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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山隘在北边三十里。向拯民带着队伍,押着俘虏,走得不算快。
中午时分,到了黑山北麓。
前面是一片松林,林子密,路从中间过。
“停。”向拯民举手。
队伍停下。
他下马,走到林子边,看了看。
松树又高又密,地上积着厚厚一层松针。
“这地方,适合埋伏。”覃玉说。
“嗯。”向拯民点头,“但我们已经埋伏过一次,官军可能会警惕。”
“那……”
“让雪魄去看看。”
雪魄从队伍后面窜出来,钻进林子。
不一会儿,它回来了,嘴里叼着块破布。
是官军的号衣碎片。
“林子里有人?”向拯民问。
雪魄点头,用爪子在地上划。
划了个圈,又划了几个小人。
“它在说,林子里有伏兵,人数不多。”覃玉看懂了。
“官军也学会埋伏了。”向拯民冷笑,“看来那个陈游击的死,让他们学乖了。”
“怎么办?绕路?”
“不绕。”向拯民说,“将计就计。”
他叫来火枪队队长:“你带一百火枪手,从林子侧面摸进去,找到伏兵,干掉他们。”
“是。”
“记住,用刀,别开枪,别打草惊蛇。”
“明白。”
火枪队队长带人去了。
向拯民让其他人原地休息,等消息。
半个时辰后,火枪队回来了。
队长身上沾着血,但没受伤。
“主公,解决了。”他说,“伏兵五十人,全是弓箭手,藏在树上。我们摸上去,一个没留。”
“干得好。”向拯民说,“现在,我们替他们埋伏。”
队伍进林子。
火枪队埋伏在路两侧,藏在树后、石头后。
降兵和水军藏在更深处,准备冲锋。
雪魄趴在向拯民旁边,耳朵竖着。
等。
等官军主力。
向拯民用望远镜看隘口方向。
黑山隘在两山之间,隘墙已经塌了一半,但还在冒烟。
巴勇应该还在守。
“主公,来了。”覃玉低声说。
远处,官军出现了。
约两千人,扛着旗,推着炮。
十门佛朗机炮,用牛拉着,走得慢。
队伍中间,有个骑马的将领,穿着文官袍,戴着乌纱帽。
“那是谁?”向拯民问。
“看打扮,像监军。”覃玉说,“王扬基可能真不在军中。”
“更好。”向拯民说,“监军不懂打仗。”
官军越来越近。
进了松林。
路窄,队伍拉成长蛇。
炮车走在中间,吱呀吱呀响。
向拯民数着距离。
一百步……
八十步……
六十步……
“放!”
令旗挥下。
“砰砰砰砰!”
第一轮齐射。
铅弹飞出,打在官军身上。
“噗噗噗——”
皮甲挡不住,前排倒下一片。
“有埋伏!”
“敌袭!”
官军乱起来。
监军吓得从马上摔下来,被亲兵扶起。
“弓箭手!还击!”他喊。
弓箭手拉弓,朝两侧林子射。
但箭飞五十步就落了,根本够不着火枪队。
“第二轮,放!”
“砰砰砰!”
又倒下一片。
“第三轮,放!”
“砰砰砰!”
官军彻底崩溃。
“跑啊!”
“炮不要了!跑!”
丢下炮车,四散逃窜。
但往哪逃?
前后都是自己人,挤成一团。
“雪魄,上!”向拯民说。
雪魄窜出去,直扑监军。
监军看见白虎,腿都软了:“护……护驾!”
亲兵围上来,但挡不住雪魄。
一爪一个,拍飞。
再一扑,把监军扑倒。
“饶命!饶命啊!”监军哭喊。
雪魄没理他,转头看向向拯民。
向拯民走过来。
“你是监军?”
“是……是……下官李维,郧阳巡抚衙门监军……”
“王扬基呢?”
“巡抚大人……去宜昌府督粮了……”
“督粮?”向拯民冷笑,“是跑了吧?”
李维不敢说话。
“你们还有多少人?”
“就……就这两千……陈游击那一千,昨天出发去绕道,还没消息……”
“不用等了。”向拯民说,“他们已经没了。”
李维脸白了。
“现在,给你两条路。”向拯民说,“一,投降,帮我劝降隘口前的官军。二,死。”
“我投降!我投降!”李维磕头。
“好。”向拯民对覃玉说,“带他去隘口。”
“是。”
覃玉押着李维走了。
向拯民看向战场。
官军死的死,降的降,已经结束了。
清点战果:歼敌八百多,俘虏一千多。
缴获佛朗机炮十门,炮弹两百发,火药五十桶。
箭矢五千多支,粮食百石。
还有马匹、兵器、铠甲无数。
“主公,发财了。”火枪队队长笑着说。
“是啊。”向拯民也笑,“这些炮,正好用来守城。”
他走到一门佛朗机炮前,摸了摸。
炮身冰凉,但做工不错。
“阿铁要是看见,得乐疯了。”
正说着,隘口方向传来喊声。
“主公!巴勇将军来了!”
向拯民抬头。
只见隘口里冲出一队人,领头的是巴勇。
他满身是血,左臂缠着布,但精神还好。
“主公!”巴勇跑到跟前,单膝跪下,“末将无能,让主公亲自来救……”
“起来。”向拯民扶他,“你守了三天,挡住了两千官军十门炮,有功。”
“谢主公!”巴勇站起来,看着满地俘虏和缴获,眼睛瞪大,“这……这都是主公打的?”
“嗯。”向拯民说,“先灭了绕道的一千,再伏击了这两千。”
“主公神威!”巴勇佩服得五体投地。
“你部伤亡如何?”
“阵亡四十三,伤一百二十。”巴勇说,“箭矢用完了,就用石头砸。最后一天,官军攻得猛,差点破隘。”
“辛苦了。”向拯民说,“回去好好养伤,阵亡的弟兄,厚恤。”
“是。”
这时,覃玉回来了。
“主公,隘口前的官军降了。”她说,“李维一喊话,他们就放下兵器了。”
“多少?”
“约五百人,都是辅兵,没什么战力。”
“好。”向拯民说,“全部押回龙兴城,编入工程队。”
“是。”
队伍集合,准备回城。
向拯民看着十门佛朗机炮,忽然想起卡洛斯。
那个葡萄牙人说,三个月能造十门炮。
现在,现成的炮有了。
但卡洛斯还有用——他会造更先进的炮。
“覃玉,回去后,让卡洛斯看看这些炮,问他能不能改进。”
“改进?”
“比如,加轮子,让炮更轻便。或者,改炮架,让射角更大。”
“明白了。”
队伍启程。
押着俘虏,拉着炮,扛着缴获。
浩浩荡荡,回龙兴城。
路上,向拯民问李维:“王扬基去宜昌,真是督粮?”
李维犹豫了一下,低声说:“其实……是去调兵。”
“调兵?”
“是。”李维说,“巡抚大人觉得三千兵不够,又向湖广总督请调了五千兵,从宜昌过来。算时间……应该快到了。”
向拯民皱眉。
五千兵。
加上王扬基自己的三千,就是八千。
“什么时候到?”
“最多……五天。”
五天。
向拯民心算。
回城要一天,休整要一天。
剩下三天,备战。
“主公,怎么办?”覃玉问。
“兵来将挡。”向拯民说,“我们有火枪,有炮,有坚城,不怕。”
“可是八千人……”
“八千人又如何?”向拯民说,“清江口,我们五百对五千,赢了。野猪岭,七百对一千,赢了。黑山隘,七百对两千,也赢了。”
他看向远方。
“这一次,我们要让王扬基知道:龙兴城,不是他能碰的。”
覃玉看着向拯民侧脸。
夕阳下,那张脸坚毅,自信。
她忽然觉得,八千官军,好像也不算什么。
“主公,”她说,“我信你。”
“嗯。”
队伍继续走。
影子拉得老长。
但路,越走越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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