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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海国际会议中心,千人宴会厅内的混乱,如同被投入滚烫油锅的水,不仅没有平息,反而在叶婧那段录音被公之于众后,彻底沸腾、炸裂。愤怒、震惊、狂喜、恐惧……种种情绪在人群中疯狂发酵、碰撞,将现场变成了一口翻滚着熔岩的巨大火山口。**台上,那几位可怜的“深蓝科技”高管早已面无人色,瘫在座位上,如同暴风雨中随时会散架的舢板。台下,记者们几乎要将安保人员组成的人墙冲破,无数话筒、录音笔、手机镜头如同丛林般伸向每一个可能给出回应的人,质问声、斥责声、要求“叶松柏出来面对”的怒吼声,震耳欲聋。控制室里,则是一片死寂的冰窖。与外面的喧嚣相比,这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末日降临般的绝望。
叶松柏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面如金纸,额头上沁出豆大的冷汗,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那段录音,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了他的灵魂上,将他内心深处最肮脏、最不堪的谋划,公之于众。他甚至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穿透墙壁,如同冰冷的箭矢,将他钉死在耻辱柱上。完了,全完了。不仅仅是商业帝国,不仅仅是财富和地位,是他叶松柏这个人,从今往后,将永远与“冷血”、“卑劣”、“逼迫亲侄女”这样的标签绑在一起,遗臭万年。恐惧之后,是灭顶的绝望,绝望之后,一股歇斯底里的、毁灭一切的疯狂,开始在他眼底滋生、蔓延。
“废物……都是废物……”他喃喃着,声音嘶哑如同破旧的风箱,目光没有焦距地扫过控制室里一张张同样惨白、惊慌的脸,最后落在脸色灰败、仿佛瞬间老了二十岁的叶永年身上,又落在那个戴着金丝眼镜、但此刻也难掩惊惶的徐振邦联络人身上。
“徐振邦呢?!他死了吗?!”叶松柏猛地挺直身体,抓住眼镜男的衣领,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嘶吼道,“他的人呢?!他的承诺呢?!现在怎么办?!你说!怎么办?!”
眼镜男被他勒得喘不过气,艰难地掰着他的手:“叶总……冷静!徐先生……徐先生一定有安排!他刚刚传话,让我们务必稳住现场,否认一切,坚持这是AI伪造的恶意诽谤,后续……后续他会动用力量处理……”
“处理?处理个屁!”叶松柏一把推开他,眼中赤红,“录音都放出来了!全网都知道了!全世界都听到了!你告诉我怎么处理?!怎么否认?!你当所有人都是傻子吗?!”他像困兽般在控制室里踱步,忽然停下,看向监控屏幕上那混乱不堪的会场,尤其是那些亢奋的外国记者面孔,一个更加恶毒的念头冒了出来。
“外面那些记者……尤其是那些外国记者……”叶松柏的声音变得阴冷而扭曲,看向安保负责人,“找个机会……制造点‘意外’……设备故障,电线短路,或者……人群拥挤发生踩踏……总之,让发布会进行不下去!越快越好!只要现场停了,我们就还有时间操作!”
安保负责人闻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制造“意外”,还是在这么多国际媒体注视下,这风险太大了!搞不好就是国际事件!“叶总……这……这恐怕……”
“恐怕什么?!”叶松柏猛地转头,眼神像要吃人,“按我说的做!不然,我第一个弄死你!”
安保负责人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多言,咬牙点头,对着对讲机开始低声部署。
叶永年看着侄子疯狂的模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无力地闭上了眼睛,颓然长叹。他知道,叶松柏已经疯了,而一个疯子,会把所有人都拖进地狱。
然而,就在叶松柏准备孤注一掷,安保人员开始悄悄调动,试图制造混乱强行中断发布会之际——
“嗡嗡——嗡嗡——”
控制台上,一部极少人知道的内线电话,突然急促地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一个没有备注、但叶松柏和叶永年都无比熟悉的号码。
叶松柏和叶永年同时身体一震,目光死死盯住那部电话,仿佛那是最后的救命稻草,又像是索命的符咒。那是叶家老宅,叶文博书房的专线。
叶松柏颤抖着手,几乎是用抢的,抓起了话筒,贴在耳边,声音干涩嘶哑:“……爸?”
电话那头,传来叶文博的声音。与以往的中气十足、不怒自威不同,此刻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以及一种山雨欲来前的、可怕的平静。
“发布会,停不掉了。”叶文博开门见山,没有一句废话,甚至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只是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网上删不完,现场压不住。徐振邦那边,电话已经打不通了。纪委和国安的人,已经在来我这里的路上。”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叶松柏的心上,将他最后一丝侥幸砸得粉碎。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松柏,”叶文博的声音继续传来,那平静之下,是令人骨髓发寒的冷意,“叶家,可以倒。但我叶文博,不能进监狱,更不能背着那些罪名死。你明白吗?”
叶松柏浑身一颤,瞬间明白了父亲的意思。弃车保帅。不,是弃“帅”保“老帅”。所有的罪,所有的错,必须有人扛下来。而他叶松柏,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也是唯一能扛下所有罪责的人。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那些证据,很多只有你知道,也只有你能‘解释’。”叶文博的声音如同毒蛇,钻进叶松柏的耳朵,“该怎么做,你自己清楚。叶婧……那个吃里扒外的贱种,还有她那些同伙,一个都不能放过。尤其是……那个‘幽灵’。”
电话“咔哒”一声挂断了,忙音单调地重复着,如同丧钟。
叶松柏举着话筒,僵立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死灰。他缓缓放下话筒,转过身,看向控制室里所有人。他的眼神空洞,却又燃烧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毁灭一切的疯狂火焰。
“爸……说什么了?”叶永年小心翼翼地问,心中已有不祥预感。
叶松柏没有回答。他慢慢走回监控屏幕前,看着会场内依旧沸腾的景象,看着那些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记者,看着那些闪烁的镜头,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狰狞的笑容。
“呵……呵呵……哈哈哈……”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最后变成了嘶哑的狂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好!好!好一个叶家!好一个父亲!哈哈哈!”
控制室里所有人噤若寒蝉,惊恐地看着状若疯魔的叶松柏。
笑了好一阵,叶松柏才猛地收住笑声,脸上恢复了一种异样的、近乎死寂的平静。他看向安保负责人,语气平淡得可怕:“不用制造‘意外’了。”
安保负责人一愣。
“让他们闹。”叶松柏的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些激愤的面孔,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能死几个人。尤其是那些外国记者。”
“叶总?!”安保负责人和叶永年同时失声。
“听不懂吗?”叶松柏看过来,眼神冰冷刺骨,“场面越乱,越失控,对我们越有利。浑水,才好摸鱼,才好……杀人。”
他最后两个字说得极轻,却让控制室里的温度骤降。所有人都明白了他想干什么——他要利用极度的混乱,趁乱灭口!灭掉那些最关键的人证,叶婧,还有那些可能知道更多内情的、该死的“同伙”!
“可是……”安保负责人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叶松柏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按我说的做。把外面我们的人,还有徐振邦留在这里的‘钉子’,全部调动起来,目标——找到叶婧,找到汪楠,找到任何一个可能跟这件事有关的人,当场格杀!至于那些记者……混乱中,发生点‘意外’,很正常,不是吗?”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森然:“做完之后,把所有痕迹清理干净。至于我……等这里事了,我会去该去的地方。” 他说的“该去的地方”,显然不是自首。
安保负责人脸色变幻,最终,在叶松柏那疯狂而冰冷的目光逼视下,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对着对讲机,开始下达新的、更加血腥的命令。
叶永年闭上眼睛,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在椅子上。他知道,叶家,不,是叶松柏,已经彻底疯了,要拉着所有人,一起坠入深渊。
而此刻,就在叶松柏下达绝杀令的同时,滨海国际会议中心地下,错综复杂的设备通道和通风管道深处。
汪楠背着叶婧,如同在迷宫中穿行的老鼠,凭借着阿杰曾经留下的、关于这座建筑内部结构图的零碎记忆,以及“守望者”在最后时刻通过那部一次性手机发送的、极其简略的指引,在黑暗中艰难跋涉。叶婧依旧昏迷着,高烧未退,身体滚烫,呼吸微弱。汪楠自己的体力也早已透支,全凭一股非人的意志力在支撑。腿部、手臂多处伤口在奔跑和攀爬中崩裂,鲜血浸湿了临时包扎的布条,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他们是从南郊废弃工厂区,借着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以及“守望者”制造的一场短暂的、针对追兵通讯的电子干扰,才险之又险地摆脱了包围,潜入城市地下管网,最终根据“守望者”提供的、一条几乎不为人知的、连接着老城区排水系统和国际会议中心地下维护通道的隐秘路径,来到了这里。
“守望者”的最后一条信息是:“十点三十分,C3通道出口,直通发布会后台右侧安全门。引爆烟雾,趁乱进入。证人(叶婧)是唯一能给予证据‘人性面孔’、并引发公众同情的关键。务必让她现身。‘幽灵’信号已断,生死未卜。证据发布计划已由‘暗子’接力完成第一阶段。第二阶段,需要‘面孔’。”
汪楠不知道“暗子”是谁,也不知道“幽灵”林薇是生是死。他只知道,他必须把叶婧活着带进那个会场,带到全世界的镜头前。这不仅是为了揭露真相,也是为了救她的命——只有暴露在聚光灯下,暴露在无数媒体的关注中,叶家才不敢再对她轻易下杀手。
时间,指向上午十点二十五分。距离“守望者”指示的出口,还有一段距离,而叶婧的状况越来越糟。
与此同时,在会议中心另一侧的员工通道入口附近。
周明在那个自称“守望者”的神秘黑衣人搀扶下,从一个不起眼的维修井盖下钻出,迅速闪入旁边堆放清洁工具的杂物间。他的腿经过老鬼的初步处理和“守望者”提供的强效止痛针,勉强能走动,但脸色依旧苍白。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我们?”周明喘息着,忍不住再次问道。这个“守望者”身手矫健得可怕,对这座建筑的内部结构了如指掌,而且似乎能预知危险,一路带着他避开了好几拨明显是在搜寻什么的安保人员。
“守望者”没有回答,只是递给他一套深蓝色的、印有“深蓝科技”标志的工装,以及一张伪造的、足以乱真的工作牌,声音依旧中性低沉:“换上。五分钟后,会有一队清洁工经过,你混进去,从西侧货运电梯上三楼,那里有一个设备间,可以观察到部分会场情况,相对安全。待着,别动,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除非我找你,否则不要出来。”
“那你呢?汪楠和叶婧呢?”周明急忙问。
“守望者”看了他一眼,那冰冷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转瞬即逝:“做你该做的事。活着。”
说完,不等周明再问,“守望者”如同鬼魅般闪出杂物间,消失在通道拐角。
周明握紧了手中的工装和工作牌,咬了咬牙,开始快速更换衣服。他不知道“守望者”的目的,不知道汪楠和叶婧能否按时抵达,更不知道林薇是生是死。但他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必须亲眼看到这一切的结局。
而在地下更深处,一个连接着中心空调主控机房的隐秘通风管道交汇处。
林薇蜷缩在冰冷的铁皮管道里,身下是厚厚的灰尘。她的意识在模糊与清醒之间挣扎。肩膀和腿上的伤口虽然被她用撕下的衣料简单包扎过,但失血和寒冷正在不断带走她的体温和生命力。防空洞里的最后记忆,是追兵发现电脑后的惊呼和砸毁声,以及随后更加仔细的搜索。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最后关头,拖着残躯挤进这条狭窄的、近乎垂直向上的通风竖井,又怎么在黑暗中摸索到这条似乎通往更广阔空间的水平管道的。她只记得,在彻底昏迷前,她似乎按下了贴身藏着的、那个阿杰留给她的最后的、带有卫星定位和单向求救信号的微型信标。
她还活着,但还能活多久,不知道。那台存储了最终证据的笔记本电脑被毁,预设的自动发布程序是否成功启动,不知道。汪楠、周明、叶婧他们怎么样了,不知道。阿杰用命换来的证据,是否真的能大白于天下,不知道。
黑暗,冰冷,孤独,疼痛,还有无边的未知,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只能蜷缩着,保存着最后一点体温,等待着,或许永远也等不来的救援,或者,死亡的降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滨海国际会议中心千人宴会厅内的喧嚣,透过厚重的楼板和管道,隐隐约约传来,仿佛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十点二十八分。
会场内,混乱稍减,但气氛更加诡异。在最初的震惊和愤怒爆发后,记者们并没有散去,反而更加兴奋。他们意识到,这不再是一次简单的新闻发布会,而是一场正在直播的、涉及滨海最顶层权贵的政治风暴!所有媒体,无论是国际还是国内,都开足了马力,进行着现场报道、背景挖掘、专家连线……网络上,相关话题的热度呈指数级爆炸,任何删帖和屏蔽都显得苍白无力。叶氏集团和徐振邦方面的“严正声明”和“律师函警告”刚刚发出,就被更汹涌的质疑和证据截图淹没。滨海的天,确实变了颜色。
**台上的“深蓝科技”高管们,在最初的崩溃后,有两人似乎稍微缓过劲来,试图按照最初的预案,结结巴巴地开始念“技术发布”的稿子,但声音干涩,眼神飘忽,被台下记者毫不客气地打断和嘘声淹没。安保人员组成的人墙依旧存在,但明显能看出他们的紧张和动摇,一些人甚至偷偷摘掉了身上能标识身份的标志。
控制室里,叶松柏如同雕塑般站在监控屏幕前,死死盯着会场内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那几个入口。他在等待,等待手下的“好消息”,等待那场他亲手导演的、用血与火浇灭一切混乱的“意外”。
十点二十九分。
汪楠终于看到了“守望者”指示的C3通道出口。那是一扇厚重的、锈迹斑斑的防火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他轻轻将叶婧放下,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叶婧依旧昏迷,但似乎轻轻呓语了一声。汪楠检查了一下身上最后剩的装备:一把从追兵那里夺来的、只剩两发子弹的手枪,一个***,一把匕首,还有那部电量即将耗尽的一次性手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和极度的疲惫,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他轻轻推了推那扇防火门,门从里面锁住了。他退后一步,抬起受伤的腿,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脚踹在门锁附近!
“砰!”一声闷响,在空旷的地下通道里回荡。门锁变形,但门没开。巨大的反震力让汪楠腿伤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闷哼一声,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那部一次性手机,屏幕忽然微弱地亮了一下,一条新的、来自未知号码的加密信息跳了出来,只有两个字和一个符号:
“现在。↑”
汪楠瞳孔骤然收缩!这是阿杰和林薇约定的、最高级别的行动指令!意味着最终计划启动,意味着“守望者”或“暗子”已经就位,意味着……没有退路!
他猛地咬牙,再次用肩膀狠狠撞向那扇变形的防火门!
“哐当!”
这一次,门开了!刺眼的光线和巨大的声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从门后汹涌而来!那是会场的声音!他们已经抵达了后台区域的边缘!
几乎在门被撞开的同一瞬间,汪楠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中的***,朝着光线和声浪传来的方向,用力掷了出去!同时,他一把背起昏迷的叶婧,如同扑向烈焰的飞蛾,向着那片沸腾的光芒和未知的命运,冲了进去!
“嗤——!”
浓密的、刺鼻的白色烟雾瞬间在后台与会场连接的区域弥漫开来!烟雾触发了会场的火灾报警器,尖利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彻全场!
“着火了?!”
“烟雾!有烟雾!”
“怎么回事?!”
本就混乱的会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烟雾和警报,瞬间陷入了更大的恐慌!人群开始不受控制地骚动、推挤,有人想往外跑,有人想看清发生了什么,安保人员试图维持秩序,但被浓烟和人流冲击得东倒西歪。
控制室里,叶松柏猛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冒出烟雾的那个监控画面——那是后台右侧,连接设备通道的安全门!他对着对讲机,嘶声吼道:“目标出现了!在后台右侧!抓住他们!死活不论!快!”
十点三十分,整。
浓烟之中,在无数或惊恐、或疑惑、或敏锐的镜头对准下,在刺耳的火灾警报声和人群的惊呼尖叫声中,一个浑身血污、衣衫褴褛、却挺直了脊背的身影,背着一个昏迷不醒、脸色苍白的年轻女子,如同从地狱归来的战士,踉跄着,却又无比坚定地,闯入了这汇聚了全球目光的、沸腾的会场中心。
聚光灯,或许并未直接打在他们身上,但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些正在直播的镜头,都在这一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这烟雾中浮现的身影,牢牢吸引。
汪楠抬起头,透过弥漫的烟雾,看向台下那一片黑压压的、震惊的、举起各种拍摄设备的人群,看向那象征着权力与谎言的**台,看向那些惊慌失措的“高管”和如临大敌的安保。他的脸上沾满了污迹和血痕,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如同燃烧的寒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极度的疲惫和伤痛让他发不出清晰的声音。他只是用尽最后力气,将背上的叶婧,轻轻放下,让她靠在自己身前,面向全场,面向那些镜头。
叶婧似乎被喧闹和烟雾刺激,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丝缝隙。模糊的视线中,是晃动的灯光,攒动的人头,和无数对准她的、黑洞洞的镜头。她似乎想动,想说,但最终,只是无力地靠在汪楠身上,一滴晶莹的泪水,从她紧闭的眼角,悄然滑落。
这一画面,被无数高清摄像头精准捕捉,通过卫星信号,瞬间传遍了全球。
“是叶婧!真的是叶婧!”
“她还活着!但看起来伤得很重!”
“那个背她进来的人是谁?!”
“拍!快拍!特写!给他们特写!”
记者们疯了似的往前涌,试图突破烟雾和安保的阻拦,将镜头和话筒递到这对突然出现的、浑身是伤的男女面前。现场彻底失控了。
控制室里,叶松柏看着监控屏幕上那两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叶婧苍白虚弱的脸,汪楠冰冷决绝的脸——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害怕,而是极致的愤怒和一种事情彻底脱轨的恐慌。他猛地抓起对讲机,声音因为极度激动而扭曲变形:“杀了他们!现在就开枪!杀了他们!!”
然而,对讲机里传来的,不是手下遵命的回应,而是一阵嘈杂的电流声,以及几声短促的、压抑的惊呼和闷哼,随即,通讯中断。
叶松柏呆呆地站在原地,对讲机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电池盖崩开。
他缓缓转头,看向旁边的监控屏幕。屏幕上,那些原本听从命令、准备在混乱中动手的、穿着黑色西装的“自己人”和徐振邦的“钉子”,此刻正被另一群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穿着黑色作战服、装备精良、行动迅捷如猎豹的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制服、控制、拖离现场!那些人的动作干净利落,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绝非普通安保!
“他们……他们是谁?”叶永年也看到了,声音颤抖。
没有人回答。控制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监控屏幕上,会场内越来越清晰的画面——浓烟正在被应急通风系统抽走,那个背着叶婧闯入的男人,正缓缓抬起头,看向**台的方向,他的嘴唇在动,似乎在说什么。
紧接着,那个男人,在无数镜头和目光的注视下,用嘶哑但清晰、通过某个不知何时靠近的记者递过来的话筒、被放大到足以让全场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汪楠。我背上这位,是叶婧,叶氏集团前董事长叶文博的孙女,叶松柏的侄女。我们,是来作证的。关于叶家,关于徐振邦,关于那些被掩埋的真相,和……人命。”
话音落下,会场内外,一片死寂。连刺耳的火灾警报,也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真正的、活生生的证人,在最后一分钟,以最震撼的方式,闯入了这场审判的舞台中心。
而这场审判,从这一刻起,才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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