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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门计划在【星核驱动器设计图】的注入下，如同被注入强心剂的巨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推进。但在这宏伟蓝图的背面，在远离公众视线的深空某处，另一项同样重要、甚至更为隐秘的工作，正在同步进行。那是一片被严密封锁的星域。
距离主星七光年，一个荒凉的、只有几颗冰封岩石星球环绕的褐矮星系统。这里没有资源，没有战略价值，甚至连最基本的生命迹象都不存在。正因如此，它被选作最理想的“隔离研究区”。
褐矮星黯淡的光芒，勉强照亮着这片虚空。而在虚空中，漂浮着一座庞大、狰狞、沉默的钢铁坟墓。
“收割者”母舰的残骸。
它实在太大了，即使被凌霜的【破械之矛】摧毁了核心、被墨寒的中千世界撞击撕裂了小半船体、被同盟舰队的饱和火力打得千疮百孔，其剩余的残骸依然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型行星。最长的一条船体结构，长度超过一百二十公里，断裂的截面处露出复杂到令人眩晕的内部构造，无数断裂的管线、烧毁的电路、破碎的晶体结构，如同巨兽被开膛破肚后裸露的狰狞内脏。
数十艘同盟科研船如同围绕鲸尸的鲨鱼，在残骸周围缓慢游弋。它们释放出数以万计的微型探测器和工程机器人，如同蜂群般钻进那些幽深的伤口，采集样本，扫描结构，绘制着这艘曾经带来毁灭的巨舰最后的地图。
而在残骸内部，最核心、也是防护最严密的区域——“主脑室”的废墟中，一场更为深入、也更为危险的探索正在进行。
墨寒悬浮在失重的环境中，周身散发着淡淡的灵光，照亮了这片被死寂笼罩的空间。他的【混沌】机甲此刻处于最小化形态，如同贴身护甲般覆盖体表，表面流动着吸收自【逆熵核心】的微光，抵消着周围空间中残留的、不稳定的信息扰流和能量辐射。
在他身旁，是凌霜和林夜的远程投影。他们的本体一个在主星坐镇指挥，一个在灵网深处处理数据，但通过高精度全息投影和实时意识连接，与亲临现场无异。
“还是老样子。”墨寒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响起，在空旷的舱室内回荡，“每七小时十一分钟一次，准时得像钟表。”
他面前，是那个被多重力场束缚的暗金色多面体晶体——“核心晶体”。它静静悬浮在力场中心，表面那些无法理解的符号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流转。此刻，晶体内部正散发出一种肉眼不可见、但灵觉感知中却无比清晰的脉冲波动，稳定、规律、冰冷。
“第二百三十七次脉冲记录完毕。”凌霜的投影凝视着晶体，她的义眼高速分析着探测器传回的庞大数据流，“脉冲频谱与之前完全一致，信息编码方式未发生变化，能量辐射峰值稳定在误差千分之三以内。目标坐标……依然是银河系银心区域，那个被星灵族标记为‘禁区’的方向。”
“它就像个……信标。”林夜的投影伸出手，虚拟的手指穿透晶体影像，“不，更像是心跳。一个沉睡巨人的心跳。每一次搏动，都在向远方宣告：‘我在这里，我还活着，或者……我快醒了。’”
“我们拆不开它，解析不了它，甚至无法有效屏蔽它的信号。”墨寒皱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机甲臂铠，“所有已知的物理手段、能量干扰、信息屏蔽，对它都无效。它像是存在于另一个维度，我们看到的只是它在现实世界的投影。”
“不是投影。”凌霜摇头，“根据对母舰残骸其他部分的研究，我们已经确定，这艘母舰，包括我们击败的整个收割者舰队，其科技基础与我们、泰坦、星灵族都截然不同。它们似乎……跳过了很多中间步骤，直接使用了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底层工具’。”
她调出一组全息图像，那是探测器从母舰残骸其他区域扫描到的结构。
“看这里，能源转换装置。没有反应堆，没有能量管道，只有一个近乎完美的几何结构晶体阵列。它直接从虚空中抽取能量，转化效率接近百分之百，原理未知。”
“再看这里，推进系统。没有引擎喷口，没有曲速泡发生器。只是在舰体后方发现了空间曲率被‘抹平’的痕迹。它们似乎不是‘推动’自己前进，而是……‘修改’自身与目的地之间的空间属性，让自己‘滑’过去。”
“还有武器系统，”凌霜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那些‘信息抹除’光束，并非传统意义上的能量武器。它们更像是……一种‘概念否定’。被击中的目标，不是被摧毁，而是从‘存在’的层面被强行‘擦除’。我们研发的‘因果屏蔽’护盾，本质上是在被擦除的瞬间，用更强大的‘存在信息’去覆盖、去‘重写’，属于被动防御，消耗巨大。”
墨寒和林夜沉默地听着。这些分析他们早已看过报告，但每次听到，依然感到一阵寒意。这完全颠覆了他们认知中的物理规律和科技树。
“所以，”林夜缓缓开口，“这个核心晶体，可能不是它们的‘科技产物’，而是……‘权限钥匙’？或者‘造物主留下的后门’？”
“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七十三。”凌霜肯定道，“我们研究残骸越深入，就越觉得，收割者不像是一个自然演化而来的文明。它们更像是一支军队，一件工具，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清扫程序。而这个晶体，就是程序的核心指令单元，或者与指令源保持联系的终端。”
墨寒盯着那缓缓搏动的晶体，突然问：“它每次脉冲，除了发送坐标，有没有……接收什么？”
凌霜和林夜同时一顿。
“你的意思是……”林夜的眼神锐利起来。
“如果它是个信标，是个心跳，”墨寒走近几步，几乎要贴到束缚力场上，“那它在向谁发送信号？对方有没有回应？如果有，回应的信号是什么形式？我们能不能……截获，甚至解读？”
这个想法太大胆了。主动去窥探一个可能制造了收割者、并且有能力定期清理“越界”文明的未知存在？
“风险极高。”凌霜立刻计算，“主动探测或拦截未知信号，有百分之五十八的可能性引发不可预测的反制措施。根据泰坦文明毁灭记录中的片段分析，收割者的到来具有突然性、精准性和压倒性。我们有理由怀疑，它们具备某种超远距离的监控或感知能力。主动行为可能暴露我们的位置和科技水平，招致更猛烈的打击。”
“但被动等待，风险就是百分之百。”墨寒反驳，“我们不知道那个‘指令源’什么时候会醒，不知道它下次派来的会是什么。与其等着刀子再次落下来，不如趁现在，刀子还在刀鞘里的时候，搞清楚握刀的是谁，以及……有没有可能把刀夺过来。”
林夜沉吟片刻：“凌霜，能不能设计一个绝对安全的‘隔离监听’方案？不主动发送任何信号，只是张开一张尽可能大的‘网’，被动接收所有来自那个坐标方向的、可能与晶体脉冲有关联的信息波动。即使截获了，也只在完全物理隔绝的环境下，用最低权限的子系统进行分析。”
凌霜的投影眼中数据流瀑布般刷过，她在进行超高速的模拟推演。几秒后，她点头：“可行。利用星门计划中研发的‘跨维度信息筛滤技术’，结合灵网的深层潜意识感知放大，可以在距离主星零点五光年外的荒芜星域建立一套监听阵列。该阵列与同盟主网物理断开，能源独立，分析单元采用模拟生物神经结构的低智能系统，一旦检测到异常信息污染，可立即自毁。”
“那就建。”墨寒拍板，“同时，对母舰残骸的解剖不能停。重点寻找除了晶体之外，可能存在的其他信息存储介质，比如……黑匣子。任何文明，哪怕是被制造出来的工具，也应该有记录自身行动日志的装置。”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研究在两条线上并进。
一方面，在指定的荒芜星域，一座奇特的“耳朵”开始被建造。它不是传统的射电望远镜阵列，而是一个由无数修真符文、魔法水晶和精密机械构成的复合体，其设计理念是同时监听物理维度的电磁波、信息维度的数据流、甚至灵能层面的意念波动。它被命名为“谛听”，取神话中可听三界六道之音的瑞兽之名。
另一方面，对母舰残骸的挖掘进入了更危险的深层。工程机器人冒着被残存自动防御系统击毁的风险，深入那些尚未探索的舱室。不断有新的发现被传回：
——一些被封存在特殊力场中的、处于休眠状态的“收割者”个体单位。它们外形各异，有的像是放大的昆虫，有的像是扭曲的金属雕塑，有的甚至只是一团不定形的能量聚合体。它们被小心翼翼地隔离、研究，但所有尝试唤醒或沟通的举动都失败了，它们仿佛被设置了某种终极指令，一旦脱离休眠状态且无法连接主控网络，就会启动不可逆的自毁程序，化为基本粒子。
——大量无法解读的存储介质，其信息编码方式与核心晶体同源。同盟最顶尖的解码专家和灵能者联手，也只能破译出一些碎片化的、意义不明的图像和声音：巨大的、如同星云般的阴影；某种规律性的、仿佛心跳的嗡鸣；还有一闪而过的、似乎是某种建筑或装置的几何轮廓。
——最令人不安的发现，是在母舰最底层的一个完全密封的舱室内，找到的一小段似乎未被完全擦除的运行日志。日志使用的是某种极度简洁、高度抽象的符号语言，经过初步破译，大意是：“清理程序‘收割者-第七千三百四十一序列’，执行对‘泰坦文明（编号：GX-0927）’的‘越界行为’裁定与清除。裁定依据：《创世公约》第Ⅲ类第7条。清除进度：100%。资源回收率：87.3%。评估：目标文明已丧失‘升格潜力’，无保留价值。下一预定清理目标：……（数据损坏）……距离预定启动时间：……（数据损坏）……”
“《创世公约》？”林夜看着破译出的文字，眉头紧锁，“第Ⅲ类第7条？‘越界行为’？‘升格潜力’？这些词……”
“听起来像是某种……宇宙文明管理规则。”凌霜的投影在数据流中显得格外冷峻，“有公约，就意味着有制定公约的‘存在’。有序列号，就意味着不止这一个‘收割者’序列。有预定清理目标……”她看向墨寒和林夜，“就意味着，我们很可能已经在名单上了，只是时间未到，或者……因为我们的抵抗，暂时被标记为‘异常’。”
压力，无声地弥漫在指挥中心。
他们战胜了一波收割者，但面对的，可能是一个按照既定程序在宇宙中执行“清理”任务的庞大体系，甚至可能是某个更高级文明随手布下的“自动除草机”。
“谛听阵列还有多久能完工？”墨寒问。
“七天。”凌霜回答。
“加快进度。”墨寒深吸一口气，“另外，通知‘智慧熔炉’，‘破晓’机甲项目和‘摇篮’护盾项目的优先级提到最高。我们需要更快的刀，更厚的盾。还有，星门计划……不能停，还要加速。”
他望向观测窗外，那片黑暗的、隐藏着母舰残骸的星空。
“不管那个‘指令源’是什么，不管我们是不是在什么该死的‘清理名单’上，”墨寒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们都不会坐以待毙。它们有它们的规则，我们有我们的活法。如果规则不允许我们活下去……”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那就打破规则。”
残骸深处，那枚暗金色的核心晶体，依旧按照七小时十一分钟的精确周期，向着银河系的中心，发送着稳定而冰冷的心跳。
仿佛在无声地倒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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