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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成天已经站在木屋门口了。昨晚几乎没睡。陈莽疼得翻来覆去,虽然咬着牙一声没吭,但成天听得见他那粗重的呼吸声。李欣然起来换了两回药,每次都轻手轻脚,怕吵醒人,但成天也没睡着。
他在想昨天的事。
赵刚最后那个笑,那句“今天你赢了”,像根刺一样扎在心里。
林远说得对。赵刚这种人,输一次,不会认输。
“想什么呢?”
李欣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成天没回头。
“想他下一步会干什么。”
李欣然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晨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想出来了吗?”
成天摇头。
“那就别想了。”她说,“该来的总会来。”
成天侧过头看她。
“你倒是想得开。”
李欣然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
那只手还是那么凉,那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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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过后,林远来了。
他脸色不对,进门第一句话就是:“赵刚那边有动静了。”
成天心里那根弦一下子绷紧。
“什么动静?”
林远在桌边坐下,接过李欣然递来的水,喝了一口。
“昨天你们公开谈完,他回去就把那个打人的关了。”林远说,“但不是惩罚,是保护。”
成天皱眉。
“保护?”
“对。”林远看着他,“那人叫刘五,是赵刚手下最狠的一个。昨天的事,他认了,说都是他干的。赵刚把他关起来,对外说是处理了。但里面的人告诉我,赵刚私下跟他说,‘你先躲一阵,风头过了,你还是你’。”
成天没说话。
林远继续说:“还有,昨天晚上,赵刚那边开了个会。去了十几个人,都是核心。有人想收手,有人想继续,吵了一晚上。最后赵刚说……”
他顿了顿。
“说什么?”
“他说,‘成天不是想谈吗?那就谈。但怎么谈,什么时候谈,我来定。’”
成天沉默。
李欣然在旁边轻声说:“他在拖时间。”
林远点头。
“他在等人心变。”
成天看着她。
“昨天的事,你赢了。但赢的是人心,不是规矩。”林远说,“人心这东西,今天向着你,明天可能就向着别人了。赵刚等的就是那一天。”
成天站起来,走到窗边。
远处,聚居地的炊烟正在升起,有人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那些昨天鼓掌的人,今天在想什么?
那些站在赵刚那边的人,现在又在想什么?
“林远。”他忽然问。
“嗯?”
“你那边的人,还能稳住吗?”
林远沉默了几秒。
“大部分能。”他说,“但有几个,昨天回去之后,没再露面。”
成天转过头看他。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林远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有人开始动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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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吴教授从聚居地回来,脸色也很难看。
“出事了。”他说。
成天正在削那根木棍——这几天没事就削,已经削得光溜溜的了。听见这话,他抬起头。
“又怎么了?”
吴教授在他旁边坐下,喘了口气。
“老夫今天去换东西,听见几个人在议论。说赵刚那边放出话来了——三天之后,再谈一次。”
成天皱眉。
“再谈一次?谈什么?”
“谈规矩。”吴教授说,“说上次是成天定的调子,这次该他们说了。谈怎么立规矩,怎么管人,怎么……”
他顿了顿。
“怎么选边站。”
成天的手停住了。
“选边站?”
“对。”吴教授看着他,老花镜后面的眼睛里有一丝担忧,“他们说,这一次,所有人都得表态——是站他们那边,还是站你这边。”
陈莽从里屋一瘸一拐地走出来,听见这话,脸一下子涨红了。
“什么玩意儿?!选边站?!他们以为这是——”
“陈莽。”成天打断他。
陈莽闭上嘴,但脸上的怒气一点没少。
成天站起来,走到门口。
外面阳光正好,照得人眼睛发疼。
他想起昨天那些鼓掌的脸。那些眼睛里,有感激,有期待,有终于有人出头的快意。
但今天呢?
今天那些人,在想什么?
“林远。”他说。
林远走过来。
“名单上那些人,”成天问,“还能联系上吗?”
林远点头。
“那就告诉他们,”成天说,“三天之后,该来的都来。”
林远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
“你想好了?”
成天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处那个方向——“秩序区”的方向。
那里,有人在等着他。
等着看,他怎么接这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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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有人来找成天。
是那个老人的儿子——那天在空地上站出来说话的中年男人。
他站在木屋门口,手里提着一篮子东西——几条鱼,一把野菜,还有一小包不知道从哪换来的盐。
“成天哥。”他低着头,不敢看成天,“这是我爸让我送来的。他说,谢谢你。”
成天看着他,看着那双粗糙的手,看着篮子里那些不值钱但很用心的东西。
“你爸的腿怎么样了?”
“好多了。”那人说,“李医生换的药,管用。”
成天点点头。
那人站着,不走。
“还有事?”成天问。
那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成天哥,”他的声音很小,“他们说,三天之后,要选边站。”
成天没有说话。
“我爸说,”那人顿了顿,“不管别人怎么选,我们家,站你这边。”
成天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眼睛。那眼睛里有感激,有坚定,还有一点点——只有一点点——害怕。
“谢谢你。”成天说。
那人愣了一下。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来告诉我。”
那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他只是把篮子往成天手里一塞,转身走了。
成天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远处,聚居地的灯火开始亮起来。
一盏,两盏,越来越多。
像一只只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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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四个人围坐在桌边吃饭。
陈莽的手还缠着绷带,用左手笨拙地扒饭。李欣然时不时看他一眼,怕他把碗摔了。吴教授絮絮叨叨地讲着今天在聚居地听来的消息。
成天没怎么说话。
他在想三天后的事。
赵刚说的“再谈一次”,不是谈,是逼。
逼所有人站队。
逼人心现形。
“成天。”李欣然忽然开口。
成天抬头看她。
“别想了。”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吃饭。”
成天看着她,看着那双永远冷静的眼睛,忽然笑了。
“好。”
他端起碗,扒了一口饭。
陈莽在旁边咧嘴笑起来:“这就对了嘛!天塌下来也得吃饭!”
吴教授也笑了,老泪还挂在眼角,但笑得很舒展。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
远处,“秩序区”的灯火还在亮着。
像一只只等着答案的眼睛。
成天吃完饭,站起来走到门口。
月亮出来了,很亮,把土路照得发白。
李欣然走到他身边。
“怕吗?”她问。
成天沉默了几秒。
“怕。”他说,“但怕也没用。”
李欣然没有说话。
她只是靠过来,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远处,虫鸣声声。
成天看着那片灯火,忽然想起父亲最后那句话——
“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这条路,真的还很长。
但至少,有人陪着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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