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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三拨人回来了。往北的去幽州,往南的去扶南,往中的去马来半岛。三拨人,三份记录,同时摆在刘朔面前。
刘朔坐在政事堂里,把那三份记录一张一张翻开。
程昱在旁边站着。陈宫站着。荀彧站着。贾诩站着。杨伟和陆绩也站着。
没人说话。
第一份,幽州的。每天正午,杆影长度。第一天,一丈二寸三分。第二天,一丈二寸一分。第三天,一丈二寸五分。半个月,最长一丈二寸八分,最短一丈一寸九分。
刘朔看完,递给杨伟。
第二份,扶南的。每天正午,杆影长度。第一天,七寸一分。第二天,七寸零九厘。第三天,七寸二分。半个月,最长七寸三分,最短七寸零五厘。
刘朔看完,递给陆绩。
第三份,马来半岛的。
刘朔打开这份的时候,手停了一下。
纸上写的不是数字。是一句话。
“每日正午,杆下无影。”
刘朔看着那几个字,没说话。
他把那张纸递给旁边的人。
程昱接过去,看了一眼,愣了。
他又看了一眼,抬起头。
“无影?”
陈宫接过去,看了,也愣了。
荀彧接过去,看了,半天没动。
贾诩接过去,眯着眼看了很久,放下。
政事堂里安静得可怕。
刘朔开口。
“都看到了?”
没人说话。
刘朔说:“幽州在北,影子长。扶南在南,影子短。马来半岛在最南,太阳直射头顶,影子没了。”
他顿了顿。
“要是地是平的,太阳离得远,这三处的影子应该一样长。可它们不一样。”
他看着那些人。
“你们说,为什么?”
程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宫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荀彧看着那几张纸,眉头皱得紧紧的。
贾诩还是眯着眼,但那眼睛里的光,亮得吓人。
杨伟忽然开口。
“陛下,臣能说一句吗?”
刘朔点头。
“说。”
杨伟指着那几份记录。
“幽州和扶南,相差几千里。影子差了四寸多。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地不是平的。”
他顿了顿。
“只有曲面,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陆绩在旁边点头。
“臣也这么想。北极星在幽州,比在长安高。在扶南,比在长安低。越往南越低。到了马来半岛,北极星已经低得看不见了。”
他看着刘朔。
“这只能说明,人在一个曲面上走。”
刘朔点点头。
他看着那些人。
“诸位,现在信了吗?”
没人说话。
沉默了很久。
程昱忽然跪下去。
“臣信了。”
陈宫也跪下。
“臣信了。”
荀彧跪下。
“臣信了。”
杨伟和陆绩跪下。
贾诩慢慢跪下。
“臣……信了。”
刘朔看着他们。
“起来吧。”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指着那张地图。
“从今天起,马来半岛向东西延伸的地方,叫赤道。”
几个人抬起头。
刘朔说:“赤道。太阳直射的地方。往北,是北半球。往南,是南半球。”
他指着那条线。
“这条线,把大地分成两半。”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人。
“但光有南北还不够。”
他走到案前,拿起一支笔。
“来人,取三尺木板来。”
内侍跑出去,很快取了一块三尺见方的木板进来。
刘朔把木板平放在案上,又取了一根细木,立在木板中央。
众人围过来看。
刘朔指着那根细木。
“这是表。立在这儿,看太阳的影子。”
他抬头看着那些人。
“南北怎么分,你们知道了。北极星高,就是北。北极星低,就是南。”
他在木板上画了一条横线。
“这叫纬度。”
他又拿起另一根细木。
“东西怎么分?”
没人答。
刘朔说:“东西,看时间。”
他指着窗外的太阳。
“太阳从东边升起,从西边落下。东边先见到太阳,西边后见到太阳。长安和洛阳,差一点时间。长安和扶南,差得更多。”
他在木板上画了一条竖线。
“这叫经度。”
他画了几条横线,又画了几条竖线。横竖相交,木板上出现了一张格子网。
刘朔放下笔,指着那张网。
“横线定南北,竖线定东西。横竖相交,就能把天下任何一个地方,标在这张图上。”
他看着那些人。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没人答。
刘朔说:“意味着,从今往后,不管你去哪儿,只要能测出北极星的高度,能测出正午的时间,就能知道自己在哪里。”
他顿了顿。
“意味着,航海不会再迷路,而且六分仪也能在航海中发挥更大的作用了”
政事堂里安静了很久。
杨伟盯着那张木板,眼睛越来越亮。
陆绩也盯着那张木板,手微微发抖。
程昱抬起头,看着刘朔。
“陛下,这些……您怎么知道的?”
刘朔看着他。
“朕在梦里见过。”
程昱没再问。
那天晚上,刘朔让人把木板搬到外面。
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挂在天上。
刘朔站在月光里,指着月亮。
“你们看。”
几个人抬起头。
刘朔说:“月食的时候,地影落在月亮上。那个影子,是什么形状的?”
杨伟想了想。
“圆的。每次都是圆的。”
刘朔点头。
“为什么每次都是圆的?”
杨伟愣住了。
刘朔说:“方的影子,有的方向是方的,有的方向是长的。扁的影子,有的方向是扁的,有的方向是长的。只有圆的影子,不管怎么照,都是圆的。”
他看着那些人。
“地影是圆的。说明地是圆的。”
没人说话。
月光照在那些人脸上,照出一张张沉默的脸。
刘朔走到木板前,拿起笔。
他在地上画了一个大圆,又在圆上画了几条线。
“天如蛋壳,地如蛋黄,圆居其中。”
他指着那几条线。
“以北极立横竖之线。纵定东西,横定南北。大地之形,尽在此图。”
风吹过来,把木板上的纸吹得哗哗响。
那些人站在那儿,看着那张图,看着那个圆,看着那几根线。
没人说话。
远处,江水哗哗地流。
星星在天上眨着眼。
刘朔站在那儿,看着那片星空。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个时代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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