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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平三人推开屯营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直娘贼!五万钱就买了个鬼屋?”
张飞一脚踢飞一个破陶罐。
关羽凤目扫视,走向军械库。
库内本该存放兵器的木架大多空了,但有几处架子灰尘的痕迹明显较浅。
“大哥,有人近期搬走过兵器。”
关羽沉声道。
刘平在屯长营房里,从一堆废简下找到半卷被撕毁的竹简,
是兵员名册。
最后几个名字旁,有新鲜的朱砂划痕。
关羽将那份名册递到刘平面前,
“这不是荒废,”
刘平捻了捻竹简边缘,
“是有人特意清过场。”
“清场?”
张飞瞪圆了眼,
“莫不是那姓刘的郡丞坑咱们?”
“未必是坑。”
刘平摇头,目光落在那几道新鲜的划痕上,
“倒像是……急急忙忙抹掉什么痕迹。”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去附近村落问问。
这兵营就算空了,总该留下些活口或风声。”
“大哥!”
张飞一拍大腿,嗓门震得梁上灰尘簌簌往下落,
“往西五里有个陈家村,靠山的。
俺的猪肉多半是从那儿收,陈村长的三个儿子都是好猎手!俺熟!”
关羽闻言,微微颔首:
“既如此,便去那里。
靠山的村落,耳目往往最灵。”
三人出了屯营,张飞一马当先。
……
懒汉陈杰缩着脖子,介绍身旁那个满脸横肉、眼角带疤的汉子:
“村、村长,这位是黑云寨二当家,‘下山虎’大哥!
我这也是为了咱村好……交了钱粮,往后这片就是黑云寨罩的!
其他山头的兄弟绝不再来!”
老村长陈伯拄着猎叉立在最前,身后三十名猎户沉默地张弓搭箭,箭头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陈杰,”
陈伯声音不高,却像绷紧的弓弦,
“你有人不做,你做狗?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我身后有多少兄弟再说。”
“老东西!”
下山虎一把推开哆嗦的陈观杰,上前两步,竟咧嘴笑了,
“硬气!老子就喜欢硬骨头!”
他环视那一排猎弓,非但不惧,反而啐了口唾沫:
“你们靠打猎为生。
老子问你们一句,你们能一辈子缩在村里?
男人上山,妇孺留村。
老子只要盯准你们出村狩猎,随便来数十个兄弟……”
他故意拖长声音,眼露凶光:
“抢钱,抢粮,抢女人。
猜猜是你们的箭先射光,还是你们村先死绝?”
“狗贼!”
一个年轻猎户眼睛通红,箭尖剧颤,
“跟他们拼了!”
“对!拼了!”
猎户群情激愤,弓弦吱呀作响,空气紧绷如将裂之帛。
下山虎狞笑,手缓缓按向腰刀。
他身后数十个山匪也亮出兵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拼?跟谁拼?”
一个浑厚如闷雷的声音从村道传来。
所有人霍然转头。
只见三人三马,不紧不慢行来。
为首是个面容温润的青衫书生,左侧是个红面长须的雄伟汉子,右侧……
“张、张爷?!”
陈杰失声叫道。
张飞扛着普通长矛,环眼一瞪:
“陈杰!你带山匪来抢自己村?
你告诉你娘了吗?”
下山虎猛地转头,眼神如刀子般刮过三人。
“你们谁呀?”
下山虎手按刀柄,声音故意拉长,
“没见这儿办事吗?”
刘平翻身下马,动作从容,他拍拍衣摆,拱手笑道:
“在下刘平,新任西山屯屯长。
这两位是我结义兄弟,关羽、张飞。
敢问诸位这是……”
“屯长?!”
“哈哈哈……”
山匪那边爆出一阵哄笑。
下山虎笑得最大声,笑够了才啐了一口:
“我呸!小小屯长?上一个姓李的,骨头现在还在老狼岭喂野狗呢!”
陈伯脸色一变,急忙拉住张飞衣袖:
“张爷!使不得!李屯长带了百号人上山,一个都没回来!
这是咱们村的事,您们快走!”
张飞环眼一瞪:
“老陈头你放手!俺……”
“三弟。”
刘平轻声制止。
他转向下山虎,脸上仍带着温和笑意,
“二当家是说,上任李屯长剿匪失利了?”
“岂止失利?”
下山虎咧嘴,露出黄黑牙齿,
“是老子亲手砍的他大小头!怎么,你个小白脸也想试试?”
他身后的山匪又一阵怪笑。
刘平像是没听见那些污言秽语,自顾自点头:
“原来如此。那刘某倒要多谢二当家了。”
“谢我?”
下山虎一愣。
“是啊。”
刘平诚恳道,
“若非二当家除了李屯长,这屯长之位又怎会空缺?
刘某又怎能到此赴任?这一饮一啄,岂非缘分?”
这话说得太真诚,真诚到下山虎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憋了半天,他恼羞成怒:
“少他妈跟老子拽文!一句话,这村子今日交不交粮?不交,老子就……”
“就如何?”
关羽忽然开口。
他只说了三个字,声音也不大。
但下山虎心头莫名一寒,但众目睽睽之下岂能露怯?
他眼珠一转,忽然狞笑:
“行啊!你们不是新任屯长吗?
老子给你们个机会!”
他猛地拔出腰刀,刀尖指向地面,划出一个圈:
“单挑!你们村,不,你们这边,随便出人!
赢了,黑云寨从此不碰陈家村;
输了,乖乖交双倍粮,外加这个小白脸屯长跟老子回山,给大当家当个通房丫鬟!”
“哈哈哈哈……”
“你!”
张飞须发皆张。
陈伯急道:
“不可!他们山匪厮杀惯了的,咱们……”
“我来!”
一个铁塔般的汉子挤出人群,浑身虬结的肌肉在阳光下泛着古铜色光泽。
他叫陈石,村里最好的猎手,曾独力拖回过一头三百斤的野猪。
去年冬天有狼群袭村,他一人一弓守住院门,箭无虚发,天亮时门口躺了七条狼尸。
“石哥!干死这山匪!”
“让他见识见识咱们猎户的厉害!”
“石哥,晚上请你喝酒!”
人群爆发出欢呼。
几个年轻猎户兴奋得满脸通红,
在他们心里,大石哥就是无敌的。
陈石朝身后挥挥手,从腰间抽出那柄厚背猎刀。
刀身磨损得发亮,那是常年剖解猎物的痕迹。
“村长”
他咧嘴一笑,
“交给我。
快到饭点了,我尽快解决,不耽误大家吃饭。”
老村长陈伯重重点头,眼里满是信任:
“小心些。”
陈石转身,刀尖指向下山虎:
“来,山里的畜生。
让你见识见识……”
话音未落。
刀光已起。
不是陈石的刀。
是下山虎的刀,快得不像刀,像一道劈开空气的闪电。
陈石甚至没来得及把话说完。
他只觉得颈间一凉,像被山里的冰泉溅了一下。
他茫然低头,看见自己胸前喷涌出的鲜血,那么红,那么烫。
“你……”
他喉咙咯咯作响,
“不……讲……武德……”
噗通。
铁塔般的身躯轰然倒地,震起一片尘土。
血从脖颈的裂口汩汩涌出,迅速洇红了黄土,蜿蜒如狰狞的河。
全场死寂。
猎户们脸上的兴奋还僵在那里,慢慢龟裂、剥落,露出底下惨白的绝望。
“不……可能……”
一个年轻猎户喃喃道,手里的弓“啪嗒”掉在地上。
“石哥……石哥怎么会……”
“他偷袭!他不讲武德!”
有人嘶声喊,声音里带着哭腔。
几个妇人捂住嘴,肩膀剧烈颤抖。
一个老妪瘫坐在地,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那摊血。
那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昨天还帮她挑过水。
有血性的青年在颤抖中仍想拼命;
老人眼神死寂,已认命;
妇人将孩子死死搂在怀里。
“还、有、谁?”
下山虎甩了甩刀上的血珠,一字一顿。
血点子溅在他狰狞的脸上,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露出享受的表情。
猎户们下意识后退。
三十张弓,此刻像三十根烧火棍,没人敢抬起。
下山虎越发得意。
他刀尖一抬,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那个最显眼、也最格格不入的身影上,
“小白脸,”
他咧嘴笑,黄黑的牙齿像野兽的獠牙,
“要不你自己来?老子让你一只手。”
所有目光,绝望的、惊恐的、麻木的,齐刷刷聚到刘平身上。
青衫书生,面容白净,身板单薄。风大些仿佛都能吹倒。
“这……这小白脸?”
“不行啊,太瘦了,还没我媳妇壮实……”
“他好像是新来的屯长?就这?”
“完了……全完了……全村的希望……就这?”
刘平被看得有些尴尬,轻咳两声:
“咳咳……”
下山虎放声狂笑,连他身后的山匪都跟着哄笑起来。
“屯长?就这?”
下山虎笑得直不起腰,
“涿郡是没人了吗?派这种货色来”
刘平叹了口气,然后侧过脸,对身旁那个一直沉默的红脸汉子轻声说:
“二弟。”
“在。”
“你上。”
关羽颔首,解下腰间那柄普通环首刀。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
下山虎的笑还僵在脸上。
他打量着关羽!
红脸,长须,个子是高,但看起来……也就那样。
“换人送死?”
下山虎重新握紧刀,刀尖还滴着陈大石的血,
“行,老子……”
关羽没理他。
甚至没摆什么架势。
他只是抬起手,握住刀柄。
拔刀。
挥。
收刀。
三个动作,一气呵成。
简单得像拂去肩上的灰尘。
下山虎还保持着握刀前冲的姿势。
他甚至没感觉到疼,只是忽然觉得……视野怎么在旋转?
咚。
人头落地,滚到陈观杰脚边。
眼睛还睁着,满是茫然。
全场静得可怕。
关羽转身,走回刘平身侧。
从出场到回来,不到十息。
刀鞘甚至没沾血。
“大哥,”
他微微躬身,
“解决了。”
刘平点头,从怀里掏出个水囊递过去,一直贴身放着,还带着体温。
关羽接过水囊,拔开塞子,饮了一口。
水尚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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