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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云锦阁。乔韵站在试衣的厢房里,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神情复杂。
海棠红的骑装剪裁得体,既不失女子身段的窈窕,又在肩、腰、袖口做了利落收束,方便活动。
月白色的内衬若隐若现,领口绣着简单的云纹,低调雅致。
天青色的披风搭在臂弯,料子轻软却防风。
确实……好看。
连她自己都不得不承认,叶寻欢的眼光毒辣。
这三身衣裳,比她以往任何一件劲装都更衬她。
“姑娘可还满意?叶公子特意叮嘱,腰身这里要收得恰到好处,既不能太紧妨碍动作,也不能太松失了精神。”
掌柜娘笑着为她整理袖口,“叶公子对姑娘真是上心呢,连这种细节都想到了。”
乔韵脸颊微热,别过脸去:“他……他还说什么了?”
“叶公子说,姑娘是行走江湖的镖头,衣裳既要好看,更要实用,这不,这几处暗袋、束带,都是按他的要求加的。”
掌柜娘指着衣襟内侧和腰侧几处巧妙的设计,“放些银钱、暗器、或是急用的伤药,都便宜。”
乔韵手指抚过那些细密的针脚,心头那点别扭不知不觉又松动了几分。
那个登徒子……居然连这些都想得到。
“乔镖头试好了吗?我看这身海棠红就很适合你。”
厢房外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
乔韵浑身一僵,猛地转身。
叶寻欢不知何时已倚在门边,一身靛蓝劲装,长发以银冠束起,少了些文士的飘逸,多了几分江湖人的利落。他抱着手臂,目光毫不避讳地在她身上打量,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你……你怎么在这里!”
乔韵下意识想抓过披风遮一遮,却发现自己还拿着披风。
“我来付尾款啊。”
叶寻欢走进厢房,很自然地接过掌柜娘递来的账单扫了一眼,取出银票,“顺便看看我的眼光准不准,现在看来准得很。”
闻言的掌柜娘,识趣地收了银票,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厢房里只剩下两人。
乔韵只觉得那目光如有实质,让她浑身不自在:“看够了吗?”
“没够。”叶寻欢答得坦然,却在她即将发怒前转了话题,“衣裳试好了,正好,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乔韵警惕地问。
“车马行总号,今日要见几个重要客人,你是镖局的人,也该在场才对。”
话语间叶寻欢语气正经起来,“还是说……乔镖头怕跟我单独相处?”
“谁怕了!”
乔韵立刻反驳,话出口才觉着中计,但已无法收回,只好硬着头皮,“去就去!”
“那就走吧。”
叶寻欢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乔韵闻言咬了咬唇,终究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云锦阁,叶寻欢没骑马,也没叫车,就这么步行穿街过巷。
乔韵跟在他身后半步,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忐忑又好奇。
他今日似乎有些不同。
少了些慵懒戏谑,多了几分沉稳。
行走间步伐从容,脊背挺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气度。
“你……真的要重振车马行?”乔韵忍不住开口。
“不然呢?买下来玩吗?”
听着着叶寻欢的回答,乔韵被噎了一下,沉默片刻,又问:“郡守府那边……真的没事了?聚义帮背后,恐怕不止郡守府。”
“当然不止,不过你能想到这一层,很好,聚义帮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刀,真正握刀的人,还藏在后面。”
叶寻欢侧过头,看了乔韵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道。
“是谁?”
乔韵追问。
叶寻欢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乔镖头,你父亲当年走镖出事,具体是什么情形?走的哪条路?押的什么镖?出事前后,可有什么异常?”
乔韵脸色一变:“你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你若不想说,就算了。”
听着叶寻欢语气平淡的话,乔韵握紧了拳。
父亲乔山的事,是她心中一根刺。
两年前,父亲接了一趟往北边去的镖,押送的是一批药材和绸缎,不算特别贵重,但雇主催得急。
走到阴平道一带时,连人带货消失得无影无踪。
镖局派人搜寻多日,只找到几辆破损的镖车和几具镖师的尸体,父亲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官府草草结案,说是遭了山匪。
可阴平道虽险,近年来并无大股匪患。
而且那批货……事后想想,雇主身份成谜,定金给得异常爽快。
她不是没怀疑过其中有蹊跷,但当时她年纪尚轻,武艺未成,在镖局也说不上话。
林威总镖头也曾暗中查过,却始终没有头绪,此事便成了悬案。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乔韵声音发紧问道。
叶寻欢闻言停下脚步,转身又看了一眼。
此时两人已走到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两侧是高墙,阳光从墙头斜斜洒下,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我知道的不多,但我的人最近在整理车马行旧档时,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记录,两年前,也就是你父亲出事前三个月,车马行曾接过几笔从汉中来的大单,走的都是北线,雇主都要求威远镖局押送,而这些单子之后,车马行在汉中的几个分号,就陆续出现了问题,不是掌柜突然辞职,就是货物频频出事,最后不得不收缩关停。”
叶寻欢缓缓道。
乔韵瞳孔微缩:“汉中的单子……你是说……”
“我没有证据,但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乔镖头,这世上的事,有时候不是非黑即白,有些人,手伸得很长。”
“这…”
叶寻欢话中有话,乔韵不是听不懂。
汉中……太守府……
难道父亲的事,和苏太守有关?
可为什么?
父亲只是个镖头,威远镖局也只是个地方镖局,有什么值得太守府觊觎的?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乔韵盯着叶寻欢,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端倪。
“因为你现在是我的人,而我的人,不该被蒙在鼓里,更何况我不喜欢有人动我的人。”
话音一落。
乔韵心头一震。
叶寻欢这话说得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和维护。
她是该生气呢,气他又说这种暧昧不清的话,还是不说呢?
一时间乔韵心底某个角落,因这句话而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而悸动。
“走吧,客人该等急了。”
叶寻欢看着神色有些出神的乔韵,他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前行。
见此乔韵默默跟上,脑海中却已翻江倒海。
车马行总号位于上庸郡西市,是一座三进的大院落。
前厅用来接待客商,中院是账房和管事们办公之处,后院则是仓库和马厩。
叶寻欢带着乔韵径直走进中院正堂时,里面已经坐了四五个人。
主位上坐着一位须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穿着深褐色锦袍,手中拄着一根紫檀木拐杖,正是上庸郡最大的布商,也是车马行多年的老主顾——沈万钧。
下首坐着两位中年商人打扮的男子,以及一位穿着官服,留着八字胡的师爷模样的人。
林威和白景也在座,见叶寻欢进来,都起身相迎。
“叶东家来了。”
沈万钧放下茶盏,目光在叶寻欢身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他身后的乔韵,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这位便是乔镖头吧?果然英姿飒爽。”
“沈老过奖。”
叶寻欢拱手见礼,从容落座。
乔韵则站到了林威身侧,按着剑柄,神色肃然。
“叶东家年轻有为,一来就清除了聚义帮这颗毒瘤,还我上庸商路清净,老朽佩服,话就不扰圈子了,老朽就直接开门见山了,今日请叶东家来,一是道谢,二来,也是想谈谈今后的合作。”
“沈老客气了,聚义帮为祸地方,叶某既然接手车马行,自然不能坐视,至于合作……沈老但说无妨。”
见叶寻欢行事如此果断,沈万钧点了点头,示意身旁的师爷开口。
见此一幕,那师爷点了点头,随即清了清嗓子,“叶东家,沈老爷和几位老板,有意组建一支联合商队,走西南蜀道,贩运蜀锦,井盐往凉州,再从凉州带回皮毛,良马,此路险远,匪患不绝,非寻常镖局能护,听闻威远镖局近日重整旗鼓,又有叶东家坐镇,故特来商议,看能否由威远镖局全程护送。”
叶寻欢闻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沈万钧的委托风险很大。
蜀道是难,而且难于上青天的那种。
西南一线山高林密,官道稀疏,盗匪如毛,更有一些土著部落时叛时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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