个计划也成功不了。”
他的话音一落,那两位六品武夫同时抱拳:“多谢松针公公。”
稍远些,高临带着其他五品武夫也整齐抱拳:“多谢松针公公。”
“啊!”
小太监激动的无以复加,他觉得这就是自己人生最高光的时刻了。
虽然真正开心的也许不是他,而是在他身后的那位大太监。
可是他还是太开心了,开心的手舞足蹈。
也许在某种意义上,那位大太监对于他亲手做出来的小太监也有视之如子的情感。
方许带头说的那一声多谢,不只是对大太监的认可更是对小太监的尊重。
“我有用!”
松针公公转身就往回跑,手舞足蹈:“我有用!方金巡都说谢谢我!”
方许此时才看向那一滩肉泥,生机已经在一滩肉泥上逐渐消失。
其实,吴出左还不如直接就被轰死了呢。
吴出左在人生最后时刻想对方许说一声你别得意,佛宗一定会统治整个中洲。
悲哀就在于,他张不开嘴......其实他连嘴都没了。
方许也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吴出左的罪大恶极,他毕竟也是个银币。
这一刻,方许微微俯身看着吴出左那双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你多走运啊,说死就死了,水苏还得被我折磨一阵呢。”
听到这句话,吴出左那残碎的身躯居然抖了一下。
这一下可把方许给逗笑了。
他提着骏骐战甲转身离开,一边走一边看向城墙高处。
干掉吴出左是必须要做的事,登上城墙和将士们一起御敌也是必须要做的事。
“我帮你。”
这一刻,高临迈步走到方许身边,朝着方许伸出手。
方许把骏骐战甲递给高临,高临示意方许转身。
他将骏骐战甲帮方许穿戴好,很认真。
方许背对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如果那些狱卫还活着,他们能杀多少敌军多少半兽?”
高临在为方许穿戴甲胄的手抖了一下,连动作都停了。
他眼神痛苦,他刻意避开的事被方许无情提及。
他没回答,因为他不知道如何回答。
晴楼地宫里那些兽化的狱卫,是他亲手杀的。
方许却好像根本不顾及高临的情绪,而是看着远处自顾自的继续说着。
“怎么也得杀一千,高队长,你说有没有?”
高临停顿了片刻之后,继续为方许披挂战甲。
他用手上的动作,来掩饰心上的悲怆。
他说:“得有。”
方许嗯了一声:“肯定得有。”
然后又补了一句:“那你可有的干了。”
高临的动作再次停住,手也开始发颤。
他问:“你什么意思?”
方许回身看向高临:“你还没上战场,已经欠下了一千颗敌人的头颅,从今天开始,还账吧你。”
说完这句话,少年自己把剩下的袢甲绦绑好,深吸一口气,然后朝着城墙那边飞奔而去:“城墙上再见!”
高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已经不抖了。
他也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城墙方向狂奔:“那再见可太快了,马上见。”
另外一边,叶别神走到吴出左的尸体旁边。
他蹲下来查看了一下,这个佛宗在中原最大的奸细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他侧头看向朱雀:“你来还是我来?”
朱雀转过身:“你来吧,我也有个人想再见。”
说完一掠而起。
叶别神起身,手中的银枪向上提了提,墙头上随即爆发出璀璨的银光,如太阳一样夺目。
下一秒,枪头重重往下一戳。
砰地一声!
气浪翻涌。
那一滩肉泥就变成了飞灰。
在下一秒,大殊最年轻的六品武夫腾空而起:“谁在城墙上还没个要再见的人呢?”
北城城墙上,身穿骏骐战甲的少年怦然落地。
那一刻,所有在浴血奋战的士兵们全都看向了他。
然后,欢呼声在城墙上炸开。
连城外正在指挥大军攻城的屠重鼓都听到了,所以眉头紧皱。
或许是因为他个子太矮,所以需要使劲儿抬头看。
才能看到那个走到城墙边缘,手中拎着一把璀璨长刀的少年。
两个人隔着很远对视,双方都锁定了自己接下来最主要的敌人。
片刻后,那少年一甩手,有一件东西从他手中飞出,急速的旋转着直冲屠重鼓而来。
一群亲兵连忙要用盾牌帮屠重鼓格挡,却被屠重鼓伸手阻止。
啪的一声,那飞来的东西被屠重鼓一把攥住。
这位在北方有着屠夫之名的大将军,低头看着手里那面已经歪七扭八的铜镜默然无语。
良久之后,屠重鼓再次抬头看向高处那少年。
“宣战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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