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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立即对吴建国展开秘密调查。发现他目前独居在城北一片待拆迁的旧楼里,深居简出。监控显示,在郑国强失踪前后以及老孙被袭当天,吴建国都有长时间离家、行踪不明的时段。更重要的是,技术部门通过比对,发现吴建国住处附近一家打印店的电脑里,有与恐吓信相同字库和排版习惯的文档残留记录,虽然文档已被删除,但通过技术手段部分恢复,内容片段与恐吓信高度相似。抓捕时机成熟。警方在吴建国住处附近布控,趁其外出购买食物时将其控制。
吴建国没有反抗。被带回局里时,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以及深植于皱纹里的、经年累月的怨毒。
在他的住处,警方搜出了尚未使用的麻醉气体原料、制作简易喷射装置的工具、几套不同尺寸的旧中山装、以及大量从网络和旧报纸上收集的、关于教育负面新闻的剪报。在一个上锁的铁盒里,还有一份手写的“名单”,上面列着七八个名字,除了郑国强和老孙,还有育才中学现任的校长、几位当年处理过吴俊事件的行政人员和老师。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简短的“罪状”和计划中的“惩戒方式”。
审讯室里,吴建国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他的动机源于八年前儿子吴俊所遭遇的“不公”。他将儿子后来的“失败”完全归咎于郑国强的“刻薄侮辱”和学校行政的“官僚处理”。下岗后的人生失意,更强化了他这种偏执的归因。他逐渐形成了一套扭曲的逻辑:正是这些“不配为师”、“失格”的教育工作者,用僵化的标准和冷酷的态度,毁掉了一个个像他儿子那样的“非标准”孩子,他们是教育体系“藏污纳垢”的根源,是社会“道德滑坡”的推手。
他自命为“肃正者”,要通过“审判”和“清洗”,来为儿子“讨回公道”,并警示世人。他选择郑国强作为第一个目标,不仅因为旧怨,还因为郑国强严厉古板的形象在他心中是“僵化教育”的象征。他精心策划了那场“溺水审判”,让郑国强在象征着“洗刷”的河水中,穿着他心目中“传统教师”该有的服饰,以“端正”的姿态接受“裁决”。迷晕老孙,则是对当年“帮凶”的警告,也是展示自己有能力在校园内行动。
他沉浸在自己构建的“正义使者”角色中,计划逐一清除名单上的人。直到警方找上门。
“他们毁了我儿子,毁了无数个孩子!他们才是罪人!”吴建国在审讯最后,情绪激动地喊道,眼中却没有泪水,只有燃烧殆尽的疯狂和空洞。
案子破了。吴建国被逮捕,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育才中学暂时解除了警报,但校园内弥漫的那种紧张和压抑,并未立刻散去。郑国强的死亡方式,吴建国的偏执控诉,像两块沉重的石头,投入教育这片本就不平静的湖水,激起更深层的思考和争议。
林海在结案报告里写道:“……此案凶手的罪行令人发指,其扭曲的逻辑不能为任何暴力开脱。但案件也折射出当前教育生态中存在的某些深层焦虑:单一评价标准带来的压力、师生沟通的隔阂、家校矛盾的激化,以及个体在系统性问题面前的无力感与极端化倾向。如何构建更包容、更关注个体成长的教育环境,如何疏导积压的社会情绪,预防下一个‘吴建国’的出现,是比抓捕罪犯更漫长而艰巨的课题。”
晚上,林海疲惫地回到家。林澈正在台灯下画画。这次他画的不再是凌乱的线条,而是一棵大树。树上结着各种各样的果子,圆的、方的、红的、黄的、大的、小的。树下有许多小人,有的在摘圆果子,有的在捡方果子,有的只是仰头看着。
“爸爸,你看,”林澈把画举起来,“大树结了不一样的果子。它们都是大树的果子,对吗?”
林海看着画,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松了一些。他抱起儿子:“对,都是大树的果子。不一样,才好。”
窗外,城市的灯火在秋夜里静静流淌。每一扇亮灯的窗户后面,或许都有一个正在努力符合某种“标准”的孩子,也或许都有一个担心孩子偏离“轨道”的家长。标准与个性,规则与包容,审判与理解……这些永恒的命题,在校园的围墙内外反复上演。而真正的“肃正”,或许不在于消灭异见,而在于学会在秩序的框架内,珍视每一个独一无二的、可能并不符合“标准答案”的灵魂。
林海知道,作为刑警,他的职责是制止罪行,惩戒凶手。但作为父亲,他更希望儿子林澈,以及所有孩子,能在一个不必担心因“不同”而被“审判”的世界里,自由生长,结出属于自己的、或许不那么标准却独一无二的果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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