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血色黎明凌晨四点,市第一医院住院部三楼笼罩在死寂里。走廊灯光调到了夜间模式,惨白中透着青灰,像太平间的前厅。
陈默推着保洁车走过304病房门口时,刻意放慢了速度。门上方的小窗被报纸糊住了,但门下缝隙透出微弱的光。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靠在墙边打盹,一个在玩手机——是聂长峰的人。走廊尽头还有两个穿警服的,在低声交谈。
“伤者情况稳定了,子弹取出来了,没伤到脏器。”年轻点的警察说。
“李老二命真大,那一枪再偏两厘米就穿了。”年纪大的点了根烟,又想起医院禁烟,烦躁地掐灭,“聂老板那边怎么说?”
“让全力抢救,费用全包。但要求警方二十四小时保护——你信吗?我看是监视。”
保洁车轱辘碾过瓷砖地面的声音在走廊回荡。陈默低着头,戴着口罩和帽子,身上是浅蓝色的保洁服,胸口名牌写着“王建国”——又一个用一次就扔的身份。
他需要进304病房,但不可能。保镖加警察,四双眼睛,没有死角。
计划需要调整。
保洁车停在护士站旁边的杂物间门口。陈默用万能卡刷开门——这也是“渡鸦”提供的,能开医院大部分非核心区域的门。杂物间里堆着换洗床单、医疗器械包装箱,还有一台老式CRT显示器,屏幕裂了。
他关上门,从保洁车底层夹层里取出装备:一个火柴盒大小的信号发射器,伪装成电源适配器;一套*****,镜头只有针尖大小;还有一管特制胶水,粘性强,易清除。
监听病房不可能,但可以监听这一层。陈默把信号发射器贴在杂物间天花板角落,接上电源线。设备启动后,会捕捉半径五十米内所有无线信号,包括手机、对讲机、甚至心脏监护仪的蓝牙传输。
然后他需要制造一个机会。
早上六点半,医院开始苏醒。护士换班,病人家属送早餐,保洁员拖地的水汽混杂着消毒水味。陈默推着保洁车回到304附近时,机会来了。
一个中年女人哭着冲向病房:“让我进去!我老公怎么样了!让我进去!”
保镖拦住她:“女士,现在不能探视。”
“他是我老公!”女人尖叫,“李老二!让我进去看他!”
吵闹声引来了更多人。护士、其他病人家属、警察都围过来。陈默趁机贴近304房门,手指一弹,*****像一粒灰尘粘在了门框上方。角度刚好能拍到病床一角,和门口区域。
然后他迅速退开,继续拖地,像个真正的保洁员。
女人的哭闹持续了十分钟,被警察劝走了。走廊恢复平静。陈默推着车走向电梯,经过消防通道时闪身进去,拿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出*****的实时画面:病床上躺着一个人,盖着被子,只露出头部。确实是李老二,脸色苍白,闭着眼,但胸口起伏平稳。床边挂着输液袋,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门口,两个保镖在低声交谈。
“……老板怀疑是周海的人。”高个子说。
“周海有这胆子?”矮个子嗤笑,“我看是那五个老东西的余党。看守所越狱那个,还没找到。”
“听说是个程序员,叫刘一白。瘦得跟鸡崽似的,能杀人?”
“人不可貌相。”
陈默关掉画面。信息足够了。第一,李老二确实活着;第二,聂长峰怀疑周海和“越狱犯”;第三,保镖对“刘一白”的描述还是错误的——这对他有利。
七点二十,交接班时间。陈默脱下保洁服,塞进垃圾袋,换上便装从消防通道离开。走出医院大门时,阳光刺眼,雪后初晴的天气冷得纯粹。
手机震动,影发来短信:“速回,有变。”
第二节 安全屋的警告
402室的门锁有被撬的痕迹。
很细微,锁芯边缘有一道新鲜划痕,不仔细看看不出来。陈默停在门口,手摸向腰间的枪——没有。枪在屋里,藏在天花板夹层。
他侧耳听了听,屋里没声音。掏钥匙,慢慢拧开,门推开一条缝。
客厅没人。东西没乱,但……茶几上的烟灰缸位置变了。昨天他离开时,烟灰缸在茶几左边,现在在右边。书架上的书,第三排那本《东北民俗摄影》凸出来一点。
有人进来搜过。
陈默闪身进屋,关上门,背靠墙壁。眼睛扫视每个角落:卧室门虚掩,厨房推拉门关着,卫生间门开着。他屏住呼吸,听。
有微弱的电子噪音,来自……沙发底下?
他慢慢蹲下,伸手摸。手指触到一个冰凉的小方块——窃听器。不止一个,他在电视后面、吊灯底座、空调出风口又找到三个。全是最新型号,待机时间长,传输距离远。
警方?还是聂长峰?
手机又震,影发来新消息:“屋里有东西,别说话。立刻离开,去二号点。”
陈默没回。他走进卧室,打开衣柜,从一堆衣服里翻出一个旧书包。里面是备用装备:另一部手机、现金、假证件,还有一把折叠刀。他背上包,走到窗前。
四楼,楼下是硬化地面,直接跳会死。但隔壁单元同层窗户离这里只有两米五。老式居民楼的窗户有外沿,三十公分宽,结满了冰。
他推开窗,冷风灌进来。探身出去看:两个单元之间有个两米宽的天井,下面是垃圾堆。如果失足,不死也残。
没有退路了。
陈默爬上窗台,站稳。冰面滑,他脱掉鞋,只穿袜子,摩擦力大些。双手扒住窗框,身体慢慢探出去,右脚踩到外沿。冰碴在脚下碎裂,他心一紧,稳住重心。
一步,两步。
风很大,吹得他几乎站不住。眼睛盯着隔壁窗户,不敢往下看。还有一米,半米……
手终于够到隔壁窗框。他用力一拉,身体荡过去,脚踩到窗台。窗户从里面锁着,但玻璃老旧,他用胳膊肘猛击角落——砰一声闷响,玻璃裂成蛛网。再一下,碎了。
翻身进屋,一地碎玻璃。这是个空房间,没家具,灰尘很厚。他坐在地上喘气,袜子被玻璃划破,脚底渗出血。
手机又震。这次是电话。
接听,影的电子音:“你出来了?”
“嗯。”
“窃听器是警方的技术型号。专案组盯上这个区域了。二号点在和平路34号,钥匙在门框上。半小时后我的人去接你。”
“专案组怎么会找到402?”
“周海。”影的声音冷下去,“他今天凌晨去自首了,带着账本。但自首前,他给警方提供了另一个情报——关于‘越狱犯刘一白可能使用的藏身点’。402的租约是用陈默身份签的,但付款账户关联到一个海外IP,警方顺着查过来了。”
陈默握紧手机:“周海自首?那他儿子……”
“苏婉和豆豆昨天半夜消失了。我们的人去接应时,房子已经空了。应该是周海提前送走的。”
所以周海选择了背叛聂长峰,但不是投靠“渡鸦”,而是向警方自首。他用账本换自己和家人的命。聪明,但也危险——如果聂长峰知道他还活着,会不惜一切代价灭口。
“李老二那边呢?”陈默问。
“计划不变。但警方加派了人手,医院现在像个堡垒。你需要新的身份进入。”
“什么身份?”
“护工。”影说,“李老二需要二十四小时看护,医院从外面雇了专业护工。其中一个,明天早上八点上岗。他会在来医院的路上‘出点意外’,你顶替他。”
陈默沉默。这意味着要伤害一个无辜的人。
“影,我们是在对付恶人,不是变成恶人。”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几秒,然后:“那个护工叫张伟,四十二岁,嗜赌,欠了三十万高利贷。我们帮他还债,给他一笔钱离开罗江。这是交易,不是伤害。”
“……好。”
“张伟的资料已经发到你新手机。明天早上七点,和平路34号门口有辆灰色面包车,司机是老赵,你见过。他会带你去接替点。”
电话挂断。
陈默坐在空房间的灰尘里,看着脚底的血迹。阳光从破窗户照进来,在灰尘中形成一道光柱,里面无数微尘飞舞。
他想起看守所里嘉庆的话:“复仇是一条单行道。走上去,就不能回头了。”
他现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了。不是不能回头,而是回头时,会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当初最憎恨的那种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但表姨的脸在眼前浮现。还有武田女儿的照片,那个缺颗门牙的小女孩。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路还长。
第三节 护工张伟
和平路34号是一栋待拆迁的筒子楼,门窗都用木板封死了。陈默在门框上摸到钥匙,打开锈蚀的铁门。
屋里比402更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煤炉子。桌上放着新手机和一套证件:张伟,四十二岁,安康家政公司护工,身份证、健康证、工作证齐全。还有一张欠条复印件,借款三十万,按了血手印。
手机里有张伟的照片和详细资料:身高172,体重75公斤,圆脸,右眉有颗痣。离异,独生子跟了前妻,在南方打工。嗜赌,欠债,最近半年在躲债主。
陈默对着镜子调整面容。化妆是魏翔教的——用肤蜡垫高颧骨,用胶水在右眉粘一颗假痣,发型剪短染灰,再戴上一副老花镜。二十分钟后,镜子里的人已经和张伟有七分像。
剩下的三分靠表演。
他练习张伟的走路姿势:微微驼背,右脚有点拖地(资料里说张伟有轻度腰椎间盘突出)。说话带点东北方言的尾音:“嗯呐”,“干啥”,“忒好了”。
一直练到深夜。
早上六点半,灰色面包车准时出现在路口。司机是老赵,就是南湖别墅区那个环卫班长。他看了眼陈默,点头:“像。”
车子驶向城东。老赵边开车边说:“张伟现在在‘夜来香’洗浴中心,昨晚赌了一夜,输了五千。七点十分他会出来,在路口买煎饼果子。我们的人会制造个小车祸,擦伤他手臂,送他去小诊所包扎。这期间,你顶替他去医院。”
“医院那边不会发现?”
“护工是外包公司派的,医院只认工作证和脸。你今天的工作是协助护士给病人擦身、喂饭、记录生命体征。李老二病房有专门护士,你主要在外面待命。”
“有机会单独接触他吗?”
“看运气。”老赵看了他一眼,“但提醒你,李老二不简单。他能在聂长峰身边待十几年,不是因为忠诚,是因为有用。这种人,警惕性极高。”
七点零八分,车子停在“夜来香”斜对面的巷口。隔着一条街,能看见洗浴中心门口蹲着个人,在抽烟,正是张伟。比照片上更憔悴,眼袋深重。
七点十分,张伟站起来,走向煎饼摊。刚掏出钱,一辆电动车突然从侧面撞过来——不重,但把他撞了个趔趄,手臂擦在路沿上,出血了。
骑电动车的人连忙道歉,扶他起来,坚持要带他去诊所。张伟骂骂咧咧,但看到手臂流血,还是跟着走了。
“走。”老赵说。
陈默下车,快步走向煎饼摊。“来套煎饼,加两个蛋。”声音模仿张伟的沙哑。
摊主抬头看他一眼:“呦,张哥,今天这么早?”
“啊,有活儿。”陈默含糊应道,接过煎饼,边吃边走向公交站。
七点四十,市第一医院护工登记处。
护士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戴着老花镜核对证件:“张伟?安康公司的?”
“嗯呐。”
“304病房,特护。病人腹部枪伤,术后第二天,不能动。你的工作是协助翻身、擦洗、喂流食,还有记录出入量。会量血压吗?”
“会,以前干过。”
“那行。”护士长递过来一套一次性无菌服和手套,“进去前洗手消毒,戴口罩帽子。病人现在睡着,你别吵他。有事按呼叫铃。”
陈默换好衣服,走向304。门口的保镖换了一拨,还是两个,但多了个警察坐在走廊长椅上。警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推门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窗帘拉着,光线昏暗。李老二确实睡着,呼吸平稳。陈默看了眼输液袋——还剩三分之一。他拿起记录本,假装登记。
眼睛却在观察病房:床头柜上放着保温杯、纸巾、一部手机。窗户锁着,窗帘后面有没有人?卫生间门关着,里面有没有人?
他需要确认李老二是真的睡着,还是装的。
魏翔教过:装睡的人眼皮会轻微颤动,呼吸频率刻意平稳,身体肌肉处于半紧张状态。而真睡的人,眼动周期明显,呼吸深浅不一,肌肉完全放松。
陈默靠近病床,假装调整输液管速度。低头看李老二的脸——眼皮平静,呼吸有轻微鼾声,左手手指自然弯曲。
真睡了。
机会来了。
他从无菌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存储器,只有U盘的一半大小。这是“渡鸦”特制的,插入手机或电脑后会自动拷贝数据,同时植入一个隐藏程序,让设备继续向“渡鸦”服务器传输新数据。
但李老二的手机有密码,而且很可能有加密。
他需要另一种方式。
陈默的目光落在李老二左手——他握着一个东西,藏在被子里。轻轻掀开被角,是个军功章。云南边防部队三等功,绶带已经褪色。
魏翔的资料提过这个。李老二视军功章如命,从不离身。
陈默拿出手机,对着军功章拍了张照。闪光灯没开,但快门声在寂静中还是很明显。
李老二的眼睛猛地睁开。
四目相对。
第四节 眼神的交锋
时间凝固了三秒。
陈默心脏狂跳,但脸上保持平静,甚至还笑了笑:“醒啦?我是护工张伟,来给你擦身的。”
李老二没说话,眼睛像鹰一样盯着他。那眼神陈默见过——在看守所,武田要掐死他时,也是这种眼神:冰冷,审视,带着杀意。
“我睡了多久?”李老二开口,声音沙哑。
“不知道,我刚来。”陈默放下手机,拿起毛巾在水盆里浸湿,“护士说帮你擦擦背,防止褥疮。”
“不用。”李老二说,“你出去。”
“可是……”
“出去。”
陈默没动。他低头拧毛巾,声音压得很低:“李哥,1998年五一村,你也在场吧?”
李老二瞳孔骤缩。
“你说什么?”
“武田的女儿,小雅,六岁生日。”陈默抬眼看他,“她被倒塌的墙压住时,喊的是‘叔叔救命’。当时你离她不到五米,为什么没救?”
李老二的手猛地抓紧床单,青筋暴起。
“你是谁?”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一个想帮你的人。”陈默靠近一步,“聂长峰昨天遇袭,你受伤。你觉得是巧合吗?他刚怀疑周海,就有人刺杀,偏偏你中枪没死。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等你伤好了,他会让你去灭周海的口,然后呢?你会成为下一个知道太多的人。”
“挑拨离间?”
“是事实。”陈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床头柜上——是昨天影发来的,聂长峰站在别墅门口,脸色阴沉。照片边缘用红笔画了个圈,圈住聂长峰身后的一个人:保镖队长,腰间的枪套是打开的。
“你的配枪是***17,枪套有安全扣。但这个人,”陈默指着照片,“他的枪套扣子是开的。为什么?因为刚开过枪?”
李老二盯着照片,呼吸变重。
“那一枪,”陈默继续说,“是从侧面打的,角度刁钻。如果是外来杀手,应该是正面或背后。侧面……更像是熟悉你站位的人。”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效忠的人,可能早就想让你消失了。2005年你母亲病重,他拒绝借钱。现在你受伤,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找出凶手,而是加派人手‘保护’你——实际上是监视。李哥,你不傻,该看明白了。”
李老二闭上眼睛。许久,他问:“你想要什么?”
“聂长峰的罪证。所有。五一村之后,他做的每一件脏事,你经手的,你知道的。”
“给了你,我有什么好处?”
“新身份,一笔钱,离开这里重新开始。”陈默顿了顿,“或者,你可以选择继续给他卖命,赌他下一次灭口时,你还能不能这么走运。”
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在沉默中格外刺耳。
门外传来脚步声,护士的声音:“张师傅,出来一下。”
陈默起身,走到门口时回头:“明天我还在。想通了,告诉我。”
走出病房,护士长递给他一叠单子:“去药房领这些药,304病人今晚开始用。”
“好。”
陈默接过单子,走向电梯。手指在口袋里摸到那个微型存储器——刚才说话时,他偷偷粘在了床头柜背面。如果李老二用手机,存储器会启动。如果不用……那就需要下一步计划。
电梯门关上时,他靠在墙上,长出一口气。
后背全湿了。
第五节 药房偶遇
药房在一楼,排队的人很多。陈默站在队尾,脑子里复盘刚才的对话。李老二的反应在预期内:震惊,怀疑,但没立刻拒绝。这说明他动摇了。
只要动摇,就有缝隙。
“下一个。”药房窗口的护士喊。
陈默递进单子。护士看了眼:“304?特护病房的啊。这些药需要医生签字确认,你这张单子只有护士长签了。”
“那怎么办?”
“回去找主治医生补签。”护士把单子扔出来,“快点啊,病人等着用药呢。”
陈默只好往回走。刚出药房,迎面撞上一个人。
是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马尾辫,穿白色羽绒服,背双肩包。她手里的文件夹被撞掉,纸张散了一地。
“对不起!”陈默连忙蹲下帮她捡。
“没事没事。”女孩声音清脆,也蹲下来捡。她的手碰到陈默的手时,两人同时抬头。
陈默心里一紧——这女孩他认识。不是现实中,是在照片里。刘长乐的女儿,刘婷婷。计算机系大三学生,暗网论坛那个追踪“渡鸦”IP的人。
她怎么会在这里?
“你是……医院工作人员?”刘婷婷看着他胸口的工作证。
“护工。”陈默低头继续捡纸,看见最上面一张是医院网络拓扑图,标注着“安防系统接入点”。
“哦。”刘婷婷接过纸,随口问,“你在哪个病房?”
“三楼。”
“真巧,我也要去三楼。”她笑笑,“我爸在这住院,我来看他。”
陈默动作一顿:“你爸……?”
“刘长乐,警察。”刘婷婷说,“昨天追捕嫌疑人时摔伤了腿。”
专案组组长住院了?在这个节骨眼上?
两人一起走进电梯。刘婷婷按了三楼,陈默也按了三楼。电梯上升时,气氛有点尴尬。
“那个……”刘婷婷忽然开口,“你当护工多久了?”
“半年。”
“挺辛苦的吧?我听说护工要值夜班。”
“还行,挣钱嘛。”
电梯到了。门开,刘婷婷走向西区,陈默走向东区。分开前,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陈默回到护士站,补了签字,领了药。但脑子里全是刘婷婷。她是巧合出现在这里,还是有意?如果她认出了他……不可能,他现在的扮相和张伟有七分像,连老赵都说像。
但为什么总觉得不安?
送药回304时,李老二在打电话。看见陈默进来,他立刻挂断。
“药。”陈默把药袋放在床头柜上,瞥了一眼手机——屏幕还亮着,最近通话记录第一个是“老板”。
聂长峰打来的。
“他怎么说?”陈默边配药边问。
李老二没回答,反问:“你刚才说新身份,具体怎么安排?”
“加拿大或澳大利亚,你自己选。新护照,五十万美金启动资金,有人接应。”陈默把药片递给他,“前提是,你给的东西值这个价。”
李老二吞下药,喝水。喉结滚动,眼神闪烁。
“我需要时间考虑。”
“多久?”
“明天给你答复。”
陈默点头,退出病房。关门时,他看见李老二拿起手机,又放下。手指在军功章上摩挲。
回到护工休息室,陈默拿出自己的手机,登录加密聊天室。
“刘长乐住院,市第一医院三楼西区。他女儿刘婷婷今天也在医院,可能不是巧合。建议查一下她最近的行踪。”
影很快回复:“已经在查。另外,周海死了。”
陈默手指僵住:“怎么死的?”
“看守所拘押室,今天上午十点。官方说法是突发心脏病,但法医私下透露,有窒息征象。聂长峰的手伸进看守所了。”
“账本呢?”
“周海自首时上交的账本是复印件,原件他说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现在他死了,原件可能永远找不到了。”
一条线断了。但陈默不意外。聂长峰能在罗江屹立二十年,靠的就是这种狠辣——任何威胁,必须连根拔起。
“李老二动摇了,明天可能会松口。”陈默打字,“但他要的东西,我们能兑现吗?”
“能。‘渡鸦’在海外有完整的身份产业链。但前提是,他给的信息足够扳倒聂长峰。”
“如果不够呢?”
“那就让他‘意外死亡’,像周海一样。”影的回复冰冷,“记住,我们不是慈善组织。交易就是交易。”
陈默关掉手机,走到窗边。楼下院子里,刘婷婷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个中年男人,腿打着石膏,正和医生说话。那就是刘长乐,专案组组长。
阳光下,父女俩有说有笑。普通的探病场景,但陈默知道,那个男人正在追捕他。
而那个女孩,可能已经摸到了他的影子。
第六节 夜幕下的交易
晚上八点,医院进入夜间模式。
陈默值夜班,护工休息室只有他一个人。他拿出笔记本电脑——藏在保洁车底层带来的,连接手机热点,登录“渡鸦”的服务器。
李老二的手机数据传回来了。
微型存储器成功植入了程序,过去八小时,李老二的手机所有操作都被记录:通话录音、短信、甚至解锁时的屏幕触摸轨迹。
陈默戴上耳机,点开第一个录音文件。
聂长峰的声音,下午三点:“……老二,好好养伤。周海那个叛徒已经处理了,你不用担心。等你好了,公司还需要你。”
李老二:“老板,昨天那件事……查到是谁干的了吗?”
“正在查。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医院那边我加了人手,绝对安全。”
“我想见见我女儿。”
短暂的沉默。然后聂长峰说:“小玲在国外留学好好的,你别担心。等你出院了,我安排你们视频。”
“我想见她本人。”
“老二,”聂长峰语气冷了,“你现在这样,见她对你好吗?让孩子看见父亲受伤?听我的,先养伤。”
通话结束。
陈默皱眉。李老二有个女儿,在国外留学,被聂长峰控制着。这就能解释为什么李老二明明有怨,却不敢背叛——软肋被人捏着。
下一个录音是李老二打给一个海外号码,响了几声被挂断。他发了一条短信:“玲玲,爸没事,照顾好自己。”
没有回复。
陈默继续翻看。短信记录很干净,大部分是工作安排。通话记录除了聂长峰,就是几个保镖和司机。但有一个号码引起他的注意——没有备注,拨打时间都在深夜,每次通话不超过一分钟。
他查了一下号码归属地:罗江市,预付费卡,无实名。
可疑。
陈默把这个号码发给影:“查这个号。”
五分钟后,影回复:“号码主人叫王德发,聂氏集团前工程部经理,三个月前辞职回老家。但一周前,他的尸体在郊区水库被发现,死因溺水。”
又是灭口。
王德发……陈默想起“渡鸦”资料里提过这个人:1998年五一村拆迁时的现场负责人。他知道内情。
李老二深夜联系一个已经被灭口的人?除非……王德发死前留下了什么东西,李老二在追查。
线索开始串联。
晚上十一点,304病房的呼叫铃响了。
陈默走过去,门口保镖拦了一下:“什么事?”
“病人呼叫。”
保镖放行。陈默推门进去,李老二半坐在床上,脸色在床头灯下显得更苍白。
“张师傅,”他说,“我睡不着,陪我聊会儿。”
陈默拉过椅子坐下:“想聊什么?”
“聊聊你白天说的那些。”李老二盯着他,“如果我给你们想要的东西,你们怎么保证我和我女儿的安全?”
“我们会先安排你女儿转学,到我们控制的学校。然后你伤好后,我们会制造一个意外——比如医疗事故,宣布你死亡。实际上你已经被转移。等风头过了,你们父女团聚。”
“听起来像电影。”
“现实往往比电影更戏剧。”陈默身体前倾,“李哥,你没时间犹豫了。周海死了,下一个是谁?知道聂长峰秘密的人,一个个在消失。你是最后一个活着的知情人。”
李老二闭上眼睛,胸口起伏。许久,他睁开眼:“我要先见到我女儿安全。”
“可以。给我她的联系方式,我们的人会在二十四小时内接到她,给你发照片和视频。”
“她在墨尔本,圣玛丽女子学院。电话是……”李老二报出一串号码,“她宿舍电话,只有周末能打通。”
陈默记下:“明天周六,我们会联系她。”
“如果你们伤害她……”
“我们不是聂长峰。”陈默站起来,“交易的基础是信任。你给我们信任,我们还你自由。”
走到门口,李老二叫住他。
“张师傅。”
“嗯?”
“你白天说的,1998年五一村,小雅的事……”李老二声音发颤,“我当时想救她的。我真的想。但聂长峰下令,任何人不能靠近废墟。他说……他说一个孩子的命,换整个村子的拆迁进度,值了。”
陈默背对着他,手握住门把。
“她最后喊的是‘叔叔,我疼’。”李老二哭了,五十岁的男人,哭得像孩子,“我每天晚上都梦见她。二十二年了,没睡过一个好觉。”
“那就赎罪。”陈默说,“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让该负责的人付出代价。”
他推门出去。
走廊里,保镖看了他一眼:“怎么这么久?”
“病人情绪不稳,安抚了一下。”陈默走向护士站。
背后,304病房里传来压抑的哭声。
陈默没有回头。他知道,李老二这条线,成了。
第七节 墨尔本的阳光
周六上午九点,墨尔本时间中午十二点。
陈默在护工休息室用加密网络连接“渡鸦”的海外执行小组。视频接通,画面里是个亚裔女人,三十岁左右,短发,干练。
“目标确认,圣玛丽女子学院,李玲,十九岁,金融系大一。我们已经接触,她同意配合。”女人说,“但她要求先和父亲通话。”
“可以。但通话必须加密,时间不超过三分钟。”
“明白。”
五分钟后,李玲出现在画面里。很清秀的女孩,眉眼像李老二,但气质温和许多。她看起来有些紧张。
“你……你们真的是来帮我和爸爸的?”
“是的。”陈默用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说,“你父亲现在处境危险,需要你配合转移。我们会安排你去悉尼的新学校,所有费用我们承担。但在这之前,你需要按我们说的做。”
“我需要听到爸爸的声音。”
陈默切到音频线路,拨通李老二的病房电话——用的是网络电话,伪装成墨尔本本地号码。
电话接通,李老二的声音颤抖:“玲玲?”
“爸!”女孩哭了,“你没事吧?他们说你在医院……”
“爸没事,一点小伤。玲玲,你听叔叔的话,跟他们走。爸很快就去找你,好吗?”
“可是……”
“听话!”李老二提高声音,“爸爸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和你妈。这次听我的,算爸求你了。”
沉默。然后女孩说:“好,我听你的。”
通话结束。视频那头,执行小组的女人点头:“我们现在带她离开。预计两小时后到达安全屋,届时发照片确认。”
“注意安全。”
视频挂断。陈默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这是他第一次直接参与“拯救”行动。感觉很奇怪——明明是在利用这对父女,却又真的给了他们一条生路。
也许嘉庆说得对:复仇的路上,人性是奢侈品,但偶尔,也需要用它来麻醉自己,好继续走下去。
中午十二点,照片发来了。李玲在安全屋里,背景是悉尼歌剧院的窗景,手里举着当天的报纸。时间地点都确认。
陈默把照片打印出来,走进304病房。
李老二看见照片,手抖得拿不住。他看了很久,眼泪掉在照片上。
“谢谢。”他说。
“现在,该你了。”陈默收起照片。
李老二从枕头下摸出一把钥匙:“我银行保险箱的钥匙,罗江商业银行总行,箱号B-307。密码是19981107。”
“里面有什么?”
“所有东西。”李老二深吸一口气,“1998年五一村的现场照片,原始施工记录,死亡报告复印件。2003年北区土地竞标的贿赂记录。2008年夜总会纵火案的目击者证词。还有……聂长峰这些年让我处理的‘脏活’的录音和账目。”
陈默接过钥匙,冰凉。
“为什么留这些?”
“为了活命。”李老二苦笑,“跟了聂长峰二十年,我太了解他了。今天你是心腹,明天可能就是弃子。不留点东西,我活不到今天。”
“这些证据足够吗?”
“足够让他死十次。”李老二眼神变得锐利,“但你们要快。聂长峰这几天在清理所有隐患,下一个目标就是我。我死了,保险箱的内容就会自动寄给省纪委——我设置了定时发送,时间是下周三零点。如果我没去银行取消,邮件就会发出。”
倒计时五天。
陈默握紧钥匙:“我们会处理。你女儿那边,我们会保护好。等你‘死’后,安排你们团聚。”
走出病房时,陈默感觉钥匙烫手。
这可能是扳倒聂长峰的关键。也可能是……陷阱。
他需要验证。
第八节 银行的暗流
下午两点,陈默请假离开医院。
罗江商业银行总行在老城区中心,一栋十五层的玻璃幕墙大楼。周末人不多,贵宾保险箱业务在地下一层。
陈默用李老二的钥匙和密码顺利进入保险箱区。走廊很深,两侧是一排排银色金属柜,像太平间的停尸柜。B-307在最后一排。
插入钥匙,输入密码。柜门弹开。
里面塞得满满的。牛皮纸袋、录音带、U盘、甚至还有几卷胶片。陈默快速翻看:最上面是五一村的照片,触目惊心——倒塌的房屋、血迹、还有小女孩从废墟里伸出的一只手。
他忍住不适,继续看。土地贿赂的记录详细到每一笔金额、时间、收款人。夜总会纵火案的证词里,有目击者看见聂长峰的保镖泼汽油。
还有一沓录音带,标签上写着时间和内容:“2005.3.12,与王副市长谈话”、“2009.7.8,指示处理记者”、“2015.11.3,洗钱会议”……
足够了。这些足够摧毁聂长峰和他在罗江的保护伞。
陈默把所有东西装进带来的背包。关柜门时,他注意到柜门内侧贴着一张便签纸,字迹潦草:
“如果看到这个,说明我已经死了。聂长峰在银行有内线,保险箱存取记录他会知道。拿到东西后,从西门出口离开,不要走正门。李老二留。”
内线?
陈默心里一紧,背起包快步走向出口。他没走正门,按照便签指示找到西门——是个消防通道,平时锁着,但现在门虚掩着。
推门出去,是条小巷。刚走两步,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站住!”
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冲过来,手里拿着甩棍。是聂长峰的人。
陈默拔腿就跑。小巷七拐八拐,他拼尽全力,但背包太重。眼看要被追上,巷口突然冲进来一辆摩托车。
骑手戴着头盔,看不清脸。摩托车横在追兵面前,骑手抬手——噗噗两声闷响,装了***的手枪。
两个追兵倒地,腿部中弹,惨叫。
骑手朝陈默一摆头:“上车!”
陈默跨上后座。摩托车引擎轰鸣,冲出小巷,汇入车流。后视镜里,追兵挣扎着爬起来,掏出对讲机。
“低头!”骑手喊。
陈默俯身。摩托车钻进地下隧道,左拐右拐,甩掉可能的追踪。十分钟后,停在一个废弃工厂后院。
骑手摘掉头盔——是个女人,三十多岁,短发,左脸有道疤。
“我叫红隼,‘渡鸦’的武装小组。”她点燃一支烟,“李老二的保险箱有报警装置,聂长峰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我们监听了银行的通讯。”
“谢谢。”陈默喘着气,“东西拿到了。”
“给我,我们会处理。”红隼伸出手,“你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交给我们。”
陈默没动:“我要亲自交给影。”
红隼眯起眼:“不信任我?”
“契约规定,我直接对接影。”陈默握紧背包带子,“带我去见他。”
两人对视。空气凝固了几秒。
然后红隼笑了,笑容冷冽:“行,有原则。上车,我带你去见他——如果他还想见你的话。”
摩托车再次发动。陈默坐在后座,抱紧背包。风吹在脸上,像刀子。
他知道,从现在开始,游戏升级了。
聂长峰知道证据被拿走了,会发疯。而“渡鸦”……他们真的会按约定扳倒聂长峰吗?还是会用这些证据换取更大的利益?
摩托车驶向郊外。天色渐暗,乌云压顶,又要下雪了。
陈默回头看了一眼渐远的城市灯火。
那里有他的过去,有表姨,有未完成的复仇,还有……正在追捕他的警察。
而他正奔向一个未知的结局。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