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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同学打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华源化工的料出大事了!”那一刻,我知道——风暴,真的来了。凌晨一点十七分,手机在床头柜上嗡嗡震动,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刺眼的光。
张立诚猛地惊醒,心脏不规律地狂跳了几下。是微信语音,来自高中同学刘伟——那个去年还找他周转过钱、今年据说靠着做口罩生意在县城买了房的“小老板”。
“立诚,睡了吗?”刘伟的声音很急,背景音有些嘈杂。
张立诚瞬间清醒,看了眼身边熟睡的陈静,拿着手机轻手轻脚走到阳台,关上玻璃门。深夜的寒气立刻包裹了他。
“还没。有事?”他压低声音。
“急事!电话方便吗?”
张立诚直接拨了过去。电话秒接。
“立诚,坏了!出大事了!”刘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慌和怒意,“华源化工!他们供的那批熔喷料有问题!我哥们儿厂里刚进的货,做出来的口罩送检,过滤效率只有70%!被客户全退回来了,还赔了三十多万违约金!”
张立诚心里“咯噔”一沉,睡意全无:“什么时候的事?消息准吗?”
“就今天下午的事!现在圈子里都传疯了!”刘伟语速飞快,“有传言说,华源为了赶工降成本,用的原料来源不正,可能涉及回收料甚至……反正指标严重不达标!现在下游好几家厂子都中招了!”
“有实锤证据吗?比如检测报告、视频?”
“有人在偷偷拍视频,说要曝光!我估计最晚明天,地方新闻或者行业自媒体就得爆出来!”刘伟喘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央求,“立诚,你现在路子广,能不能帮我个忙?你上次提过的那个XX化工的王经理,能帮我紧急联系上吗?我现在急缺合格的熔喷料,价钱好说,现款!有多少要多少!”
张立诚的大脑在寒冷的空气中飞速运转,像一台冰冷而高效的机器。风险与机遇的齿轮开始咬合。
刘伟的求救,是一个机会——一个加深与王经理联系、获取更核心信息的机会,也可能是一个……验证他判断、甚至获取超额回报的机会。
“我可以试着问问。”张立诚的声音保持着冷静,“但你也得帮我一个忙。”
“你说!只要能搞到料,什么都行!”
“华源这件事,有任何新的进展,尤其是实锤证据、官方表态、或者大客户反应,第一时间告诉我。”
“没问题!绝对第一时间!”刘伟答应得毫不犹豫。
挂了刘伟的电话,张立诚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半。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给那位王经理发了条微信,措辞谨慎:“王经理,抱歉深夜打扰。有下游客户紧急求助,急需合格熔喷料,量不大但很急,不知贵司是否还有调剂空间?盼复。”
他以为至少要等到天亮,没想到仅仅几分钟后,手机屏幕就再次亮起,王经理直接回了电话过来。
“张主任,还没休息?”王经理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疲惫,但还算清醒。
“有点急事,打扰了。”张立诚把刘伟的情况简化说了一遍,“情况比较紧急,您看……”
“一个月需要多少?”王经理问得直接。
“大概五吨左右。”
“五吨……”王经理沉吟了几秒,“不瞒您说,张主任,现在我们的订单已经排到两个月后了,生产线24小时连轴转。不过,既然是您张主任介绍的客户,信誉应该没问题……我可以试着从我们内部协调一点‘机动库存’出来。”
“太感谢了!”张立诚心中一松。
“先别急,有两个条件。”王经理语气转为公事公办,“第一,价格按当前市场价上浮10%。第二,必须全款预付,不接受任何账期。第三……”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这批货不走公司常规销售渠道,算是我个人帮忙协调的‘资源’,你明白我的意思。发票和合同会处理好,但流程上会快很多。”
张立诚立刻明白了。这相当于王经理利用职务和人脉进行非公开的“调剂”,中间自然有他的利益。风险不小,但速度极快,对刘伟这种急需救命的中小厂来说,是雪中送炭。
“我需要跟我同学确认一下。”
“行。但要快,盯着这批‘机动库存’的人可不止一个。明天早上八点前给我准信。”
挂了王经理的电话,张立诚立刻给刘伟拨回去,把条件原原本本说了。
刘伟在电话那头只沉默了不到三秒,便咬牙道:“行!10%就10%!现款我明天一早就想办法凑齐打过去!张立诚,这次要是成了,你就是我亲哥!我……”
“不用。”张立诚打断他,“我不要你的好处。我只要信息。以后这个行业,有任何风吹草动,哪怕是小道消息,都第一时间告诉我。”
“……”刘伟愣了一下,随即郑重道,“好!一言为定!”
凌晨两点,所有事情初步敲定。张立诚回到书房,没有开大灯,只借着台灯的光,在红色笔记本上记录:
2月28日凌晨,消息确认:华源化工(本地)爆出严重产品质量问题(熔喷料过滤效率不达标,疑原料源问题),下游多家口罩厂受损。刘伟紧急求购XX化工原料,已通过王经理协调(溢价10%,现款)。预计此事明日发酵,XX化工股价或有剧烈反应。
写到这里,他停住笔,想了想,又在后面用红笔补充了一句:
风险:与王经理的“非公开”合作需把握分寸,不可过深介入,警惕潜在合规隐患。信息交换为主。
写完这些,他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太阳穴突突直跳。
但还有一个更紧迫的决定悬在心头:明天,XX化工的股票,到底怎么办?
他重新打开电脑,调出XX化工的K线图,切换到30分钟级别。股价在15.80元至16.50元这个狭窄的箱体内,已经震荡整理了近七个交易日。按照他囫囵吞枣学来的技术理论,这种长时间的缩量横盘后,往往伴随着方向的突破。
而华源事件,无疑是一把巨大的、足以打破平衡的锤子。
如果向上突破……他测量了一下箱体高度,按最简单的度量涨幅,目标位至少能看到17.50元附近。
如果向下?不,现在的基本面和突发事件,逻辑上不支持向下。
他看着屏幕上自己挂出的那个16.50元卖出300股的委托单,还在那里静静躺着。
他移动鼠标,光标悬停在【撤单】按钮上。
撤掉吗?
赌明天高开高走?
这个决定充满了情绪化和冲动,与他笔记本上那些“纪律”格格不入。
但他想起了儿子的话:“如果是吃饭的钱,我不会试。”
可现在,如果不“试”,连“吃饭的钱”都快要没有了。
那就……再“试”一次大的。
他点击了【撤单】。
不卖了。
持仓,等待明天的风暴。
做完这个决定,他关掉电脑,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书房彻底陷入黑暗。只有窗外远处公路偶尔驶过的车灯,将晃动的光影短暂地投在天花板上。
凌晨三点,他终于躺回床上。
陈静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手臂搭过来,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脖颈。那是熟悉的、家的味道,带着一丝令他心安又倍觉沉重的温暖。
张立诚在黑暗中轻轻握住她的手,闭上了干涩的眼睛。
明天会怎样?
他不知道。
风暴会带来财富,还是毁灭?
他也不知道。
但至少,在这个深夜里,他做出了选择。一个基于有限信息、掺杂着恐惧、贪婪、算计和一丝破釜沉舟勇气的选择。
窗外的世界一片沉寂,风暴来临前,总是格外宁静。
(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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