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离职后,我靠股市翻身 > 第六章 第一片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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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账户里那微不足道的盈利,像冬天落下的第一片雪花。我知道它随时会化,但它让我看见,寒冷的世界里,或许真的存在一种叫做“可能”的东西。

    2020年2月28日,周五,深夜11点47分。

    书房里只亮着一盏旧台灯,光线昏黄,勉强照亮书桌一角。张立诚弓着背,脸几乎贴到电脑屏幕上,XX化工的K线图在幽蓝的光里蜿蜒伸展。最新价:16.22元。

    距离他第一次买入的成本价13.80元,上涨了超过17%。

    他的持仓已经增加到900股(后来又在14.50元和15.20元分两次加仓)。当前市值:14,598元。总成本:约12,800元。浮动盈利:约1,800元。

    一千八百块。

    这个数字,甚至不够父亲半个月的药费,不够儿子一个学期补习费的零头。但它静静地躺在那个名为“浮动盈亏”的栏目里,像一枚小小的火种,在无边的黑暗与寒冷中,闪烁着微弱却执拗的光。

    这是他四十年来,第一次,不是通过体力或脑力的直接劳动,而是通过某种他至今仍觉虚幻的“资本游戏”,让钱“生”出了钱。一种奇异的感觉攫住了他——不是狂喜,而是一种混合着不安、荒诞和一丝微弱希冀的颤栗。

    但此刻,这片刚飘落的“雪花”正面临抉择。

    盘后数据跳动着:XX化工今日放量上涨4.6%,换手率创下近三个月新高。他笨拙地调出“龙虎榜”(一个他新学会查看的数据),看到有两家机构席位净买入超过三千万元,而几个有名的游资席位却在涨停板附近大量卖出。

    多空博弈激烈,像两股暗流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汹涌碰撞。

    张立诚的红色笔记本摊在桌上,翻到“操作纪律”那一页。上面是他用黑笔工工整整誊抄的、从各种论坛和入门书籍里摘录的“法则”:

    止损线:买入价下方-3%(决不允许亏损扩大)。

    加仓点:突破重要平台并站稳三天(确认趋势)。

    减仓位:短期涨幅超过15%或出现放量滞涨(落袋为安)。

    目标位:结合基本面与行业景气度初步设定(动态调整)。

    按照这个粗糙的计划,现在股价16.22元,既未触及止损,也未达到预设的减仓位置,似乎应该“坚定持有”。

    可直觉——一种在基层工作中锻炼出来的、对异常信号的敏锐感——却在低声警告: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切换窗口,屏幕上出现一个非公开的登录界面。这是临湖镇重点企业能耗监测系统的后台,原本用于环保和安全生产监管。他的权限本不应随意查看,但账号密码因为工作需要,一直记在他心里。此刻,这个系统成了他窥视防疫物资产业链真实脉动的“望远镜”。

    数据刷新:

    振兴无纺布厂(下游客户): 昨日用电量 5,228度(连续第六天突破5000度大关,产能全开)。

    华源化工(本地原料商): 昨日用电量 1,887度(较上月峰值骤降近50%)。

    备注:系统自动提示,监测到“华源化工”2月份纳税申报未按时完成,疑有经营异常。

    张立诚的心往下沉了沉。

    三天前,他借着经发办协调企业复工复产的由头,联系上了XX化工在省城销售部门的一位王姓经理。电话里,王经理很客气,但话里有话:

    “张主任,你们镇那个华源……最近是不是有点情况?”

    “王经理指哪方面?”

    “具体的不好说。但我们这边接到下游客户反馈,说他们最近几批料的指标……不太稳定。做出来的东西,过滤效率时高时低,批次差异有点大。”

    “质量问题?”

    “恐怕不光是工艺问题。”王经理压低了声音,“我们内部也在传,可能是上游采购的原料出了问题。现在这行情,有些小作坊以次充好,如果华源为了压成本……”

    张立诚明白了。如果真是原料源头出了问题,那就不是技术瑕疵,而是可能动摇根本的经营危机,甚至是……合规风险。

    挂了电话,他在笔记本上补记了新的风险点:“若华源爆雷,短期或加速市场份额向XX化工等头部集中(利好),但需警惕可能引发的行业监管整顿(系统性风险)。”

    利好与风险,总是像一对孪生兄弟,相伴相生。

    此刻,这对兄弟正在他脑子里激烈地打架。

    如果明天,华源的问题被媒体或监管部门正式曝光,XX化工的股价很可能会跳空高开,直接冲击17元甚至更高。那他该不该卖?

    卖了,后续继续上涨怎么办?踏空的焦虑他已经在第一次小额卖出后体会过了。

    不卖,万一只是“一日游”行情,或者更糟,引发板块整体担忧呢?

    投资书籍上把这种纠结称为“贪婪与恐惧的博弈”。书上说,成熟的投资者应该遵循交易计划,克服情绪干扰。

    但张立诚苦涩地发现,当那些跳动的数字背后,是一个个具体的人——是父亲苍老痛苦的脸,是母亲茫然无措的眼,是儿子强作镇定的表情,是妻子深夜压抑的叹息——时,情绪根本不可能被“克服”。它们就是决策本身的一部分。

    那些数字对应着:

    父亲下个月的药费:5040元。

    母亲下个月的护理品及潜在看护费:约1000元。

    儿子下学期的资料费、伙食费:约800元。

    已经拖欠四个月、银行昨天刚发来律师函警告的房贷:4873.62元。

    总计:约11,713元。

    而他手头能动用的钱呢?

    股票账户市值(含浮盈):约14,600元。

    贷款到账资金剩余:约93,100元(他不敢全动)。

    陈静那里或许还有一点应急的私房钱(他更不敢动)。

    刚发不久的2月工资:5,860元。

    看上去似乎能覆盖,但只要一算就知道有多紧张。工资要维持基本生活,贷款本金是“高压线”,真正能灵活应对危机的,似乎只有股票账户里这一万四千多块,其中一半还是虚幻的“浮盈”。

    这脆弱的“浮盈”,本应是他打破恶性循环的武器。可现在,武器本身似乎也变得烫手。

    “爸。”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张睿探进半个身子。十三岁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睡衣,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影,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探寻。

    “怎么还没睡?”张立诚迅速最小化交易软件,屏幕瞬间切换成一份乡镇经济报表的界面。

    “睡不着。”张睿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本数学练习册,声音有些闷,“这道题,老师今天讲了,可我还是没太弄懂。”

    张立诚接过练习册。是一道二次函数的应用题,难度中等偏上。他高中时数学不错,但二十年没碰,解题思路早已生锈。他拉过草稿纸,拿起笔,试着回忆、画图、列式。

    张睿安静地站在旁边,看着父亲略显笨拙却格外认真的侧脸。灯光在父亲新添的白发上染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十分钟后,张立诚终于理清了思路,一步步推导出答案。他把步骤详细讲给儿子听,从函数图像到实际意义,尽量讲得透彻。

    “懂了吗?”

    “懂了。”张睿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脚尖在地板上无意识地划拉着,“爸,你最近……是不是特别累?”

    张立诚一愣,放下笔:“怎么这么问?”

    “你眼睛下面都是黑的。”张睿小声说,目光垂着,“妈妈也是。她昨天在厨房切菜,差点切到手,她说是因为没睡好。”

    张立诚心里一紧,像被一只手攥住:“妈妈还说什么了?”

    “她说,爸爸在做一件很重要、很难的事,让我们都别打扰你。”张睿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乎像耳语,“但我觉得……你好像,很害怕。”

    “害怕?”张立诚喉咙有些发干。

    “嗯。就像我每次面临大考之前那种害怕,明明复习了,还是怕考不好,怕让家里人失望。”

    张立诚看着儿子,忽然意识到,这个一直被他努力保护在身后的少年,早已能敏锐地感知到大人的情绪,甚至看得比他以为的更深。

    他犹豫了一下,决定吐露一部分真实:“爸爸……确实有点害怕。怕做错决定,怕判断失误,怕……让情况变得更糟。”

    “那为什么还要做呢?”张睿抬起头,清澈的眼睛里满是不解。

    “因为如果不做,情况可能一样会变糟,甚至更坏。”张立诚斟酌着词句,“就像你这道数学题,不做,肯定不会错,但也永远得不到分。做了,可能错,也可能对,但至少……有得分的可能。”

    张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爸,如果你有一笔钱,一笔很重要的钱,你是会把它存起来绝对安全,还是愿意用它去做一件可能赚也可能赔的事?”

    张立诚被这个问题击中了,他没想到儿子会问出如此直指核心的问题。他想了想,反问:“你觉得呢?”

    张睿认真地思考着:“那要看这笔钱有多重要。如果是买课外书的钱,我愿意试试。如果是……吃饭的钱,或者救命用的钱,我不会。”

    “为什么?”

    “因为课外书没了,可以先借同学的看。但饭不能不吃,命不能不要。”张睿的回答朴素而直接。

    张立诚愣住了。儿子用最孩子气的语言,道破了风险投资的真谛:风险承受能力,取决于本金对你生命和生活的“重要性”。

    而他用来“投资”的这十万块,恰恰是“吃饭的钱”、“救命用的钱”。

    所以他才会如此恐惧,每一分波动都牵动着最敏感的神经。

    “爸,”张睿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回,“你用的……是‘吃饭的钱’吗?”

    张立诚喉咙一哽,像被什么堵住了,半晌才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是的。”

    “那如果……如果最后亏了,我们是不是……”张睿没有说完,但眼神里的担忧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会。”张立诚几乎是脱口而出,他伸手用力揉了揉儿子的头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坚定,“爸爸……有备用计划。不会到那一步的。”

    其实没有什么完美的备用计划。所谓的备用计划,就是卖房,就是背负更沉重的债务,就是彻底放弃尊严和体面。但他不能这么说。

    “快去睡吧,很晚了。”他站起身,推着儿子的肩膀往门口走,“明天还要早起。”

    “爸你也早点睡。”张睿走到门口,回头又说了一句,“别太害怕。”

    门轻轻关上了。书房重新陷入寂静,只有电脑主机低沉的嗡鸣。

    张立诚重新坐回椅子前,看着重新打开的股票软件,屏幕上16.22元的股价仿佛在无声地催促。儿子的那句话在他耳边回响。

    他打开委托界面,手指在键盘上悬停良久,最终输入:

    股票代码:600XXX

    卖出数量:300股

    委托价格:16.50元(略高于现价)

    委托类型:限价委托

    如果明天股价能冲到16.50元以上,他就先卖出300股,锁定这部分利润。这样,即使后续下跌,他的持仓成本也会降低,压力能小一些。如果冲不到,就继续持有。

    这不算什么高明的策略,更像是在恐惧与贪婪之间,一个笨拙的、试图寻找平衡点的尝试。

    点击【确认卖出】。

    委托提交成功的提示弹出。

    关掉电脑,他走到客厅。父亲的房间门缝下,制氧机幽蓝的指示灯规律地闪烁;母亲的房间传来轻微而平稳的鼾声;妻子和儿子的房间都安静着。

    这个家,在沉重的负担下,暂时沉睡着。

    而他,必须保持清醒,在寂静和黑暗中,独自守望着那一点微弱而飘忽的“可能”,并为可能到来的风暴,做好他能想到的一切准备。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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