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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合是江时卿救活的第一条人命,无父无母,江时卿就收留他在店里帮忙。两个人关系非常好,江时卿有任何事情都不会瞒着砚合。
陆时雍愣在原地,望着砚合怔怔出神,这回心里已经信了大半,方才气势汹汹的架势一下都没了。
然而,他忽然发现,灵堂里竟然没有棺椁。
陆时雍悲伤之余,心里忽然又升起了一丝丝希望。
或许,她真的只是在和自己闹脾气?
或许,他们主仆两个联合在一起骗自己?
这一切都是她为了气自己,让自己着急而演的一场戏?
或许这次自己先主动低头认错,她就又能心软回到自己身边。
如果这样她就能回来,那第一百次试药自己可以干脆不和她计较了,一切都不计较了。
他立马和她成婚,两个人好好过日子。
他可以去汇珍楼给她买一直想要的同心结。
可他定睛一看,前方案桌上的排位前竟然还放着一个白瓷罐。
陆时雍懵了一瞬,在明白那是什么以后,瞬间如遭雷劈。
怪不得没有棺椁,因为江时卿被火化了!
他跑到砚合身边,拽起人的领子怒吼:
“你把她火化了?!”
“你问过我吗?!”
“你为什么要把她火化!为什么?!”
“是不是你们联合起来骗我的!!”
砚合眼泪也不停地流,他被陆时雍拽得身形不稳,手差点按进火盆里,慌忙解释:
“公子,是江姑娘要求把她火化的。”
“医馆大夫来的时候我就让人去告诉祝伯了,但是迟迟没等到公子您的示下。”
“大夫说,原本取血还是很顺利的,谁知道姑娘取完血以后竟然流血不止,医馆的大夫全都来了,也没能救回姑娘的命。”
“姑娘临死前说你和谢小姐好事在即,大概不想再见她。”
“还说自己满身血污,那样子看了你肯定不喜欢。”
“所以让大夫一定要立马把她火化了,不叫你看见。”
“她还说,火化了干净,就当她从来没来过,省得给你和谢小姐带来负担。”
陆时雍听完后,便觉得浑身脱了力,跌坐在了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想起上次在汇珍楼相见,他们还在斗嘴吵架。
陆时雍还一直在想着怎么样才能扳回一局。
他从未料想,那就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次说话了。
想到此处,一股巨大的心酸涌上心头,向来桀骜的陆时雍眼泪竟然盈在了眼眶。
半晌,他稍微稳了稳情绪,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哽咽着开口:
“她走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话给我?”
砚合却摇了摇头,道:
“公子,江姑娘以为你恨她,什么话也没留下。”
“姑娘走得突然,房间里还剩下些遗物,公子可以去看看。”
陆时雍跟着小二到了江时卿的房间,这间屋子是江时卿事忙时,来不及回府,临时休息的地方。
室内陈设简单,一张容纳一人酣睡的卧榻,临窗有一张木桌。
木桌上面正摆放着一个木匣,旁边还有一身血迹斑斑的青色罗衫。
这件青色的罗衫,是江时卿及笄那年,陆时雍送她的礼物。
当时,陆时雍正忙着备考,把江时卿及笄的事忘了个干净,还是祝伯提醒他才恍然想起来的。
但是当时时间已经来不及了,陆时雍只好临时从谢清音那随便要了一件才定做好没穿过的罗裙送给江时卿,说是特意为她定的。
其实这件裙子并不合身,而且过于华丽,并不符合江时卿的审美。
但是江时卿却很高兴。
陆时雍至今都记得,她收到这件衣服时候,望向自己时眼底羞涩的雀跃。
她就像得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样,没事就要拿出来打理一番却从没穿过。
没想到,她唯一一次穿这件衣裙,竟然是为了自己剜心而死。
她可能至死都不知道,这件衣服只是自己百忙之中的一场敷衍而已。
想到这,陆时雍又感到一股巨大的心痛,心口仿佛在被反复切割,眼前的视线再次被泪水模糊了。
他又将那木匣打开,里面放着的全是一张张为了自己试药,反复调整的药方。
那端正漂亮的小楷,和自己的笔迹一模一样。
那是陆时雍刚把江时卿接回府里后,自己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教出来的。
翻到最后一页,底部还有一行小字:
希望时雍早日康复,我愿意用我的命来换。
陆时雍又是一阵崩溃,不知道江时卿写这句话的时候,是不是已经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
随后,陆时雍看见了那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同心佩。
这块同心佩原本不是什么名贵的材料,当时江时卿手里刚有点银钱,就买了这同心佩送给陆时雍。
当时陆时雍嘴上还有点嫌弃,他从来没有这么次的玉,不过还是不情不愿地戴上了。
陆时雍将两块玉佩拼成一个完整握在手心,心中无比懊悔。
他们原本都要拜堂了,礼成之后,就是谁也不能拆散的夫妻。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因为他不正常的占有欲,毁了江时卿,也毁了自己。
他知道,他再也见不到她了。
她通过了自己的最后一次考验。
但是他们再也没有以后了。
巨大的悔恨和痛苦涌上心头。
终于陆时雍抱着江时卿带血的罗裙,跌坐在江时卿的床上,失声痛哭。
陆府。
陆时烟独自回了陆府,把江时卿撤账的事一顿添油加醋地告诉周慕芝。
“这个臭丫头,真是太不懂事了。”
“我的头疾也就算了,过几日的宴会事关时烟的婚事,怎么能说撤账就撤账!”
“等她回来,我定要好好给她立立规矩!”
一旁的谢清音善解人意地为江时卿辩解:
“伯母,别生气,对身体不好。”
“她一个孤女又要操持陆府上下,又要照顾时雍哥哥,还要管铺子读书备考,确实容易脾气大些。”
“回头等她回来,我好好劝劝她就是了。”
一说江时卿的家室周慕芝就来气:
“唉,也不知道她给时雍灌了什么迷魂汤了,时雍竟然非得娶她!”
“我看她这样哪里配做主母。”
她忽然看向谢清音:
“清音啊,你要是不嫌弃,我去和谢相说媒,你嫁到我家来当主母怎么样?”
她越想越觉得合适:
“清音,你和时雍自小青梅竹马,你对她的情谊我都看在眼里的。”
“到时候你进了陆府做正头娘子,江时卿让她当个妾就是了。”
“府中需要银钱的就都找她,别的都听你的,也省得你为钱操心。”
“以后你要是看她哪里不好,是去是留还不都是你说了算?”
谢清音面上一喜,刚要说话,却听见门外小厮喊叫着跑进来:
“老夫人!老夫人!不好了!”
周慕芝眼看有戏,却被人打断了心里不爽:
“干什么慌慌张张的,没看我和谢家小姐说正事呢吗?”
小厮行礼忙说:
“老夫人,公子晕倒了,让人抬回来的,您快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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