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探案刑侦 > 第四章 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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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废弃工厂的审判

    摩托车驶入废弃工厂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工厂像是被时间遗弃的巨兽骨架——生锈的龙门吊横在半空,破碎的窗户像空洞的眼窝,地面上积着黑乎乎的油污和积雪。红隼把车停在一座三层办公楼前,楼体表面的“安全生产”标语已经斑驳。

    “下车。”她拔掉钥匙。

    陈默抱着背包下来,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咯吱声。工厂里太安静了,只有风声穿过钢铁缝隙的呜咽,像有什么东西在哭。

    红隼走到办公楼门口,推开半掩的铁门。里面更暗,只有深处一点微弱的黄光。她回头看了陈默一眼,脸上那道疤在阴影里像条蜈蚣。

    “跟紧,别乱看。”

    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门都敞开着,里面空无一物,墙皮大块脱落。空气里有霉味和金属锈蚀的味道。陈默跟着红隼走到最里面一间,门牌上依稀能辨出“厂长室”三个字。

    推门进去,景象让他一愣。

    房间被改造成了临时指挥中心。三面墙上贴满了照片、地图、关系图,用红蓝线连接。中间是长条桌,摆着六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代码和数据流。两个穿黑色作战服的男人坐在桌前,听见动静同时抬头。

    还有第三个人——背对门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身材不高,穿着灰色风衣。

    “人带来了。”红隼说。

    窗前的人转过身。

    陈默呼吸一滞。他见过这张脸——在“渡鸦”提供的资料里,在最机密的档案最底层。代号“教授”,真实姓名不详,年龄约五十岁,前东欧情报组织高级特工,1998年叛逃。他是“渡鸦”在东亚地区的实际负责人。

    “陈默,或者该叫你刘一白?”教授的声音温和,带着点口音,像长期在国外生活的华人,“辛苦你了。”

    “东西在这里。”陈默把背包放在桌上,“李老二的保险箱资料,全部。”

    教授没看背包,而是走到陈默面前,打量他。他的眼睛很特别,瞳孔颜色比常人浅,在昏暗光线下几乎是琥珀色,像猫科动物的眼睛。

    “你比我想象中年轻。”教授说,“也更大胆。一个人对抗聂长峰,还在警方眼皮底下活动了四天。嘉庆他们没选错人。”

    “我只是按照契约做事。”

    “契约。”教授重复这个词,笑了笑,“对,契约。你完成了你的部分,现在轮到我们了。但在这之前……”他走到墙边,指着一张关系图,“我需要确认,你真的理解你在对抗什么。”

    关系图中心是聂长峰的照片,周围辐射出几十条线:政界保护伞、商业伙伴、黑道势力、司法系统内线……密密麻麻,像一张蜘蛛网。

    “聂长峰在罗江的根基,比你想象的深。”教授说,“市长曾庆是他的高中同学,公安局副局长是他妻子的表弟。法院、检察院、税务局……都有他的人。你手里的证据,如果按正常渠道递交,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出现在他的办公桌上。”

    “所以‘渡鸦’要怎么用这些证据?”

    教授看了红隼一眼。红隼会意,打开一台笔记本,调出一段视频。

    画面是某个监控摄像头拍的,角度俯视,像是屋顶。场景是别墅客厅,聂长峰坐在沙发上,对面站着三个人:一个穿警服的中年男人,一个穿法官袍的女人,还有一个戴眼镜的文职人员。

    “这是昨天晚上的事。”教授说,“聂长峰召集了他的核心保护伞。他们在讨论如何应对省纪委的调查——周海虽然死了,但他交出去的账本复印件已经被省里立案。聂长峰在施压,要求他们‘处理’掉这个案子。”

    视频里,聂长峰递过去三个信封,很厚。三个人接过,脸色都不好看,但没人拒绝。

    “贿赂?”陈默问。

    “比贿赂更糟。”教授放大部分画面,定格在信封上隐约可见的字样:“转账凭证”、“股权代持协议”、“海外账户信息”。

    “他在转移资产,同时绑定这些人。”教授关掉视频,“如果现在扳倒聂长峰,这些人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他,因为聂长峰倒了,他们也得完蛋。所以我们必须同时打击,一击致命。”

    “怎么同时打击?”

    教授走到另一面墙前,墙上贴着一张时间表,密密麻麻标注着行动节点。

    “明天晚上八点,聂氏集团召开临时董事会,讨论应对省纪委调查的预案。聂长峰的所有盟友、合伙人都会到场。同一时间,市长曾庆会在市政府主持会议,商讨‘维护罗江投资环境稳定’。公安局副局长在省厅参加培训,但实际在遥控指挥抹除证据。”

    教授转身看着陈默:“我们需要一场‘意外’,让所有人在同一时间陷入混乱。然后,在混乱中释放证据——不是给纪委,是给媒体,给全网。”

    “制造什么意外?”

    教授没回答,而是问:“你听说过‘蜂巢’系统吗?”

    陈默摇头。

    “聂氏集团总部大楼,三年前花重金安装了德国‘蜂巢’智能安防系统。这套系统控制整栋楼的照明、空调、电梯、门禁、甚至消防喷淋。它有一个致命漏洞——为了应对紧急情况,系统预留了物理超控接口,在地下三层的设备间。”

    红隼接话:“我们的人已经摸清了接口位置。明天晚上八点零五分,系统会被注入病毒,导致整栋大楼断电、电梯停运、门禁锁死。董事会所有人会被困在二十八层的会议室里,至少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够做什么?”

    “够我们的人潜入聂长峰的办公室、财务部、档案室,拿走所有纸质原始凭证。”教授说,“也够我们在全网发布第一阶段证据——五一村血案。等他们脱困时,舆论已经发酵,省纪委的专案组会直接进驻,他们连销毁证据的时间都没有。”

    计划很疯狂,但逻辑严密。陈默不得不承认,“渡鸦”的专业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我的角色是什么?”他问。

    教授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里闪烁:“你有两个选择。第一,现在离开,我们会把约定的钱打给你,安排你和表姨去南方,新身份,新生活。第二,留下来,参与最后的行动。但风险很高,你可能会死。”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墙上聂长峰的照片,那张脸上写满了二十年的嚣张和罪恶。他想起武田女儿伸出的那只手,想起李老二在病房里的眼泪,想起表姨每天等他回家的那盏灯。

    “我选第二。”他说。

    教授笑了,这次笑容里多了点温度:“嘉庆说你一定会选这个。他说你骨子里有股狠劲,被逼到绝境时,比谁都狠。”

    “我需要做什么?”

    “明天晚上七点半,你要进入聂氏集团大楼。”教授指向地图上的一个点,“以IT外包维修人员的身份。你的任务是到达地下三层设备间,确保病毒成功注入。红隼会带你进去,但进入设备间后,她需要在外面警戒,里面只能你一个人。”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生面孔,聂氏的人不认识你。而且……”教授顿了顿,“设备间的门禁需要双重验证:员工卡加动态密码。我们搞到了员工卡,但动态密码只有内部IT部门的少数人有。其中有一个人,叫王志文,三十五岁,网络安全主管。他有个秘密——”

    红隼调出一份档案。照片上的男人戴眼镜,文质彬彬。

    “王志文是同性恋,在罗江这个环境,他一直隐瞒。他有个男友,在深圳工作,两人每月见一次面。上个月,聂长峰的人查到了这件事,用这个威胁王志文,让他监控公司所有员工的通讯记录。”教授说,“我们有他和男友的亲密照片,还有他泄露公司数据的证据。明天下午,我们会约他见面,让他交出动态密码。但为了保险,你需要亲自接触他,确认密码的真实性。”

    陈默看着王志文的照片,心里涌起一阵厌恶。又是威胁,又是利用别人的弱点。这条路走久了,看谁都是工具,都是筹码。

    “如果我拒绝用这种方式呢?”

    “那我们就进不去设备间,计划失败。”教授平静地说,“聂长峰会继续逍遥,李老二可能会‘被自杀’,那五个在看守所里的人会老死狱中。你表姨……聂长峰如果知道你还活着,会怎么做?”

    软肋被捏住了。陈默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冷了。

    “时间和地点。”

    “明天下午两点,星巴克中山路店。王志文每周六下午在那里写代码。红隼会给你准备好材料。”教授拍拍他肩膀,“现在,去休息吧。楼上有间休息室,有床和食物。明天……会是漫长的一天。”

    红隼带陈默上到二楼。所谓的休息室其实是个小办公室,有张行军床、一张桌子,桌上放着面包和矿泉水。

    “卫生间在走廊尽头。”红隼说,“别乱跑,这栋楼里有些地方……你最好不要看。”

    她说完就走了,留下陈默一个人。

    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厂区。远处市区灯火通明,那里的人们正在享受周末夜晚——吃饭、看电影、约会。他们不知道,明天晚上,这座城市的天可能要变了。

    陈默从背包里拿出那些证据,一本本翻看。五一村的照片让他胃部痉挛,土地贿赂的记录触目惊心,录音带的标签像死亡名录。

    翻到最下面,有个牛皮纸袋没贴标签。他打开,里面是几页手写日记,字迹稚嫩,日期是1998年11月。

    1998年11月6日 晴

    今天爸爸说,明天我生日,要带我去市里买新裙子。我喜欢红色的,像太阳。

    1998年11月7日 阴

    外面好吵,有机器声。爸爸让我躲在床底下,说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床底好黑,我害怕。

    日记到这里断了。

    最后一页有干涸的血迹,很小一滴,晕开了几个字。

    陈默盯着那滴血迹,耳边仿佛响起小女孩的哭声。他把日记本抱在怀里,蜷缩在床上。

    这一夜,他梦见了很多血。

    第二节 星巴克的交易

    周六下午一点五十,中山路星巴克。

    陈默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是红隼准备的,外观普通,但内置了窃听和录像设备。他穿着格子衬衫和牛仔裤,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程序员。

    两点整,王志文推门进来。

    和照片上一样,清瘦,戴无框眼镜,背双肩包。他扫了一眼店内,径直走向角落的空位,点了杯美式,拿出自己的笔记本。

    陈默等了五分钟,然后起身,端着咖啡走过去。

    “请问这里有人吗?”

    王志文抬头,愣了一下:“啊,没有。”

    陈默坐下,打开电脑。两人沉默地各自工作。十分钟后,陈默假装接电话,声音不大不小:“对,李哥,那批服务器明天必须到位……聂氏集团那边的订单催得紧……”

    王志文的耳朵动了动。

    陈默挂掉电话,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你也是做IT的?”王志文主动开口。

    “嗯,外包公司的。刚接了个大单,聂氏集团的系统升级,头疼。”陈默苦笑,“他们的安防系统太复杂,‘蜂巢’系统,听说过吗?”

    王志文眼神闪烁:“听说过……我们公司也在用。”

    “真的?那巧了。”陈默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兄弟,不瞒你说,我这单要是做成了,提成这个数。”他比了个手势,“但要是搞砸了,饭碗就没了。你们公司有负责‘蜂巢’的人吗?我想请教请教。”

    王志文犹豫了。他打量陈默,似乎在判断真假。

    陈默趁热打铁,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名片——当然也是假的:“李明,迅捷科技技术总监。交个朋友,帮个忙,绝对不会亏待你。”

    名片设计精致,公司抬头、电话、邮箱一应俱全。王志文接过,翻看了一会儿,终于说:“其实……我就是负责‘蜂巢’系统的。”

    “这么巧!”陈默露出惊喜的表情,“那太好了!王工,能不能指点一二?比如物理超控接口的接入标准?我们明天要去调试,怕出错。”

    听到“物理超控接口”,王志文脸色微变:“这个……属于公司机密。”

    “理解理解。”陈默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轻轻推过去,“一点心意,就当交个朋友。不涉及具体配置,就问个大体流程。”

    信封不厚,但能看出里面是现金。王志文手指碰了碰信封,犹豫了几秒,收下了。

    “物理接口在地下三层设备间,需要双重验证:员工卡加动态密码。”他声音压得很低,“密码每六小时更换一次,由系统自动生成。想要密码,必须用授权账号登录内部管理平台,而且操作会被记录。”

    “那如果……临时需要紧急接入,怎么办?”

    “有应急流程。”王志文看了眼周围,“但需要两个授权人同时在场,用各自的U盾解锁。整个公司只有三个人有权限:我、IT总监、还有……聂老板本人。”

    信息对上了。陈默心里一沉,但脸上保持笑容:“明白了,谢谢王工。对了,你们公司最近是不是在查内鬼?我听说有个高层出事了。”

    王志文手一抖,咖啡洒出来一点:“你……听谁说的?”

    “圈子里都在传。好像是财务总监,姓周?说是挪用公款,自杀了。”陈默观察他的表情,“你们做技术的,也得小心啊,别被牵连。”

    王志文脸色苍白。他擦了擦手,忽然问:“李哥,你在外包公司,接触客户多。你说……如果一个人有把柄在老板手里,该怎么脱身?”

    来了。陈默按计划引导:“那要看把柄多严重。如果是工作失误,大不了辞职。如果是……私人问题,可能得谈判。”

    “怎么谈判?”

    “找个中间人,跟老板摊牌。告诉他,你愿意继续效忠,但需要保障。或者……”陈默压低声音,“找老板的敌人合作。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老板的敌人,可能比你想象的强大。”

    王志文盯着咖啡杯,手指无意识地敲打桌面。他在挣扎。

    陈默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屏幕朝下推过去:“王工,看看这个。”

    王志文翻过手机,瞳孔骤缩——照片是他和男友在深圳酒店房间的亲密照,角度明显是偷拍的。

    “你……你是谁?”他声音发抖。

    “能帮你的人。”陈默收回手机,“聂长峰用这个威胁你,监控员工。但你想过吗?如果有一天他不需要你了,这些照片会出现在哪里?公司内网?你父母家的信箱?”

    王志文额头冒汗。

    “我有办法让这些照片消失,还能给你一笔钱,送你去深圳和男友团聚。”陈默说,“条件是,明天的动态密码,还有你那个U盾。”

    “U盾在我办公室,密码保险柜里……”

    “告诉我们保险柜密码和U盾位置,我们会自己取。”陈默递过去一张纸条,“把密码写在这里。明天晚上七点,会有人联系你,确认密码有效后,照片原件和底片都会给你。钱也会打到你的海外账户。”

    纸条上只有一个加密邮箱地址。

    王志文握着笔,手抖得厉害。他看看陈默,又看看窗外,最后咬牙,写下了一串数字和字母组合。

    “设备间门的密码算法是:当天日期加上这个种子数,取MD5值的前八位。U盾在我办公桌左边抽屉暗格里,钥匙在花盆底下。”他写完,把纸条推回来,“你们……真的能保证照片销毁?”

    “我们不是聂长峰。”陈默收起纸条,“我们讲信用。”

    他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王志文还坐在那里,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

    走出星巴克,陈默深吸一口气。冬日的冷空气刺痛肺部,但比不上心里的那种钝痛。

    又一个人,被他拖进了这场漩涡。

    手机震动,红隼发来短信:“搞定?”

    “嗯。密码拿到了。”

    “回据点。教授要开行动前会议。”

    陈默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工厂附近的地址。车上,他看着窗外掠过的城市景象,忽然想起三个月前的自己——每天挤公交上下班,最大的烦恼是代码bug和女主管的责骂。

    那时候真简单。

    第三节 最后的准备

    工厂里气氛明显紧张了。

    一楼大厅被临时改成了作战室,墙上挂起了大屏幕,显示着聂氏集团大楼的三维模型和实时监控画面。六个人围在长桌边,红隼也在其中,正调试一堆电子设备。

    教授站在屏幕前,看见陈默进来,点点头:“来,时间紧迫,我们过一遍流程。”

    大屏幕切换成时间线。

    “晚上七点:陈默和红隼以IT外包人员身份进入大楼,门禁卡已经准备好。七点十分:到达地下三层设备间外围,红隼留在走廊警戒,陈默进入设备间。”

    屏幕上弹出设备间的结构图——大约三十平米,布满机柜和管线。最里面有个独立的控制台,连着“蜂巢”系统的主服务器。

    “七点十五分:陈默插入U盾,输入动态密码,接入物理接口。然后插入这个——”教授拿起一个U盘,黑色,没有任何标识,“病毒会自动注入,预计三十秒完成。完成后,U盘会自毁,不留痕迹。”

    “七点二十分:陈默撤离设备间,和红隼汇合,从消防通道上到一层。七点二十五分:从西侧货物出口离开大楼。外面有车接应。”

    红隼接话:“同时,我们另外两组人会从其他入口潜入。A组去二十八层会议室安装监听设备;B组去聂长峰的办公室和财务部,拷贝数据。八点整,病毒激活,全楼锁死。八点零五分,我们在全网发布第一阶段证据。”

    “警方那边呢?”陈默问。

    教授调出一张监控画面——市第一医院三楼病房,李老二躺在床上,门外坐着两个警察,正在打瞌睡。

    “李老二今晚会‘病情突然恶化’,需要紧急手术。警方的人会被调去手术室外面守着。实际上,我们会把他转移出医院,送到安全地点。”教授说,“专案组组长刘长乐还在住院,他女儿刘婷婷今天下午去了省城参加编程比赛,暂时不在罗江。”

    陈默注意到,教授说这些时,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天气预报。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既让人安心,又让人恐惧。

    “我的表姨呢?”他问。

    “陈玉梅医生今天值夜班,晚上十点下班。我们的人会全程保护她,直到行动结束。”教授看着他,“放心,我们承诺保护的人,一定会保护好。”

    会议又持续了半小时,细化每个环节。陈默的任务相对简单,但很关键——如果病毒注入失败,整个计划就崩了。

    结束后,红隼带陈默去检查装备。

    “你的衣服。”她扔过来一套蓝色工装,胸口绣着“迅捷科技”的logo,“工牌、工具包、对讲机,都在这里。对讲机是加密频道,频率已经设好。记住,进入大楼后,除了必要的话,别说别的。聂氏的保安很警惕。”

    陈默换上工装,尺寸刚好。工具包里是常用的维修工具:万用表、螺丝刀、钳子,底层藏着那个黑色U盘。

    “U盘怎么用?”

    “插入接口后,等绿灯闪烁三次,然后拔出来。它会自己烧毁芯片。”红隼演示了一遍,“很简单,但必须确保绿灯闪三次,少一次都不行。”

    “如果失败呢?”

    “那就手动销毁。”红隼递给他一个小型电击器,“对准U盘接口按下去,高压电会击穿芯片。但这样做有风险,可能会触发系统警报。”

    陈默把电击器别在腰后。

    下午五点,所有人吃简单的晚餐——压缩饼干和功能饮料。没人说话,气氛凝重得像上刑场前。

    教授最后讲话:“各位,我们准备了一年。聂长峰在罗江作恶二十年,毁了多少家庭,害了多少人命。今晚,我们要给他,也给所有被他伤害的人,一个交代。”

    他举起水杯:“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名利。是为了正义。”

    众人举杯。陈默也跟着举起,但心里那个声音在问:真的只是为了正义吗?“渡鸦”这个组织,到底在图谋什么?

    但他没问出口。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六点半,天色完全黑了。雪又开始下,细密的雪粒在风中打旋。

    陈默和红隼上了一辆白色面包车,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车子驶向市区,车窗外灯火渐密。

    “紧张吗?”红隼忽然问。

    “有点。”

    “正常。我第一次出任务时,吐了。”她笑了笑,那道疤在车灯下显得柔和了些,“但你要记住,我们做的,是正确的事。聂长峰那样的人,法律治不了他,只能靠我们。”

    “你们……经常做这种事吗?”

    红隼没直接回答:“‘渡鸦’存在了十五年,在全球二十多个国家活动。我们只针对一种人——那些利用权力和金钱逃脱法律制裁的恶人。我们没有国籍,没有身份,只有代号和使命。”

    “教授也是吗?”

    “教授是创始人之一。”红隼看向窗外,“他妻子和女儿,1998年死于一场‘意外’。后来查出来,是当地一个富商雇凶杀人,因为教授的妻子发现了他的犯罪证据。那个富商买通了法官、警察、甚至目击证人,最后无罪释放。”

    陈默心里一沉。

    “所以教授成立了‘渡鸦’?”他问。

    “不完全是。他先是一个人找到了那个富商,用那个富商杀他妻女的方式,杀了他全家。”红隼声音平静,“然后他发现,世界上还有无数个这样的富商,无数个这样的聂长峰。一个人杀不完,所以需要组织。”

    车子拐进一条小路,远处,聂氏集团大楼的轮廓在夜色中浮现。五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建筑,顶端“聂氏集团”四个红色大字在雪夜里格外刺眼。

    “到了。”司机说。

    面包车停在距离大楼两百米的路边。从这里能看到大楼入口的旋转门,保安在岗亭里值班,进出的人很少。

    七点整。

    红隼检查了一遍装备,看向陈默:“准备好了吗?”

    陈默深吸一口气,点头。

    “走吧。”

    两人下车,走向那座灯光通明的巨塔。

    第四节 蜂巢深处

    聂氏集团一楼的接待大厅奢华得不像办公楼——挑高十米的大理石墙面,水晶吊灯,中央甚至有个小型室内瀑布。晚上人不多,几个加班的白领匆匆进出。

    红隼和陈默走到前台。值班的是个年轻女孩,正在玩手机。

    “你好,迅捷科技,来检修地下三层设备间的备用电源。”红隼递上工单。

    女孩看了一眼,在电脑上登记:“工号?”

    “SXJ-037,王强。”陈默报出假身份。

    女孩核对了一下,递过来两张临时门禁卡:“地下三层需要特别权限,卡已经开通了。从那边电梯下,只能到地下三层,去不了其他楼层。”

    “明白,谢谢。”

    两人走向电梯间。等电梯时,陈默注意到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缓缓转动,对准了他们。他低头,拉低帽檐。

    电梯来了。里面没人,镜子般的墙壁映出他们的样子——蓝色工装,工具包,标准的外包维修工打扮。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B1,B2,B3。

    门开,一股冷风和机油味扑面而来。地下三层是设备层,走廊很窄,两侧是各种管道和机柜。灯光是惨白的LED,有些区域还闪烁着设备指示灯。

    红隼看了眼手表:“七点十分。设备间在走廊尽头,编号D3-07。我在这边警戒,你去。”

    陈默点头,提着工具包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像心跳。

    D3-07的门是厚重的金属防爆门,电子锁,旁边有刷卡区和数字键盘。陈默刷了临时门禁卡,绿灯亮起。然后在键盘上输入王志文给的密码算法——今天日期20231216,加上种子数,计算MD5值。

    他拿出手机,调出提前准备好的计算器。几秒后,得到八位密码:7a3b9e2f。

    输入。

    滴——红灯。

    密码错误?

    陈默心里一紧。又试了一遍,还是红灯。难道王志文给了假密码?或者……密码算法变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回忆王志文的话:“当天日期加上这个种子数,取MD5值的前八位。”没错。难道是日期格式问题?他试了YYYYMMDD,也试了YYMMDD,都不对。

    时间在流逝。红隼在对讲机里低声问:“怎么样?”

    “密码错误,再试一次。”

    陈默盯着键盘,忽然想到什么。他尝试了另一种日期格式:年月日之间加横杠。2023-12-16。

    计算MD5,取前八位:c8d4a1e9。

    输入。

    绿灯亮起,门锁发出咔哒一声。

    陈默松了口气,推门进去。

    设备间比图纸上看到的更拥挤。两排机柜发出低沉的嗡嗡声,空气里有臭氧味。最里面的控制台亮着屏幕,显示着“蜂巢系统-维护模式”。

    他走过去,从工具包里拿出王志文的U盾——红隼的人下午潜入办公室取出来的。插入控制台的USB接口。

    屏幕弹出验证窗口:“请插入授权U盾并输入动态密码”。

    陈默输入密码。屏幕显示:“验证通过,欢迎您,王志文工程师。”

    下一步是物理接口。他在控制台侧面找到一个隐蔽的翻盖,打开,里面是个特殊的插槽,形状和U盘不匹配。但“渡鸦”准备的黑色U盘恰好能插进去——显然是特制的。

    插入前,陈默停顿了一秒。

    这一插下去,就没有回头路了。大楼会锁死,聂长峰会陷入绝境,但也会有许多无辜的人被困——那些加班的员工、保安、清洁工。

    他想起教授的话:“必要的牺牲。”

    想起武田女儿的血迹。

    陈默咬牙,插入U盘。

    控制台屏幕闪烁了一下,然后弹出进度条:“系统更新中,请勿断电”。进度条开始移动:1%,5%,10%……

    U盘上的指示灯开始闪烁。绿,绿,绿——

    第三下还没亮起,进度条突然卡在47%。

    陈默心跳骤停。怎么回事?病毒注入失败了?

    他看向U盘,指示灯在第二下闪烁后就不动了,变成了常亮的红色。

    该死。

    对讲机里传来红隼急促的声音:“陈默,完成了吗?保安巡逻提前了,马上到这边!”

    “出问题了,U盘亮红灯,进度条卡住。”

    “手动销毁!立刻撤离!”

    陈默拔出U盘,拿出电击器。但就在他准备按下时,控制台屏幕突然变了。

    进度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字:“检测到未授权操作,已触发警报。系统锁定中——”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回荡在整个设备间,甚至透过门缝传到走廊。

    完了。

    陈默抓起工具包冲向门口。拉开门,红隼正从走廊那头跑过来,身后传来保安的脚步声和喊声:“站住!”

    “走这边!”红隼拉开一道消防门,里面是紧急楼梯。

    两人冲进去,沿着楼梯向上跑。警报声在楼梯间里被放大成轰鸣,震耳欲聋。

    “怎么回事?U盘有问题?”红隼边跑边问。

    “不知道,进度条突然卡住,然后系统就报警了。”陈默喘着气,“王志文可能给了假密码,或者……聂长峰早有防备。”

    跑到B2层,红隼推开消防门:“不能往上,上面肯定被封锁了。走停车场!”

    地下停车场空旷阴冷,停满了车。两人在车辆间穿梭,身后保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分开跑!”红隼指着一个方向,“那边有出口,通往隔壁商场的地下层。我引开他们!”

    “可是——”

    “这是命令!”红隼推了他一把,“你还有用,不能被抓。快走!”

    她转身朝反方向跑去,还故意踢倒一个垃圾桶,发出巨响。保安的喊声和脚步声朝她追去。

    陈默咬牙,朝出口方向狂奔。头顶的警报灯旋转闪烁,把停车场染成一片血红。

    他跑到出口,门是电子锁,需要刷卡。用临时门禁卡刷,红灯——权限已被冻结。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

    陈默环顾四周,看见旁边有个维修通道的小门,门虚掩着。他闪身进去,里面是管道间,空间狭窄,布满水管和电线。

    他缩在最里面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外面,保安的手电光扫过:“跑哪去了?”

    “肯定还在停车场,搜!”

    脚步声远去。陈默等了几分钟,确定外面暂时安全,才从管道间出来。

    他需要另一个出口。查看手机——没信号,地下屏蔽了。但他提前下载了大楼的平面图。从当前位置往东五十米,有个货运电梯,可以通到一楼的卸货区。

    小心地穿过停车场,避开保安的搜索路线。货运电梯果然能用,他按了一楼。

    电梯上升时,陈默脑子飞快转动。计划失败了,聂长峰现在肯定知道有人入侵。他会加强戒备,甚至可能提前转移证据。李老二那边……教授说会转移他,还来得及吗?

    电梯门开,一楼卸货区。几个工人正在搬运货物,看见他穿着维修工装,没太在意。

    陈默低着头快步走出卸货区,来到大楼侧面的一条小巷。雪下得更大了,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他需要联系教授。但手机还是没信号。得找个有公共电话的地方。

    刚走出巷口,一辆黑色轿车急刹车停在他面前。

    车窗降下,驾驶座上的男人戴着墨镜,看不清脸。

    “陈默?”声音很熟。

    是影。那个“渡鸦”的联络员,开面包车接他的司机。

    “上车,快!”

    陈默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立刻加速驶离。

    “红隼呢?”影问。

    “她引开保安,让我先走。”陈默喘着气,“计划失败了,系统报警了。”

    “我们知道。”影声音沉重,“聂长峰早有准备,王志文给的是假密码,而且他可能已经反水了。教授让我来接你,红隼……会有别人接应。”

    车子在夜晚的街道上疾驰,雪在车灯前飞舞。

    “现在去哪?”

    “安全屋。聂长峰的人肯定在全城搜你,警方也会介入。我们需要重新计划。”

    陈默靠在座椅上,浑身虚脱。失败的感觉像冰水灌进血管,冷到骨髓。

    他看着窗外,聂氏集团大楼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顶端的红色大字在雪夜里像凝固的血。

    第一次正面交锋,他们输了。

    第五节 安全屋的真相

    安全屋在城北一片待拆迁的老厂区,比之前的废弃工厂更偏僻。三层小楼,外墙爬满了枯藤,窗户都用木板封死了,只有二楼一扇窗户透着微光。

    影把车开进院子,熄火。

    “到了,下车。”

    屋里比外面暖和些,但也很简陋。客厅里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罗江市地图,上面用红蓝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标记。

    教授坐在桌边,看见陈默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陈默坐下,影站在门口警戒。

    “红隼呢?”教授问。

    “她引开保安,让我先走。现在……不知道。”

    教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们会找到她。现在说正事。计划失败,不是你的错。王志文今天下午三点被聂长峰的人带走了,我们晚了一步。他给我们的密码和算法都是真的,但聂长峰今天傍晚临时更改了系统验证规则——多加了一层生物识别,需要王志文的指纹。”

    “所以U盘一插入就触发了警报。”

    “对。”教授调出平板电脑上的监控画面——是聂氏集团大楼周边的实时监控。能看到警车已经到了,保安在疏散人群,整栋大楼灯火通明。

    “聂长峰现在肯定在查是谁干的。但他暂时不会想到我们,而是会怀疑内部有人背叛,或者竞争对手搞鬼。这会给我们争取一点时间。”

    “接下来怎么办?”陈默问,“证据还在,但聂长峰会加强防范,我们更难接近了。”

    教授没直接回答,而是问:“你知道为什么计划失败后,我不让你立刻撤离,而是让影把你带到这里吗?”

    陈默摇头。

    “因为我们需要调整目标。”教授走到地图前,指着聂氏集团大楼,“强攻不行,就智取。聂长峰有个习惯——每次遇到危机,他会去一个地方思考对策。那个地方,连他最亲近的保镖都不知道。”

    “哪里?”

    “松花江边的一栋老房子,是他发家前住的。1998年五一村拆迁后,他买下了那块地,但保留了那栋老房子,定期去住。那里没有现代安防,只有两个老保安。”教授调出那栋房子的照片——平房,小院,看起来很普通。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

    教授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相框,递给陈默。

    相框里是张老照片,边缘已经发黄。照片上是三个人:年轻的教授,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旁边站着个温婉的女人。背景就是那栋老房子。

    “这是我妻子和女儿。”教授的声音很轻,“1998年,我们租住在这里。聂长峰要开发这片地,逼所有住户搬走。我妻子不肯,因为她在这里开了个小书店,那是她的梦想。”

    陈默看着照片,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

    “后来有一天,房子‘意外’失火。”教授继续说,“消防队来晚了,等火扑灭,她们已经……法医说是吸入浓烟窒息。但我在废墟里找到了这个——”

    他又拿出一样东西:半截烧焦的汽油桶碎片,上面有个模糊的商标,是聂氏集团下属建筑公司的logo。

    “我去报警,去法院,去媒体。但聂长峰买通了所有人,最后定性为‘电路老化引发火灾’。我甚至被以‘诽谤罪’起诉,差点入狱。”教授放下相框,“我女儿当时六岁,和武田的女儿小雅同岁。她们死在同一年,同一个凶手手里。”

    房间里死寂。

    陈默终于明白,为什么教授对聂长峰的恨如此刻骨。这不是别人的仇恨,是他自己的。

    “所以你成立‘渡鸦’,不只是为了正义,更是为了复仇。”

    “复仇就是我的正义。”教授直视他,“陈默,你现在明白了吗?我们不是盟友,我们是同类。都被聂长峰夺走了最重要的人,都曾被法律和权力抛弃。我们能依靠的,只有彼此,只有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陈默握紧拳头。是的,他明白。从表姨被威胁,从他被陷害入狱,从看到武田女儿的日记时,他就明白了。

    这个世界,有时候需要以恶制恶。

    “那栋老房子,现在去?”他问。

    “明天晚上。”教授说,“聂长峰每周日晚上会去那里,一个人待两小时。这是他唯一的独处时间。我们就在那里,和他面对面。”

    “面对面做什么?”

    教授从桌下拿出一个金属箱,打开。里面是两支手枪,***,弹匣,还有……两管注射器,里面是透明的液体。

    “让他说出所有真相,录下来。然后,让他付出代价。”

    陈默看着那些武器,又看看教授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二十二年未熄的怒火。

    “我参加。”他说。

    教授点头:“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去做个了断。”

    影带陈默去二楼房间。很小的屋子,一张床,一个桌子。窗外是漆黑的厂区和漫天飞雪。

    陈默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他拿出手机——教授给了个新手机,加密的。里面存着表姨的号码,但他不能打,只能等教授安排的通话时间。

    他想念表姨做的西红柿鸡蛋面。想念那个小小的家。想念当刘一白时的简单生活。

    但现在回不去了。

    就像教授说的,走上这条路,就不能回头了。

    深夜,他听见楼下有动静。悄悄走到楼梯口往下看——影和教授在低声交谈。

    “……红隼被抓了,在聂氏集团的保安室。”影的声音。

    “还活着吗?”

    “活着,但被审问。她什么都不会说。”

    “派人盯着,如果情况不对……”教授停顿,“优先保证她不泄露组织信息。”

    “明白。另外,警方那边有动作。专案组刘长乐提前出院了,今晚召集了紧急会议。他们可能从大楼监控里拍到了陈默的模糊影像,正在排查。”

    “陈默的身份还安全吗?”

    “暂时安全。但聂长峰那边……王志文招供了,说出了今天下午星巴克见面的事。聂长峰现在知道,有个年轻男人在查他。”

    陈默背脊发凉。王志文反水了,聂长峰知道他的存在。

    教授沉默了一会儿,说:“计划提前。明天下午就去老房子,不能等晚上了。聂长峰可能明天就会加强防范。”

    “来得及准备吗?”

    “必须来得及。”教授的声音冷硬,“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错过这次,聂长峰会像惊弓之鸟,再也不会露出破绽。”

    影点头,离开。

    陈默退回房间,关上门。他靠在门上,心脏狂跳。

    最后的机会。

    明天下午,松花江边的老房子。

    要么聂长峰死,要么他们死。

    没有第三种可能。

    第六节 松花江边的老房子

    周日中午,雪停了,但天阴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城市。

    陈默和教授坐在一辆破旧的面包车里,车子停在松花江堤坝上,往下能看到那栋老房子——孤零零地立在江边一片空地上,周围是枯黄的芦苇和积雪。

    房子确实很旧了,红砖墙,瓦片屋顶,烟囱冒着细细的烟。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是聂长峰的车。两个老保安坐在门口的小屋里,在烤火。

    “他一般下午两点到,待到四点。”教授看着望远镜,“今天提前了,一点就来了。看来昨晚的事让他很不安。”

    陈默检查装备:手枪插在后腰,***拧上。注射器在贴身口袋里,里面是肌肉松弛剂和吐真剂的混合液——魏翔提供的配方,能让聂长峰暂时失去行动能力,同时意识清醒地回答问题。

    “计划是什么?”他问。

    “等。”教授很冷静,“聂长峰每次来,会先让保安检查房子内外,然后一个人进去,不让任何人打扰。保安会在小屋待着,除非他按铃。我们等保安检查完,在他们回小屋后,从后窗进去。”

    “后窗没锁?”

    “我离开前做了手脚,锁舌磨短了,用力一推就能开。”教授放下望远镜,“进去后,制服他,注射药剂,问话,录音。然后……”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处理后呢?”

    “房子后面有条小船,我们划到对岸,有车接应。聂长峰失踪,会引起混乱,但没人会立刻想到他死在这里。等尸体被发现,我们已经离开罗江了。”

    听起来很完美。但陈默心里总是忐忑。太顺利了,顺利得像陷阱。

    下午一点半,两个保安从房子里出来,回到小屋。教授看了看表:“再等十分钟,他们该换班了。”

    果然,一点四十,另一辆小车开来,下来两个年轻保安接班。老保安上车离开。年轻保安进屋后,开始玩手机。

    “就是现在。”教授推开车门。

    两人沿着堤坝的斜坡滑下去,借着芦苇的掩护接近房子。雪地留下脚印,但新雪又开始飘了,很快会盖住。

    后窗果然如教授所说,用力一推就开了。两人翻进去,是厨房,很干净,但看得出很久没开火了。

    房子内部保留着九十年代的装修:木地板,印花墙纸,老式家具。客厅里,聂长峰坐在壁炉前的摇椅上,背对着他们,在看一本相册。

    教授给陈默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靠近。

    就在离聂长峰还有三米时,摇椅突然转过来。

    聂长峰手里拿着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教授。

    “等你很久了。”他说。

    陈默心里一沉。中计了。

    教授没动,声音平静:“你知道我会来?”

    “从昨晚有人入侵大楼开始,我就知道是你。”聂长峰站起来,他看起来比照片上老,白发更多了,但眼神锐利得像鹰,“只有你知道这栋房子的意义。只有你,恨我恨到不惜一切代价。”

    “那你应该也知道,我为什么恨你。”教授说。

    “为了你老婆孩子?”聂长峰笑了,笑得很难看,“赵明远,二十二年了,你还没放下?”

    陈默一惊。赵明远?教授的真名?

    “放下?”教授的声音在颤抖,“你烧死了我最爱的人,然后告诉我放下?”

    “那场火是个意外。”聂长峰说,“我承认,我当时逼你们搬家,手段是激烈了些。但火灾真是意外,电路老化,我后来也很愧疚。”

    “愧疚?”教授从口袋里掏出那片汽油桶碎片,扔在地上,“这是我在废墟里找到的。聂氏建筑公司的汽油桶。电路老化会用汽油?”

    聂长峰看着碎片,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我承认,火是我让人放的。但我没想烧死人,我只是想吓唬你们,让你们搬走。是那个放火的人手重了,倒多了汽油。”

    “所以呢?我该原谅你?”

    “我们可以做个交易。”聂长峰放下枪,但手指还扣在扳机上,“你手里有我的证据,我手里……有你女儿的东西。”

    教授身体一震。

    “你什么意思?”

    “你女儿当时没死。”聂长峰一字一顿,“火太大,救出来时她还有气。我让人送她去医院,但没救活。但她临死前,留了句话。”

    教授的脸瞬间惨白。

    “什么话?”

    “你放了我,我就告诉你。”聂长峰盯着他,“还有,把你手里的所有证据原件给我。我保证,让你和你女儿的遗言一起,安全离开中国。”

    空气凝固了。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

    陈默看着教授,看到他握枪的手在抖。那是他寻找了二十二年的东西——女儿最后的遗言。

    教授会怎么选?

    许久,教授笑了,笑得凄凉。

    “聂长峰,你还是不懂。”他说,“我女儿如果还活着,今年该二十八岁了。她会是什么样子?像她妈妈一样温柔?还是像我一样固执?我不知道,因为你夺走了我看到她长大的可能。”

    他举起枪:“遗言?我不需要了。我只需要你死。”

    枪响。

    但倒下的不是聂长峰。

    门口冲进来四个保镖,枪口喷火。教授胸口绽开血花,他踉跄后退,撞在墙上。

    陈默本能地扑倒,翻滚到沙发后面。子弹追着他打,沙发被打得棉絮飞溅。

    聂长峰躲在壁炉旁,喊:“留活口!我要知道他们还有多少人!”

    陈默从沙发后探头,看见教授躺在地上,胸口一片血红,但还在动。他朝陈默使眼色,指了指壁炉。

    壁炉?那里有密道?

    陈默咬牙,从后腰拔出手枪,对着门口连开三枪。保镖缩头躲避的瞬间,他冲向教授。

    “走……”教授抓住他胳膊,把一个小U盘塞进他手里,“证据……备份……走密道……”

    陈默拖着他往壁炉挪。保镖又开枪,子弹打在壁炉砖上,火星四溅。

    快到壁炉时,教授突然用力推开陈默,自己站起来,挡在他前面。

    “走!”

    最后一声枪响。教授身体一震,缓缓倒下。

    陈默看见他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闭上了。

    没有时间悲伤。陈默钻进壁炉——里面果然有个暗门,推开,是向下的楼梯。他跳进去,反手关上暗门。

    黑暗,狭窄,充满灰尘味。他打开手机电筒,沿着楼梯往下跑。

    上面传来砸门声,保镖在撞暗门。

    楼梯尽头是个地下室,堆满杂物。有扇小门,通往后院。陈默推开门,冷风和雪涌进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黑暗的地下室,握紧手里的U盘。

    教授用命换来的东西。

    他不能辜负。

    冲出后院,跳上那条小船。解开缆绳,用桨猛撑岸边,小船滑进江面。

    对岸,有车灯闪了两下——是影,来接应了。

    陈默拼命划桨。身后,老房子的方向传来枪声和喊声,但渐渐远了。

    松花江的冰水刺骨,雪落在脸上,化成水,像眼泪。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栋在风雪中逐渐模糊的老房子。

    赵明远教授,死在了他妻女死去的地方。

    而陈默,带着最后的证据,逃向了未知的对岸。

    第七节 亡命对岸

    小船靠岸时,影已经在等着了。他没问教授,只看了一眼陈默的表情,就明白了。

    “上车。”

    车子疾驰在江对岸的县道上。这里已经不属于罗江市区,是下属的县城,路上车很少。

    陈默坐在副驾驶,手里紧紧攥着那个U盘。金属外壳已经沾了他的体温,但还是觉得冷。

    “教授……死了。”他声音沙哑。

    “我知道。”影盯着路面,“我们在对岸听到了枪声。红隼也死了,昨晚在审问时咬碎了毒牙。聂长峰清理得很干净。”

    一夜之间,“渡鸦”在罗江的据点几乎全灭。

    “我们现在去哪?”

    “先离开东北。”影说,“聂长峰现在肯定在全城搜捕你。警方也在找你——专案组已经把你的模糊影像和‘刘一白’的失踪案联系起来了。你成了双面通缉犯。”

    陈默闭上眼睛。三个月前,他还是个普通程序员。现在,他是杀人嫌犯、越狱犯、****。

    “证据在这里。”他把U盘递给影,“教授最后给我的。”

    影接过,插在车载电脑上。屏幕亮起,需要密码。

    “密码是什么?”影问。

    陈默愣住了。教授没来得及说。

    “试试19981107。”他说。

    错误。

    “教授女儿的生日?他妻子的生日?”

    “我不知道。”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千辛万苦拿到的证据,打不开了?

    陈默努力回忆。教授最后塞给他U盘时,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看口型……

    “等等。”他模仿那个口型,“像在说‘小雅’?”

    “小雅?武田的女儿?”

    陈默输入“XIAOYA”。错误。

    “拼音?英文?还是……”

    他忽然想起那张照片——教授抱着女儿,背后是老房子。照片右下角有日期:1992.4.15。

    输入19920415。

    屏幕解锁了。

    U盘里有两个文件夹:“聂氏罪证”和“渡鸦档案”。

    影点开罪证文件夹,里面分门别类:五一村、土地贿赂、洗钱、谋杀……每个子文件夹里都有照片、扫描件、录音。

    “足够了。”影深吸一口气,“这些足够扳倒聂长峰,甚至能牵连出一大批人。”

    “但现在怎么用?聂长峰肯定在封锁消息。”

    影调出手机里的一个加密应用:“教授提前安排了备份方案。如果我们拿到证据,就在这个应用里输入确认码,证据会自动发送给三个地方:中纪委网站匿名举报系统、新华社内参邮箱、还有……罗江市专案组组长刘长乐的私人加密邮箱。”

    “刘长乐?”

    “教授说,刘长乐是罗江警方里少数没被聂长峰腐蚀的人。但他一直被架空,没有实权。如果把证据直接给他,他可能会冒险行动。”影看向陈默,“确认码是教授和你的生日组合。你的生日是1998年6月21日,教授的是1968年3月12日。组合起来:1998062119680312。”

    陈默输入。

    应用弹出提示:“证据包将在十分钟后自动发送。发送后,所有存储设备会自毁。请确认?”

    影看向陈默。

    这是最后一步。按下确认,证据会公开,聂长峰可能会倒台,但“渡鸦”在罗江的所有行动也会曝光。警方会追查到底,陈默会成为头号目标。

    但如果不按,教授就白死了。红隼白死了。武田的女儿白死了。

    陈默按下确认。

    倒计时开始:600秒,599秒,598秒……

    车子继续在雪夜里行驶。前方是黑暗的公路,尽头是国境线,还是悬崖?不知道。

    陈默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雪景,忽然问:“影,你的真名叫什么?”

    影沉默了很久,久到陈默以为他不会回答。

    “林峰。”他说,“我以前是警察,聂长峰害死了我搭档。我追查他十年,最后发现,警徽保护不了正义。所以我加入了‘渡鸦’。”

    “后悔吗?”

    “不知道。”林峰苦笑,“但回不去了。”

    倒计时归零。屏幕显示:“发送成功。设备自毁中。”

    U盘冒出青烟,芯片烧毁了。

    同时,林峰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是加密频道的警报。

    “聂长峰的人追上来了。”他看了一眼后视镜,“两辆车,距离三公里,在加速。”

    陈默也回头看。远处有车灯,在雪幕中朦胧,但确实在逼近。

    “能甩掉吗?”

    “试试。”

    林峰猛踩油门,破旧的面包车发出嘶吼,在雪路上颠簸飞驰。但后面的车更好,距离在缩短。

    两公里,一公里,五百米……

    前方出现岔路口。林峰急打方向,车子冲下主路,拐进一条更窄的乡道。但后面的车也跟了上来。

    “坐稳!”林峰喊道。

    乡道尽头是个废弃的采石场,没路了。车子冲进采石场,在碎石堆间颠簸。

    后面的车也追进来,车灯刺眼。

    “下车,分开跑!”林峰急刹车,推开车门。

    两人跳下车,朝不同方向狂奔。子弹追着他们打,打在碎石上溅起火花。

    陈默躲到一个废弃的搅拌机后面,喘着粗气。他只有一把枪,七发子弹。对面至少四个人,全副武装。

    林峰在另一边还击,枪声在采石场里回荡。

    “陈默!往东跑!那边有片林子,穿过林子有铁路!”林峰喊。

    “那你呢?”

    “别管我!证据已经发出去了,你的任务完成了!活下去!”

    陈默咬牙,从搅拌机后冲出来,朝东边跑。子弹打在脚边,他扑倒在地,翻滚,起身继续跑。

    身后传来更多的枪声,还有林峰的闷哼声。

    他不敢回头。

    跑进树林,树枝抽打在脸上,雪灌进领口。他拼命跑,肺像要炸开。

    终于看到铁路了——一条货运专线,铁轨在雪地里泛着冷光。

    远处传来火车汽笛声。有火车来了。

    陈默冲下路基,趴在铁轨旁的雪地里。火车轰隆隆驶过,车厢连接处有灯光,能看见里面堆着煤炭。

    最后一节车厢经过时,他跳起来,抓住扶手,用尽全身力气爬上去。

    瘫在煤炭堆上,他回头看向采石场方向——有火光,有枪声,然后……归于寂静。

    林峰也死了。

    火车驶向黑暗深处。雪越下越大,覆盖了铁轨,覆盖了血迹,覆盖了今晚所有的死亡。

    陈默躺在煤炭堆里,浑身冰冷,只有手里还握着那把手枪,枪膛里还剩最后一发子弹。

    证据发出去了。

    教授、红隼、林峰……他们都死了。

    他还活着。

    但活着,是为了什么?

    火车汽笛长鸣,像为逝者送葬的哀歌。

    陈默闭上眼睛,任雪花落在脸上,融化,像泪水。

    第八节 黎明前的黑暗

    火车在凌晨四点停在一个小站。陈默跳下车,发现自己已经到了邻省。站牌上写着:榆树屯站。

    小站很简陋,只有一间值班室亮着灯。他避开灯光,沿着铁路往前走,找到一条公路。

    天快亮了,东边天际泛起鱼肚白。雪停了,但风更冷,刀子一样刮脸。

    他需要找个地方躲起来,等证据发酵。但身无分文,手机在跳车时摔碎了,只有一把枪和最后一发子弹。

    沿着公路走了半小时,看见路边有个废弃的养路工班房。门锁坏了,他推门进去。

    屋里空荡荡,有张破床,窗玻璃碎了,风呼呼往里灌。他在墙角坐下,抱着膝盖,身体止不住发抖。

    冷,饿,累,还有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所有人都死了,只剩他一个。

    他想起看守所里那五个人。嘉庆、武田、李想、张浩然、魏翔。他们还在等消息吧?等聂长峰倒台的消息。

    但现在,“渡鸦”在罗江的组织几乎全灭,谁去告诉他们?

    还有表姨。聂长峰知道他的存在,会不会对表姨下手?

    恐惧像冰水淹没了心脏。

    不知坐了多久,外面传来汽车声。陈默立刻警觉,握紧枪,从破窗户往外看。

    一辆警车停在路边,下来两个警察,朝工班房走来。

    被发现了?

    他屏住呼吸,缩到门后。警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这破地方,真有人会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搜搜看,上面要求排查所有废弃房屋。”年长的说。

    门被推开。陈默在门后,枪口对准门口。

    年轻警察先走进来,手电光扫过屋子:“没人。”

    年长警察也进来,手电照到墙角——陈默刚才坐的地方,雪水化了一滩。

    “有人来过。”年长警察蹲下摸那滩水,“还是湿的,刚走不久。”

    两人对视,手摸向腰间的枪。

    陈默心跳如鼓。他现在开枪,能打死一个,但另一个会反击。他只有一发子弹。

    或者……投降?

    就在他犹豫时,外面突然传来对讲机的声音:“各单位注意,紧急通知!紧急通知!”

    两个警察停住,侧耳听。

    对讲机里传出嘈杂但清晰的声音:“省纪委专案组已抵达罗江,聂氏集团董事长聂长峰涉嫌重大违法犯罪,现被控制。所有单位进入一级戒备,配合调查……”

    聂长峰被控制了?

    陈默几乎不敢相信。证据发出才几个小时,动作这么快?

    两个警察也愣住了。

    “聂长峰……被抓了?”年轻警察喃喃。

    “快回车上,有新任务!”年长警察拉着他往外跑。

    警车疾驰而去。陈默从门后出来,腿一软,跪在地上。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东边天际越来越亮。黎明真的来了。

    但为什么心里空荡荡的?教授死了,红隼死了,林峰死了。他们的牺牲换来了这个结果,但他们看不到了。

    陈默坐回墙角,抱着头。没有喜悦,只有疲惫,无尽的疲惫。

    他想睡一觉,但一闭眼就看见教授胸口的血,看见林峰倒下的身影。

    天完全亮了。阳光从破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外面又传来车声。陈默立刻握枪,但这次来的不是警车,是一辆黑色SUV,没有牌照。

    车停在工班房前。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

    陈默瞳孔收缩——是刘长乐。专案组组长,腿还打着石膏,拄着拐杖。

    刘长乐一个人走过来,推开破门,看见陈默,点了点头。

    “刘一白,还是该叫你陈默?”他声音平静。

    陈默举着枪,但手在抖。

    “你怎么找到我的?”

    “你的手机虽然碎了,但SIM卡还在发射信号。我们追踪过来的。”刘长乐走进来,看了眼他手里的枪,“放下吧,我不是来抓你的。”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来谢谢你。”刘长乐说,“你发来的证据,我收到了。三个小时前,省纪委、公安厅、检察院联合行动,控制了聂长峰和他的一百多个同伙。罗江的天,真的要亮了。”

    陈默慢慢放下枪,但没松开。

    “那些证据……足够吗?”

    “足够了。”刘长乐靠在墙上,脸色苍白——他腿伤还没好,站着很吃力,“五一村血案、土地贿赂、洗钱、谋杀……至少二十起命案和他有关。这次,他跑不掉了。”

    陈默沉默了。许久,他问:“我表姨呢?”

    “陈玉梅医生很安全。聂长峰的人昨晚想动她,但我们提前保护起来了。”刘长乐看着他,“还有看守所那五个人,嘉庆、武田、李想、张浩然、魏翔。今天上午会重新审理他们的案子,很快会无罪释放。”

    都结束了。

    陈默终于松开手,枪掉在地上。

    “那我呢?”他问,“我是越狱犯,杀人嫌犯,还参与了昨晚的枪战。”

    刘长乐拄着拐杖走过来,在他面前坐下。

    “聂文斌的案子,已经重审了。真凶是当晚和他一起的一个女人,刘丽丽。她其实是聂长峰竞争对手派来的卧底,那晚趁路灯熄灭,用特制的碳纤维棍打死了聂文斌,然后栽赃给你。她昨晚招供了。”

    陈默愣住。原来是这样。

    “那五个人的案子和你的案子,都会平反。但……”刘长乐顿了顿,“你参与‘渡鸦’组织,非法持枪,造成多人伤亡,这些是事实。”

    “所以我还是有罪。”

    “有罪,但可以戴罪立功。”刘长乐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这是省厅特批的证人保护计划。你需要出庭指证聂长峰和‘渡鸦’组织的部分罪行,然后,我们会给你新身份,送你和表姨去南方生活。条件是,永远不再提起这些事,也不再和‘渡鸦’有任何联系。”

    陈默看着那份文件。自由,但带着镣铐。

    “如果我不接受呢?”

    “那我会依法逮捕你。”刘长乐直视他,“但我不希望那样。你本质不坏,只是被逼到了绝路。给你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是我的决定,也是……我女儿的建议。”

    “刘婷婷?”

    “她知道一些内情。”刘长乐没多解释,“她让我告诉你,代码可以重写,人生也可以。”

    陈默笑了,笑出了眼泪。

    是啊,代码可以重写。但他的人生呢?那些死去的人呢?能重来吗?

    他看向窗外。阳光很好,雪地反射着金光,刺眼。

    “我接受。”他说。

    刘长乐点头,把文件递给他:“签了字,跟我走。先去医院检查,然后安排你们见面。”

    陈默签下名字。刘一白,这是他最后一次用这个名字。

    从今以后,他会是谁?不知道。

    但至少,天亮了。

    他走出工班房,阳光照在脸上,暖的。

    远处,黑色SUV旁边,站着两个人——是表姨,还有刘婷婷。

    表姨看见他,眼泪夺眶而出,跑过来抱住他,抱得很紧,像怕他消失。

    “一白……我的孩子……”

    陈默抱住她,闻到她身上熟悉的消毒水味和淡淡的油烟味。家的味道。

    刘婷婷站在车边,对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理解,有歉意,也有……一些他说不清的东西。

    刘长乐拄着拐杖走过来:“上车吧。路还长。”

    陈默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破旧的工班房,看了一眼这片土地。

    然后,他上了车。

    车门关上,驶向阳光深处。

    身后,罗江市在晨光中苏醒。新的的一天开始了。

    而那些长眠在黑夜里的灵魂,或许,也能安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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