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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个六,斋!”“六个一!”
“我劈!”
陶碗揭开,两颗骰子滴溜溜转停,一个三,一个五。
“哈哈哈!”
张飞拍着大腿狂笑,震得桌上酒碗直晃,
“云长!你也有今日!喝!给俺喝干净!”
关羽那张枣红脸更红了三分,也不知是酒意还是羞恼。
他二话不说,端起面前那碗酒,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酒水顺着他的长须往下淌,在衣襟上洇开深色痕迹。
“痛快!”
张飞又给自己满上,
“刘兄弟,你这小玩意,真他娘的有意思!”
关羽抹了把嘴,丹凤眼里难得有了笑意:
“确实有趣。虚虚实实,倒暗合兵法之道。”
刘平心里暗笑。
什么兵法之道,这就是酒吧里最普通的大话骰。
但话不能这么说。
“关大哥过誉了。”
他摆出谦逊模样,
“不过是闲来无事,琢磨着解闷的小把戏。”
“再来再来!”
张飞已经上瘾了,抓起骰子就往陶碗里扔,
“这次俺先叫!五个五!”
酒过三巡,那坛幽州醉早就见底,第二坛也下去大半。
张飞说话开始大舌头,关羽坐得笔直的腰杆也微微松了。
刘平自己也头晕,但他必须保持清醒,今晚的计划才走了一半。
“你、你别养鱼!”
张飞指着关羽碗里还剩的一口酒,
“干了!是汉子就干了!”
关羽瞥他一眼,慢条斯理端起碗,滋溜一声吸干净了。
堂屋里烛火摇曳,三个影子在墙上晃成一团。
刘平看时机差不多了。
他给两人又满上酒,然后长长叹了口气。
“咋了刘兄弟?”
张飞搂住他肩膀,满嘴酒气,
“赢多了不好意思?”
“不是。”
刘平摇头,
“我是叹这世道。”
他顿了顿,等两人注意力集中过来。
“我卖饼时听闻,从洛阳到涿郡,饿殍遍野,易子而食。朝廷呢?
十常侍把持朝政,明码标价卖官鬻爵。地方官?只管搜刮民脂民膏。”
关羽的眉头皱了起来。
张飞也收起了嬉笑:
“他娘的,说起这个俺就气!上月县里又来加税,说是要修什么宫观!修他奶奶个腿!”
“这还只是开始。”
刘平压低声音,
“二位兄长可知,巨鹿那张角?”
关羽眼神一凛:
“太平道?”
“正是。”
刘平点头,
“我前些日子卖饼,亲眼见他们传道。
信徒遍野,口号震天。
不出一年,必生大变。”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张飞酒醒了一半:
“你是说……”
“天下将乱。”
刘平一字一句,
“大乱。”
他站起身,走到两人中间,一手按住一个肩膀:
“乱世之中,英雄辈出。可单打独斗,终究难成气候。”
关羽抬头看他,丹凤眼里精光闪烁:
“国安有话直说。”
“我们三人……”
刘平环视他们,
“翼德兄有家财万贯,可募乡勇;
云长兄有绝世武艺,可统兵将;
小弟不才,好歹顶个汉室宗亲的名头。
若我们能同心协力……”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位了。
张飞猛地站起来,差点把桌子掀翻。
“说得好!”
他声如炸雷,
“俺早就看这世道不顺眼了!
刘兄弟,云长,咱们今日就结为兄弟!
干一番大事!”
刘平心里点赞:
“不愧为顶级辅助”
关羽没立刻接话。
他盯着刘平,又看看张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碗边缘。
刘平心跳如鼓。
最关键的一步了。
“云长兄。”
他斟满一碗酒,双手捧到关羽面前,
“小弟年方十八,本不该说这等狂言。但大丈夫生于世间,若只求苟全性命于乱世,与猪狗何异?”
这话戳中了关羽的骄傲。
他接过酒碗,却没有喝,而是问:
“国安当真觉得,天下将乱?”
“不是觉得,是肯定。”
刘平斩钉截铁,
“最多一年半载。到时候烽烟四起,要么任人宰割,要么……”
“提刀立命。”
关羽接口道。
他仰头,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好!”
酒碗重重顿在桌上,
“关某愿与二位结义!”
“痛快!”
张飞哈哈大笑,
“来人!准备香案!快!”
接下来的事情,在刘平记忆里有点模糊了。
酒喝得太多,脑子晕乎乎的。
只记得被张飞拉到院子里,什么要兄弟还是要女人的……
最后三人跪成一排,对着月亮磕头。
记得张飞先喊的誓词,颠三倒四。
记得关羽跟着喊,把刘平的名字放在了前面。
记得自己也跟着喊了,喊完就觉得,完了,顺序全乱了。
但那时候谁还管顺序?
张飞搂着他喊“大哥”,关羽也抱拳叫“大哥”。
刘平想纠正,舌头却打了结。
“二、二弟……三弟……”
他含糊地回应。
然后又是酒,大碗大碗的酒。
刘平开始唱歌。
“千杯酒已喝下去都不醉……”
张飞跟着唱,
关羽在笑,笑着笑着就趴在石桌上。
彻底断片了。
鸡叫第三遍的时候,张飞醒了。
头疼,
“来人……”
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门开了,一个庄客端着醒酒汤进来:
“家主您醒了。哦对了,恭喜家主!”
张飞按着太阳穴:
“恭喜什么?”
“恭喜您结拜啊!”
庄客笑得见牙不见眼,
“昨夜您和刘先生、关先生,在院子里对着上天结义,全庄都瞧见了!刘先生是大哥,关先生是二哥,您是老三!”
张飞的手僵在半空。
“……你说什么?”
几乎是同一时间,客房里的关羽也坐了起来。
他记得结拜,记得喊刘平大哥,记得自己是二哥……
但刘平不是才十八吗?
他二十五,张飞二十四,按年龄排,怎么排也轮不到刘平当老大。
两人在院子里碰面时,脸色一个比一个精彩。
张飞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关羽揉了揉眉心:
“昨夜……”
话没说完,厢房门开了。
刘平走了出来。
他换了身干净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挂着温润的笑。
如果忽略那微微发黑的眼圈的话。
“二弟,三弟,早啊。”
他极其自然地打招呼,仿佛这个称呼已经用了一辈子。
张飞和关羽对视一眼。
酒是昨夜喝的,头是昨夜磕的,誓是昨夜发的,全庄上下几十号人都看见了。
现在反悔?
张飞性子直,一跺脚:
算了!大哥就大哥!刘兄弟脑子好使,昨夜那番话说得在理!
关羽想得深些:
乱世将至,有个有见识、有名分的大哥领头,未必是坏事。况且昨夜……确实是他们自己喊出口的。
“大哥。”
张飞先抱拳,嗓门还是那么大,就是有点虚。
关羽沉默了三息。
这三息里,刘平的心跳快得像打鼓。
终于,关羽也抱拳:
“大哥。”
刘平心里松了一口气,然后乐了。
但他脸上依旧稳得住,甚至还带了点恰到好处的关切:
“昨夜饮酒过量,为兄此刻还有些头痛。
二位弟弟可还好?”
“没事!”
张飞一拍胸脯,
“再来三坛都没事!”
关羽瞥他一眼:
“三弟还是先喝醒酒汤吧。”
三人站在晨光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忽然,张飞先笑了,接着关羽也笑了,刘平跟着笑出声。
笑声在清晨的院子里荡开,惊起了树上的一群麻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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