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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直透骨髓的悲切和寒意。前面的杨平猛地一抖,带着哭腔:“毛、毛哥……什么声音?”
“别听!是山风!跟着铜钱走!”毛令的声音从前头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呜咽声时断时续,忽左忽右,仿佛就在我们身边环绕。
更诡异的是,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仿佛水渍晕开的图案,仔细看,又像是一张张扭曲哭泣的人脸。
我知道这是“域”的边缘,残留的阴气干扰心智产生的幻觉,但知道归知道,那声音和影像带来的心理压力实实在在。
我只能死死盯着前方毛令模糊的背影,和地上那微光指引的“指路钱”,强迫自己不去理会。
露露跟在我后面,呼吸依旧平稳,但我知道,她握着匕首的手一定很紧。
又往前挪了一段,呜咽声渐渐消失了。但另一种声音开始出现——滴水声。
“滴答……滴答……”
缓慢,规律,从头顶上方传来。偶尔有一两滴冰冷的水珠落下,砸在脖颈或肩膀上,激得人一哆嗦。
这声音在死寂的缝隙中格外清晰,仿佛某种倒计时。
“快到了,前面有光!”毛令的声音带着一丝振奋。
果然,前方狭窄的视野尽头,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一片朦胧的、灰白色的光,意味着出口在望。
希望刚刚升起——
“滴答。”
一滴格外冰冷、粘稠的液体,落在我额头正中。
我下意识抬手去擦,指尖触及的却不是冰凉的水,而是一种温热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粘液?
借着前方出口透来的微光,我看到指尖上,沾染了一片暗红。
是血?!
我猛地抬头。
头顶一线天光被浓雾遮挡,昏暗不清。但就在我头顶正上方的岩壁缝隙里,我似乎看到……一只眼睛。
一只布满血丝、瞳孔涣散、直勾勾“盯着”下方的人眼!那只眼睛嵌在岩壁的阴影里,下方还在缓缓渗出一滴浓稠的血液,正是刚才落在我额头的那滴!
“上面!”我失声叫道。
几乎同时,露露的匕首已经带着破风声向上撩去!寒光闪过,却只划破了空气和几缕垂下的湿滑苔藓。
那只眼睛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额头上冰凉的触感和指尖的暗红,无比真实。
“是‘地缚残像’!”毛令的声音带着惊怒和急切,“这地方死过很多人,怨气淤积不散,在特殊地气和‘域’的影响下会显化出来!别管!快走!马上出去了!”
不用他说,我们已经拼尽全力向那灰白的光亮处挤去。最后几步,几乎是连滚带爬。
眼前豁然开朗!
我们冲出了“一线天”,重新置身于相对开阔的山林之中。
虽然依旧雾气弥漫,但能见度比缝隙里好了太多,至少能看清十几米外的树木轮廓。
空气也流通了许多,那股憋闷的腐臭味淡了不少。
四个人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全身。
我摊开手掌,看着指尖那已经微微发暗发褐的血迹,心脏依旧狂跳不止。那不是幻觉。
“我们……出来了?”杨平瘫在地上,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毛令撑着膝盖站起来,警惕地环顾四周,又从帆布包里掏出那个罗盘模样的东西,低头查看。
罗盘的指针不再疯狂乱转,而是微微颤抖着,指向一个相对稳定的方向——下山的方向。
“应该……暂时安全了。”毛令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却毫无喜色,只有深深的疲惫和忧虑,“但这里还不是山脚,只是脱离了刚才那片最凶险的‘域’。我们必须尽快下山。”
露露也站了起来,一边用衣袖擦拭匕首,一边冷冷地看向毛令:“现在,可以说了吗?毛大师。到底怎么回事?那位马道长,还有你。”
杨平也挣扎着坐起来,眼巴巴地看着毛令。
我也站起身,目光直视着他。
毛令沉默了片刻,苦笑着摇了摇头,找了块稍微干燥的石头坐下,示意我们也休息一下。
他从帆布包里摸出个军用水壶,拧开灌了几口,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有些事,我之前没敢全说,一是怕你们不信,二是……有些关节,我也没完全弄清楚。”
“我确实认识马玄真道长,但只有一面之缘,是很多年前跟我师父去拜访一位前辈时偶然遇见的。
他当时正在云游,身上道袍下摆那个独特的八卦补丁,我印象很深,因为针脚很特别,我师父还夸过。
他为人很和善,还指点过我几句吐纳的皮毛。”
“这次龙飞你找我,说遇到怪事,身上有死劫,还提到了古玉和西山。
我其实很慌,我这点半吊子本事,哪敢掺和这种明显凶险的事?但我师父临终前交代过,如果以后遇到与西山马道长相关、或者涉及‘古玉封门’之事,能帮一定要帮,算是还当年一份因果。”
“我硬着头皮来了,靠师父留下的几件老物件和残缺的笔记探路。
进山后,罗盘就乱了,我只能凭感觉和一点微弱的‘气’的流向摸索。
后来雾气突然变浓,我彻底迷了路,还误入了一个山洞……就在那边,东边不远。”
毛令指向我们来时的方向,眼神里闪过一丝后怕。
“在那个山洞里,我看到了……一具靠着岩壁坐化的遗骸。
穿着道袍,虽然残破,但那个八卦补丁……我认得。遗骸只剩骨头和少许干枯的皮肉,道袍也朽烂了,但补丁还在。
旁边地上,用碎石摆着一个残缺的镇邪符号,和我师父笔记里记载的、马道长擅长的某种封禁手法很像。”
“我当时吓坏了,以为马道长早就死了。那石屋里的,还有后来出现的那个……都是假的,是邪祟冒充。
所以我拼了命根据罗盘最后一点指向,找到你们,想警告你们。”
他顿了顿,看向我,眼神复杂:“可我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
那个‘马道长’,竟然是马道长的残魂?他舍身封住了裂隙,还让我带你们走……他认得我师父的‘定魂铃’,还知道铃舌缺失……他最后看我的眼神……”
毛令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困惑和一丝愧疚:“我现在也糊涂了。
他到底是真的马道长残存的一点真灵,还是……别的什么更复杂的东西?石屋里那个,又是什么?师兄弟?被侵蚀的师弟?可两个八卦补丁……”
“玉佩呢?”露露打断他,问出关键,“龙飞的玉佩,为什么是钥匙?‘门’又是什么?”
毛令摇头:“‘门’的具体情况,师父笔记里语焉不详,只说是古代某个邪修或者更可怕的东西留下的‘通道’或者‘封印缺口’,位于西山深处极阴之地,需要用特殊方法镇守。
马道长这一脉,据说世代负有看守之责。
那古玉……笔记里提过一句,说是‘封门之钥,亦为启门之匙’,具有双重性,既能加强封印,也可能被用来打开‘门’。
所以,拥有玉佩的人,会同时被守护者和觊觎者盯上。”
他看向我:“龙飞,你祖上……是不是和西山,或者道教、术法之类有过渊源?这玉佩怎么会到你手里?”
我茫然摇头。我家祖辈都是普通百姓,最多爷爷辈信点民间俗神,哪有什么特殊渊源?这玉佩的来历,我自己也完全不清楚。
“马道长最后说,钥匙不在山上……”我喃喃重复。
毛令眉头紧锁:“这话我也听到了。不在山上……那会在哪里?难道‘门’的封印,关键点不止一处?或者,解开你身上‘死局’的方法,需要别的条件?”
讨论陷入了僵局。信息残缺,真假难辨,前路迷雾重重。
休息了约莫十分钟,体力稍复,但心中的沉重却有增无减。
“无论如何,先下山。”露露收起匕首,语气坚决,“留在这里多一秒,就多一分危险。下山后,再从长计议。”
毛令点头:“对。顺着这个方向,应该能回到常规的下山小路。
虽然可能还会遇到‘域’的边缘影响,比如鬼打墙或者幻听幻视,但只要紧守心神,沿着一个方向走,天亮前应该能出去。”
我们再次动身。这次是毛令在前引路,我和杨平在中间,露露殿后。
山林依旧被浓雾笼罩,但有了大致方向,心里多少踏实了一点。
然而,没走多远,大概也就一里地的样子,走在前面的毛令突然“咦”了一声,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我心头一紧。
毛令没有回答,而是蹲下身,用手拨开地面厚厚的落叶和腐殖层。
我们凑过去看。
只见被扒开的泥土中,露出半截埋在土里的、灰白色的东西。
那赫然是——一截人类的手骨!指骨纤细,像是女人的手。
手骨旁边,还有一小片褪色严重的碎布,看质地,像是几十年前的粗布衣裳。
而在手骨下方,压着一块扁平的、边缘粗糙的灰色石头。
石头上,似乎用尖锐之物刻着几个已经模糊不清的字。
毛令小心翼翼地将石头取出,吹去上面的浮土。
借着林中微弱的天光,我们勉强辨认出那歪歪扭扭的刻痕,是三个字:
“别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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