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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殿里已经站满了人。刘朔坐在上首，看着下面那些大臣。程昱站在左边第一个，陈宫站在右边第一个。荀彧，贾诩，还有几个尚书侍郎，各部的官员，黑压压一片。
今天不是大朝会，人没那么多。但该来的都来了。
内侍喊了一嗓子。
“陛下临朝——”
大臣们跪下，行礼，站起来。
刘朔没像往常一样说有事启奏。
他看着那些人，开口。
“朕有一问。”
大殿里安静下来。
刘朔说：“诸位可知，为何北极星高下随南北而变？为何月食之影常为圆弧？为何海船隐现，先见桅杆，后见船身？”
没人说话。
大臣们互相看了看。不知道陛下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程昱皱了皱眉。他在想。
陈宫也皱了皱眉。他也在想。
荀彧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贾诩眯着眼，看着刘朔。
等了一会儿，没人答。
刘朔又问了一遍。
“没人知道吗？”
还是没人说话。
程昱开口。
“陛下，臣愚钝。北极星高下，臣不曾留意。月食之影，臣见过几次，确是圆弧。海船之事，臣未曾出海，不知其详。”
他顿了顿。
“陛下为何问此？”
刘朔没答。
他看着那些人，看了一圈。
然后他说。
“此三者，皆证大地为圆，非平坂也。”
大殿里静了一瞬。
然后炸了。
“大地为圆？”
“怎么可能？”
“天圆地方，古来如此”
“陛下，这……”
程昱愣在那儿，半天没动。
陈宫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荀彧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
贾诩还是眯着眼，但那眼睛里的光，亮得吓人。
刘朔没说话。
他坐在那儿，看着那些人。
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摇头，有人皱眉。有几个人想开口，又咽回去。有几个年纪大的，脸都憋红了。
刘朔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手。
议论声慢慢停下来。
刘朔说：“诸卿一时难以接受，也是常理。”
他看着那些人。
“朕有办法证明。”
程昱抬起头。
“陛下如何证明？”
刘朔说：“影子。”
程昱愣了一下。
“影子？”
刘朔点头。
“正午时分，太阳当头，立一根杆子，看影子长短。这法子，诸卿都知道。”
几个人点头。
刘朔继续说。
“若天圆地方，太阳离地远近相同。无论在北在南，正午时分，同一根杆子的影子，应当一样长。”
他顿了顿。
“若地是圆的，就不一样。”
他看着那些人。
“往北走，影子变长。往南走，影子变短。越往北越长，越往南越短。到了太阳直射的地方，影子就没有了。”
大殿里安静下来。
有人开始想。有人皱着眉头，在心里算。有人看着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程昱忽然开口。
“陛下，您的意思是……”
刘朔点头。
“派人去测。往北，往南，往那个指南针平着的地方。三拨人，同时出发，同时记录。半个月后，把数据拿回来。一看便知。”
他看着那些人。
“影子一样长，朕认错。不一样长……”
他顿了顿。
“那就说明，地是圆的。”
大殿里又安静了。
这回安静得久。
过了很久，陈宫开口。
“陛下，往北往南，臣明白。那个指南针平着的地方，是哪儿？”
刘朔说：“马来半岛。”
他走到墙边，指着那张新挂上去的地图。
“关羽他们探过的地方。那边指南针不栽，平平的。说明太阳直射，就在正头顶。”
他指着那几个点。
“往北，去幽州。往南，去扶南。往中，去马来。三处同时测，同时记。半个月后，拿回来比。”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人。
“诸卿觉得如何？”
没人说话。
刘朔看着程昱。
程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跪下。
“臣无异议。”
陈宫也跪下。
“臣无异议。”
荀彧跪下。
“臣无异议。”
贾诩慢慢跪下。
“臣无异议。”
其他大臣也一个一个跪下。
刘朔看着那些人。
“那就这么办。”
他坐回上首。
“程昱。”
“臣在。”
“往北的，你来安排。挑可靠的人，带足东西，去幽州。找一块平地，立一根杆子，每天正午量影子。量半个月，记下来，带回来。”
程昱叩首。
“是。”
“陈宫。”
“臣在。”
“往南的，你来安排。去扶南。找赵云的兵帮忙，一样量半个月。记下来，带回来。”
陈宫叩首。
“是。”
“荀彧。”
“臣在。”
“往中的，你来安排。去马来半岛。那边有海军的人，找他们帮忙。一样量半个月。”
荀彧叩首。
“是。”
刘朔看着贾诩。
“文和，你留在长安，盯着格物院。那些记录回来之后，你来比对。”
贾诩叩首。
“是。”
刘朔站起来。
“散了吧。”
大臣们行礼，往外走。
走到门口，有人回头看了一眼。
刘朔还站在那儿，看着墙上那张地图。
走出含元殿，程昱被几个人围住。
“程令君，陛下说的是真的？”
程昱看着那些人。
“不知道。”
“那您怎么……”
程昱说：“陛下说的那些事，北极星，月食，海船，都是真的。我亲眼见过月食，影子是圆的。海船的事，出过海的人都知道。”
他顿了顿。
“陛下要证明，那就证明。影子量出来，一看便知。”
那几个人互相看看。
陈宫走过来。
“程令君，您信吗？”
程昱想了想。
“我不知道。”
他看着远处那片天。
“但陛下敢让咱们去量，就不怕咱们知道真相。”
他顿了顿。
“等量出来再说吧。”
那边，荀彧正在跟几个侍郎说话。
“去马来半岛？那边在哪儿？”
一个侍郎指着地图。
“这儿。南边。过了扶南还得往南走。”
荀彧看着那个点。
“多远？”
“不知道。得走一两个月。”
荀彧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走吧。”
他看着那些人。
“挑人，备船，带足东西。陛下交代的事，办好。”
几个人应了一声，散了。
政事堂里，贾诩一个人坐着。
他面前摆着那些简牍，关羽送来的那些。海图，笔记，指南针的记录。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墙上那张地图。
看着最南边那片空白。
“圆的。”他低声说。
声音很轻。
没有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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