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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墨白躺在炕上，他也在想着下午，谈及的关于电的事，朱曼彤见他不睡觉，问道：“你怎么还没睡？”秦墨白被她这么一打搅，现在的心思全都乱了，秦墨白坐起来，靠在炕头的被垛上，披着一件打着补丁但洗得干净的旧军大衣。
秦墨白摸索着掏出一包烟，拿出一根，点燃，烟头的红光在他的脸上明灭。
他的眼神有些发散，似乎在出神。今天他去了一趟化肥厂，回来后又翻了半夜的资料，脑子里全是那些密密麻麻的线路图和设备参数。
朱曼彤坐在他身旁，正用一把小锥子，细心地纳着一只鞋底。
这种活平日里，是不属于她干的，麻绳穿过厚实的布层，发出“嗤——嗤——”的、有节奏的声响。
她没有抬头，却能感觉到秦墨白今晚的不同寻常。半晌，她停下手中的活计，把锥子在头皮上轻轻蹭了蹭，轻声问道：“咋了？看你回来就心事重重的样子。你今天下午有啥事，不顺当？”
秦墨白从沉思中被拉了回来，掐灭了烟蒂，搓了一把脸。“也不是不顺当。就是。。。今天，我想到一个新方案，叫‘微电网+’，心里头翻腾得厉害。”
“‘微电网+’？”朱曼彤放下鞋底，侧过头看他，眼睛里映着灯影，“那是啥？跟咱们现在架的这些电线杆子有啥不一样？”
秦墨白坐直了些，比划着：“不一样，太不一样了。咱们现在干的，是从大电网拉一条线过来，像根脐带，给化肥厂、给县城供血。那根脐带一旦断了，整个片区就全黑了。”
“而这个‘微电网+’。。。”他顿了顿，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把那些遥远的概念拉近，“它像是要给化肥厂自己造一个心脏和一套血管系统。”
“自己造？”朱曼彤不解，“咱们自己还能发电？就像那个风力发电一样，但是你不是说那个风力发电只能撑着给咱们这里照明吗？”
“对。”秦墨白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了一下，“我们可以在厂区铺上一种叫‘光伏板’的东西，太阳一照就能发电；再立几根高大的‘风机’，风一吹也能转。”
“然后把这些电，存进一种很大、很厉害的电池里。这样一来，化肥厂就有了自己的电源，不用全靠外面那条脆弱的线路了。甚至，阴天没风的时候，还能用多余的电制出氢气来，存着备用。”
朱曼彤听得入了神，手里的锥子悬在半空：“那得花多少钱？那些东西，咱们能造得出来？”
“问得好。”秦墨白苦笑了一下，“这就是我心里翻腾的地方。那些光伏板、风机、大电池，全国有没有厂子能生产都不一定。”
“就算能弄来，谁来装？谁来修？我还得自己来吗？厂里那些电工，连可控硅整流器都还没玩转呢。而且，这得花多少钱？怕是比建十条35千伏线路还贵。”
他叹了口气，目光又变得深远：“可是。。。那个前景，太诱人了。一个完全自主、几乎不停电的供电系统。”
“咱们现在，一到刮风下雨就提心吊胆，生怕哪根杆子倒了、哪条线断了。化肥厂的那些同志，更是把‘保电’看得比命还重。要是真有那么一套系统。。。”
“有没有可能实现？”朱曼彤轻声说，她理解丈夫的纠结，他是那种习惯了躺平睡觉的人，自己不催着他，说不定哪天就真的看到二三十的秦墨白和一大帮老头在那里下棋了。
“可以是可以。”秦墨白重新靠回被垛上，目光有些迷离，那片戈壁滩上，不光有化肥厂的灯火，还有成片成片的光伏板，在太阳底下闪着蓝光。
风机慢悠悠地转着，像巨大的白色风车。在他的调度室里，大屏幕上各种曲线和数据跳动着，再也不用靠人去爬杆子巡线。。。
“那你还纠结啥，需要啥，你这个，哦，到时候可以给我打报告啊。”朱曼彤慢慢放下手中的东西，她也是一时起意，自己也搞不明白为啥对这种事情起了兴趣。
秦墨白叹息一声，他才不想在这种时候，给她施加压力，“曼彤，这个‘微电网+’的事情，可能并没有你想的那样简单。”
“哦，那你说说，它复杂在哪？”朱曼彤轻轻一笑，面朝着他问道。
“首先是设备。”秦墨白的手指在虚空上划过，“那些光伏板，要用一种叫‘多晶硅’的材料来做。咱们国家现在根本没有生产这种东西的工业。”
“风机里的永磁体，要用稀土材料，加工精度要求极高。大容量的储能电池，现在的铅酸电池根本不行，需要锂离子电池，而锂电池的制造工艺，比造原子弹还精密。”
秦墨白抬起头，看着她：“这些东西，不是说有钱就能买到的。就算能从国外引进，外汇从哪来？技术封锁怎么办？就算引进了，谁来安装？谁来维护？出了故障，一个螺丝钉坏了，可能都要等几个月才能配上。”
朱曼彤的眉头越蹙越紧，但她依然没有打断他。
“第二个困难，是电网本身。”秦墨白指着图中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现在的电网，是一个单向的、从上到下送电的系统。”
“发电厂发出来，经过输电线路，送到用户。但‘微电网+’不一样。它自己既能发电，也能用电。多余的电，还要送回大电网。”
“这就需要一个双向的、智能的调度系统。现在的继电保护装置，全是电磁式的，根本做不到这种精准控制。”
他叹了口气：“要实现这种控制，需要计算机。不是那种一台就能装满一层楼的电子管计算机，而是可以放在桌子上、甚至拿在手里的小型计算机。还要有传感器、通信网络、自动控制系统。这些东西，咱们现在一样都没有。”
“第三个困难，是人。”秦墨白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深沉的无奈，“咱们现在的电工，能看懂图纸、会操作油开关、会爬杆子紧线，就已经是技术骨干了。”
“‘微电网+’需要的，是懂电力电子、懂自动控制、懂计算机编程的人才。这样的人，整个地区恐怕都找不出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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