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玄幻奇幻 > 魔道狂仙 > 第22章 修仙者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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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头偏西,将荒原染成一片暗红,影子被拉得细长扭曲。脚下的路终于不再是纯粹的乱石和沙砾,开始出现模糊的车辙印和被踩实的土路痕迹。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到一道灰黑色的、蜿蜒的线条,像是城墙的轮廓,又像是连绵的山影。

    周福几乎已经是在拖着步子挪动,每走一步都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咳嗽。他的嘴唇干裂出血,脸色灰败,眼神涣散,若不是靠着那根木棍和一股不想死在野地里的执念,恐怕早就倒下了。

    姬无双的情况稍好,但也好得有限。身上的伤口在汗水和尘土的浸润下,有些已经发炎红肿,带来持续的灼痛和低烧般的晕眩。胃里那点干粮和泥水早已消耗殆尽,只剩下熟悉的、冰冷的饥饿感在腹腔里盘旋。但他走得很稳,目光始终望着前方那道灰线,步伐节奏保持着一种近乎刻板的稳定。

    他知道,必须在天黑前找到有人烟的地方。周福撑不过又一个荒野寒夜了。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岔路口。一条路继续向北,另一条略窄的路则偏向东北。路口立着一块半人高的木牌,风吹日晒,字迹已经模糊,但勉强能认出“黑水”、“三十里”的字样,箭头指向东北。

    “黑水城……”姬无双低声念了一句。养父赵郎中提过这个名字,是通往东玄大陆的重要中转之地,商队云集。三十里,以他们现在的速度,走到半夜也未必能到。

    他看了一眼几乎瘫坐在路边石头上、连头都抬不起来的周福,眉头微皱。

    就在这时,东北方向那条路上,传来了隐约的车马声和铃铛响。声音由远及近,混在风里,听不真切,但确实是朝着他们这个方向来的。

    姬无双精神一振,立刻拉着周福躲到了路边一块巨大的风蚀岩后面。“有人来了。可能是商队。别出声,看看情况。”

    周福勉强打起精神,靠着岩石,伸长脖子朝路上张望。

    没过多久,一支队伍出现在视野里。规模不大,七八辆骡车,拉车的牲口皮毛干枯,走得有气无力。车上堆着鼓鼓囊囊的麻袋和木箱,用草绳和破布胡乱捆着。每辆车旁边跟着一两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伙计或脚夫,低着头,机械地迈着步子。

    队伍中间,有一辆稍好些的马车,车篷是褪了色的青布,拉车的是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马。车辕上坐着一个穿着半旧绸衫、戴着瓜皮小帽的干瘦中年人,手里拿着根马鞭,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目光懒散地扫过路两边的荒野。

    是商队。而且是看起来混得不怎么样的、跑短途的小商队。这种商队通常只往来于附近几个城镇,贩运些粗盐、布匹、铁器之类的杂货。

    姬无双心里飞快地盘算。跟着商队走,安全有保障,速度也快,或许还能混口吃的。但如何搭上关系?他们现在这幅模样,比乞丐还不如,商队未必愿意收留,说不定还会惹来麻烦。

    他正犹豫间,商队已经走到了岔路口。那辆青布马车的车夫——也就是那个干瘦中年人——勒住了老马,跳下车,走到木牌前仔细看了看,又抬头望了望天色,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他转身,对着后面那些骡车吆喝道:“天色不早了!今晚赶不到黑水城了!前面五里有个废弃的土堡,去那里歇脚!都打起精神!把货看好了!”

    队伍里传来几声有气无力的应和。

    姬无双知道不能再等了。他低声对周福说:“你在这里等着,别出来。”然后,他从岩石后走了出去,朝着那辆青布马车走去。

    他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商队的警觉。几个伙计和脚夫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他,手不自觉摸向了随身的棍棒或柴刀。坐在马车上的干瘦中年人也眯起了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个突然从路边冒出来的、衣衫破烂、满身尘土血迹的少年。

    姬无双在距离马车五六步的地方停下,微微躬身,用尽可能平稳沙哑的声音说道:“这位管事老爷,我和我爷爷是北边逃难来的,想去黑水城投亲。路上遭了灾,盘缠用尽,爷爷也病倒了。恳请老爷行个方便,让我们跟着商队走一程,到了黑水城,必有厚报。”他刻意压低了姿态,但脊背依旧挺直,目光平静地看着那管事。

    管事没立刻答话,只是用那双精明的三角眼,仔仔细细地将姬无双从头到脚扫视了好几遍。目光在他脸上未洗净的血污、身上破烂但料子还算结实的粗布外衫、以及别在腰间的砍柴刀上停留了片刻。最后,又看了看远处岩石后隐约露出的、周福那佝偻的身影。

    “逃难的?”管事开口,声音尖细,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北边?北边哪个村?”

    “青石镇。”姬无双面不改色。

    “青石镇?”管事皱了皱眉,似乎在回忆,“没听说过。离这多远?”

    “三百多里,靠近青阳山脚。”姬无双答道。这不算谎话,只是隐去了青石镇已不复存在的事实。

    “青阳山……”管事眼神闪了闪,似乎想起了什么,但没多问。他又看了看姬无双,特别是他脸上那些细小的伤口和手上的老茧,忽然问道:“看你年纪不大,手脚倒像做过活。会干什么?”

    “会些粗活。赶车、喂牲口、搬运货物,都行。”姬无双立刻回答。这些都是实话,在青石镇药铺,这些杂活他没少干。

    管事摸着下巴上几根稀疏的胡须,沉吟着。多带两个人,意味着多两张嘴,万一死在路上还是麻烦。但这少年看着还算结实,眼神也稳,不像寻常流民那般惶然无措,或许真能当个劳力用。至于那个老家伙……就当添头了,到了黑水城随便扔下就是。

    “跟着走可以。”管事终于开口,语气倨傲,“没工钱,管两顿稀的,晚上有地方睡。路上听吩咐,手脚麻利点。到了黑水城,各走各路。要是偷懒耍滑,或者手脚不干净……”他瞥了一眼姬无双手里的砍柴刀,冷哼一声,“可别怪我不客气。”

    “多谢管事老爷收留。”姬无双再次躬身,脸上没有任何喜色,只有平静的接受。

    “嗯。”管事摆摆手,像是打发一只苍蝇,“去,跟着最后一辆车的刘老四,听他安排。你那个爷爷……让他上最后一辆车,别碍事。”

    姬无双道了谢,转身回去搀扶周福。周福听说能跟着商队,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虚脱,挣扎着爬起来,在姬无双的搀扶下,踉跄着走向队伍末尾那辆堆满麻袋、几乎没什么空位的骡车。

    赶最后一辆车的是个沉默寡言、脸上有道疤的黑脸汉子,就是管事口中的刘老四。他看了一眼姬无双和周福,没说什么,只是用下巴指了指车尾一块勉强能坐人的地方,示意周福上去。然后又扔给姬无双一个破旧的水囊和半块硬得像石头的杂面饼:“喂饱牲口,收拾干净。晚上守夜。”

    姬无双默默接过,先扶着周福在车尾坐好,将水囊和饼递给他,然后走到拉车的骡子旁。那骡子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眼神麻木,见人靠近也没什么反应。他检查了一下牲口的缰绳和套具,又从车上找出半把干草,喂给骡子。骡子慢吞吞地咀嚼着,没什么精神。

    商队重新启程,沿着东北方向的路,朝着管事说的那个废弃土堡缓缓行去。

    姬无双跟在骡车旁走着,一边留意着周福的情况,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支商队。车队里的人大多沉默寡言,脸色疲惫,彼此间也没什么交流。只有前面那辆青布马车附近,偶尔传来管事尖细的呵斥声,或者他跟车辕上另一个看起来像是账房先生模样的老头低声交谈的声音。

    走了约莫两三里路,天色渐暗。前方果然出现了一个土黄色的、半塌的堡垒轮廓,孤零零地矗立在荒原上,像是被岁月啃噬剩下的骨骸。

    “到了!今晚就在这儿歇!”管事的声音从前头传来。

    车队在土堡前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停下。众人开始卸货、栓牲口、生火造饭。姬无双被刘老四指派去附近捡拾干柴。他默默地去了,很快抱回一大捆枯枝和干草。

    火堆生了起来,架上一口破铁锅,煮着稀薄的、几乎能照见人影的粟米粥。管事和账房先生单独坐在火堆一边,面前摆着几个白面馍馍和一碟咸菜。其他人,包括姬无双和周福,只能排队领一碗稀粥,就着自带的干粮吃。

    姬无双领了两碗粥,端回去递给周福一碗。周福小口喝着滚烫的稀粥,脸上终于恢复了一点活气。姬无双自己也慢慢喝着,目光却留意着火堆旁人们的交谈。

    起初都是一些琐碎的抱怨和闲话,关于路途艰难,关于生意难做,关于黑水城的物价。但喝着喝着,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了别处。

    一个脸上有麻子的年轻脚夫,大概是喝了点劣酒(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话多了起来,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你们听说了没?前两天,黑水城那边,出大事了!”

    “啥大事?麻子你又瞎咧咧。”旁边一个老车夫不以为意。

    “真的!”麻子脚夫急了,“我有个远房表哥在黑水城码头扛活,他亲眼看见的!说是前两天晚上,天忽然就红了!不是晚霞,是那种……血一样的红!然后,就看见好几道……好几道光!从天上飞过去!嗖嗖的!比流星还快!”

    “光?什么光?”有人被勾起了兴趣。

    “还能是什么光?”麻子脚夫声音更低,带着一种混合了恐惧和兴奋的颤音,“仙人!是仙人斗法!”

    “仙人”两个字一出口,火堆旁顿时安静了一下。连一直低头算账的账房先生都抬了抬眼。管事则嗤笑一声:“胡说八道!仙人那是天上的星宿,能让你这等凡夫俗子随便看见?还斗法?我看你是喝多了马尿,眼花了吧!”

    “真的!王管事,我真没眼花!”麻子脚夫赌咒发誓,“我表哥说,那光有青的,有红的,还有金色的!在天上撞来撞去,还有打雷一样的声音!后来,好像有东西从天上掉下来了,落在城西的乱葬岗那边!第二天,城主府就派人把那边围起来了,不让任何人靠近!”

    “掉下来的东西?”有人好奇追问,“是什么?仙人的宝贝?”

    “那谁知道!”麻子脚夫摇头,“反正邪门得很。我表哥说,那天晚上之后,城西那边好几个晚上都有怪声,像鬼哭,又像什么东西在啃骨头……吓得附近的人晚上都不敢出门。”

    火堆旁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和惊叹声。对于这些终年奔波在底层、见识有限的凡夫俗子来说,“仙人”、“斗法”、“宝贝”、“怪声”这些字眼,充满了神秘和诱惑,也带着本能的恐惧。

    姬无双默默听着,手里的粥碗已经空了。他低着头,用木勺慢慢刮着碗底最后一点粥渣,眼神在火光的阴影里,微微闪动。

    仙人斗法?光?掉下来的东西?

    他想起了青石镇祠堂广场上那道冲天血光,想起了那三个黑袍人非男非女的声音和诡异的手段。那些人,算仙人吗?如果算,那麻子脚夫口中的“仙人斗法”,会不会和青石镇的惨剧有关?那掉下来的“东西”,又是什么?

    还有,乱葬岗……怪声……

    他摸了摸怀里那块冰凉的玉佩。这东西,会不会也是“仙人”相关的物件?

    “行了行了!都少嚼舌根子!”管事不耐烦地打断了众人的议论,“仙人的事,也是你们能瞎猜的?赶紧吃了,收拾好,晚上还要守夜!刘老四,安排人!”

    议论声低了下去,但那种混合着敬畏、好奇和隐约恐惧的气氛,依旧弥漫在火堆周围。

    姬无双放下碗,起身,按照刘老四的安排,和其他两个年轻伙计一起,负责守前半夜。他拿着那根粗糙的木棍(砍柴刀被要求放在车里),走到土堡入口一处坍塌的矮墙后坐下,目光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耳朵却依旧留意着火堆那边断断续续的低语。

    荒原的夜风很冷,吹得他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但他心里,那点因为听到“仙人”二字而燃起的微小火苗,却并未被寒风吹熄。

    仙人的世界,似乎比他想象的,更近,也更……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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