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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兴城西边三十里,有个村子叫张家坳。这天早上,村里人刚下地,就看见远处烟尘滚滚。
“那是啥?”
“马队!好多马队!”
话音未落,马队已经冲进村子。马上的人破衣烂衫,但手里刀枪雪亮,见人就砍,见屋就烧。
“流寇来了!跑啊!”
张家坳瞬间变成人间地狱。
消息传到龙兴城时,覃玉正在清点粮仓。
“什么?流寇?”她手里的账本掉在地上。
“是‘一阵风’部,至少五百人,全是骑兵。”报信的民兵气喘吁吁,“已经烧了三个村子,正往这边来!”
覃玉脸色变了。
向拯民带主力去打宜昌,城里只剩三百守军——其中一百是火枪队新兵,一百是民兵,一百是阿铁的工程队。
“关城门!”覃玉立刻下令,“所有妇孺进城,粮食能带多少带多少,带不走的……烧了也不能留给流寇!”
“是!”
城里顿时忙乱起来。
城门关闭,吊桥拉起。城外百姓拖家带口往城里跑,哭喊声一片。
覃玉上城墙,用望远镜看。
西边烟尘越来越大,已经能看见马队影子了。
“阿铁呢?”她问。
“在城西布置防御。”亲兵说。
覃玉赶到城西,看见阿铁正指挥工程队往城墙上搬东西——滚木、擂石、火油,还有十几个大木桶。
“那是什么?”覃玉指着木桶。
“炸雷。”阿铁抹了把汗,“主公走前教的,火药装桶里,插引线,点着了扔下去,一炸一片。”
“有用吗?”
“还没试过。”阿铁老实说,“但总比没有强。”
覃玉点头,又问:“守军有多少?”
“火枪队一百新兵,但子弹不多,每人只有二十发。民兵一百,会用刀枪。工程队一百,能守城,但野战不行。”
“流寇呢?”
“探子说,至少五百骑兵,可能还有步卒在后面。”
覃玉心往下沉。
三百对五百,还是守城对骑兵,劣势太大。
“他们到哪了?”
“离城十里,停住了。”阿铁说,“好像在等什么。”
正说着,远处烟尘里冲出一骑,直奔城下。
是个流寇使者。
“城上的人听着!”那使者喊,“我们大当家‘一阵风’说了,献粮一万石,白银五千两,我们就走。不然,天天来烧村子,让你们不得安宁!”
覃玉咬牙:“做梦!”
使者冷笑:“小娘们,别嘴硬。你们主力不在,城里就这点人,守得住吗?乖乖交粮交钱,大家都好过。”
覃玉不答,对阿铁说:“放箭。”
阿铁张弓,一箭射去。
箭擦着使者头皮飞过。
使者吓一跳,拨马就跑:“你们等着!”
流寇没立刻攻城,而是在城外五里扎营。
接下来两天,他们不攻龙兴城,专打城外村子。
今天烧东村,明天抢西庄,见粮就抢,见屋就烧。
城外百姓哭天抢地。
“夫人,救救我们吧!”
“我家房子烧了,粮食抢光了,活不下去了!”
覃玉在城楼上,看着城外浓烟,心如刀绞。
她想起向拯民走前说的话:“覃玉,城里就交给你了。”
可现在,城外村庄被毁,百姓遭殃,她怎么交代?
“夫人,让我带兵出去打吧!”一个民兵队长红着眼请战,“眼睁睁看着乡亲们受苦,我受不了!”
“不行。”覃玉摇头,“流寇全是骑兵,我们出去就是送死。”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
覃玉咬唇。
她也不知道怎么办。
第三天,流寇又来了。
这次,他们押着几十个百姓,推到城下。
都是附近村子的老弱妇孺,被绳子捆着,哭哭啼啼。
流寇大当家“一阵风”亲自出马。他是个黑脸大汉,骑匹黄骠马,手里提着鬼头刀。
“城上的!”他喊,“再不开门献粮,我就把这些人都杀了!从今天起,每天杀十个,杀到你们开门为止!”
城上守军都急了。
“夫人,开门吧!打出去!”
“不能开!”阿铁反对,“开了门,流寇骑兵冲进来,城就破了!”
“那看着乡亲们死?”
覃玉手攥得紧紧的,指甲掐进肉里。
她看着城下那些百姓,有老人,有孩子,有妇女。
都是活生生的人。
“开城门。”她忽然说。
众人都愣了。
“夫人?”
“开城门,迎战。”覃玉声音平静,但眼神决绝,“但不能全开。开侧门,放步兵出去,骑兵在门内待命。阿铁,你带工程队准备炸雷,等流寇冲近了就扔。”
“可是……”
“没有可是。”覃玉说,“夫君说过,民心比城重要。今天我们不救这些百姓,明天就不会有人跟我们。”
阿铁咬牙:“是!”
命令传下去。
侧门缓缓打开。
一百民兵持刀枪出城,列阵。
流寇那边看见,都笑了。
“就这点人?送死来了?”
“一阵风”挥刀:“弟兄们,冲!杀光他们,进城抢粮!”
五百骑兵开始冲锋。
马蹄如雷,尘土飞扬。
城上,覃玉手心全是汗。
她看着骑兵越来越近,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
“炸雷!”她喊。
阿铁点燃引线,工程队把十几个木桶推下城墙。
木桶滚到骑兵阵前。
“轰!轰!轰!”
连环爆炸。
火光冲天,铁片横飞。
冲在前面的几十个骑兵人仰马翻,惨叫声一片。
流寇没见识过火药,顿时乱了。
“妖法!他们有妖法!”
“一阵风”也吓一跳,但很快稳住:“别怕!冲过去!”
骑兵继续冲锋。
这时,城侧忽然响起号角。
一队骑兵从侧面杀出——是向拯民留在城里的五十骑兵,由老祭司率领。
老祭司已经七十多岁,但骑在马上,威风凛凛。他身后五十骑,都是覃家子弟,悍不畏死。
“杀!”
骑兵斜刺里杀入流寇阵中。
流寇没防备侧面,顿时大乱。
“一阵风”见势不妙,拔马就跑:“撤!快撤!”
流寇丢下俘虏,一哄而散。
民兵趁机救回百姓,退回城中。
城门关闭。
这一仗,炸死炸伤流寇近百,己方只伤亡十几人。
大胜。
城上城下,欢呼震天。
“夫人威武!”
“老祭司威武!”
覃玉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倒。
阿铁扶住她:“夫人,没事吧?”
“没事。”覃玉站稳,看着城外流寇退去的烟尘,“他们还会再来。”
“来也不怕。”阿铁说,“炸雷好用,多做点。”
“嗯。”覃玉点头,“还有,派人去宜昌,给主公报信。”
“是。”
正说着,老祭司上来了。
他胡子被火烧了一截,但精神矍铄。
“夫人,老朽幸不辱命。”
覃玉深深一礼:“多谢祭司相助。”
“应该的。”老祭司说,“不过夫人,流寇虽退,但未伤筋骨。他们抢不到粮,不会罢休。”
“我知道。”覃玉说,“所以我们要主动出击。”
“出击?”阿铁一愣,“我们人少……”
“人少,但有力。”覃玉说,“流寇靠抢粮活命。我们把城外所有粮食都运进城,把水井都投毒,把房子都拆了——坚壁清野。他们没粮抢,自然就散了。”
阿铁眼睛亮了:“好主意!”
“还有,”覃玉看向西方,“‘一阵风’的老巢在巫山,离这一百五十里。等主公回来,我们就去端了他老窝。”
老祭司点头:“夫人有将帅之才。”
覃玉苦笑。
她哪有什么将帅之才,只是被逼到绝路,不得不拼命罢了。
但这一仗,让她明白一件事:守城不能只守城墙,得守民心。
民心在,城就在。
“阿铁,”她说,“组织百姓,连夜运粮。能运多少运多少,运不走的,烧。”
“是!”
“还有,派人去各村,告诉乡亲们:愿意进城的,龙兴城永远开门。不愿意的,发粮食,发武器,让他们自己保命。”
“明白。”
覃玉转身,看着夕阳下的龙兴城。
城墙巍峨,旗帜飘扬。
这是她的家,是向拯民打下的基业。
她必须守住。
不惜一切代价。
远处,流寇的营地又升起炊烟。
但他们不知道,从明天开始,他们将一粒粮食也抢不到。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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