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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黄瓜长得也太好了，这一根少说也有七八两，要是再长几天，没准能到一斤。”刘老根蹲在地头，手里举着一根顶花带刺的黄瓜，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啧啧个不停。
苏洪林在旁边摘西红柿，头都没抬，回了句：“小唯说不能再长了，再长就老了，这么大的正好。老了没人要。”
老婶张娟举着一个碗大的西红柿，冲旁边的人显摆，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看我这个柿子大不大？这得有一斤多吧？”
“洪林，这筐满了，过来抬走，放门口，一会儿一起装车。”那边有人喊。
“来了来了！”苏洪林放下手里的活，跑过去抬筐。
老张头跟在后面，弯着腰，手电筒照着筐里的菜，挨个检查，嘴里不停地嘱咐：“小心点，别磕着碰着。这东西都娇贵，可都是钱啊。”
“您就放心吧，摔不了。”抬筐的年轻人稳稳当当地把筐搬到门口，摞在一起。
张二媳妇蹲在垄沟边上摘青椒，手底下利索得很，嘴上也没闲着。
“娟子，你们去年卖菜一块钱一斤是吧？
这一筐就得有五十斤，岂不是能卖五十块钱？”
她掰着手指头算，算完了自己先吸了口凉气。
旁边一个帮工的妇女也凑过来，眼珠子瞪得溜圆。“我的天，你们这是发财了！这一个棚就摘了几十筐了，那不得卖好几千块钱？”
张娟抿着嘴笑了笑，没接话。
农村人都知道财不露白，赚了钱也不能到处张扬，嘴上还得说成本高。
“嗐，光看卖钱了，种大棚的成本也高着呢。苗子、肥料、人工，哪样不要钱？”
嘴上这么说，眼里的笑却怎么也藏不住。
陆唯猫腰钻进了大棚，拍了拍身上的雪，笑着喊了一声：“大家都忙着呢？”
老张头一抬头，看见他，眼睛一眯，嘴边的话就带上了调侃的味儿。
“你小子，终于舍得从温柔乡里出来了？再不出来，这菜我们都摘完了。”
旁边苏洪林跟着接茬，笑得一脸的坏。
“张叔，你这话说的，人家小唯正是火力旺盛的时候，可不就得在温柔乡里多磨蹭一会儿嘛。”
大家一阵哄笑，几个小媳妇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徐丽丽臊得脸红到了脖子根，连耳朵尖都红了，低着头，转身钻进了旁边的棚子，找她妈去了。
不远处的徐老三正好听见这话，脸色一下子黑了下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陆唯，又看了看自己闺女钻进大棚的背影，牙咬得咯嘣响。
眼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白菜让猪给拱了，他心里头那股火直往上蹿，真想把这头猪给劁了。
陆大海正蹲在地头捆筐，抬头看见徐老三那张黑脸，忍不住笑出了声。
“老三，别看了，认命吧。”
徐老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嘟囔了一句“认啥命”，手里的铁锹又杵了几下，像是把气都撒在了地里。
陆唯脸皮厚，压根没在乎那几句调侃，耳朵都没红一下。
他弯着腰钻进棚里，四下看了看，又问了一句：“咋样？这一个棚能摘多少斤？”
老张头直起腰，把手电筒往大棚薄膜上一照，光柱扫过去，筐里的黄瓜码得整整齐齐。
他眯着眼睛算了算，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又收回去两根。
“估摸着，一千来斤不是问题。
得看棚，边上那个棚种的辣椒多一些，重量就少些；中间这几个柿子多的，一千二都打不住。”
陆唯点了点头。一百个大棚，粗粗一算就是十万斤往上，比预想的多了不少。
他心里有了数，转身嘱咐了一句：“一定跟大家说好，太小的别摘，留着再长两天。
现在摘下来亏得慌，不够秤也不值钱。”
老张头拍了拍胸脯，把手电筒往腰里别，腮帮子一鼓。
“放心吧，我们几个老家伙盯着呢，谁要是摘小的，我先跟他急。”
陆唯又在几个棚里转了一圈。
苏大宝领着几个人摘西红柿，手里捧着个红彤彤的果子，小心地码进筐里，生怕碰破了皮。
张婶子蹲在地头，一根一根地摆黄瓜，码的整整齐齐。
徐老三黑着脸干活，谁也不搭理。
八点多，天光大亮，太阳从东边山头上爬出来，橘红色的光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最后一个大棚的菜也摘完了。
接下来是过秤、装车。
大棚里地头上摆了一排大秤，两个人抬筐，一个人掌秤，旁边还有人记数。
一筐一筐地过，数字报得飞快，记账的本子一页一页地翻。
大伙儿排着队，抬筐的抬筐，记账的记账，忙而不乱。
到上午十点，最后一筐菜装上了车，车斗里的棉被盖好，塑料布扎紧。
最后一统计，账本上的数字加总出来，村长徐老大念了一遍：“十一万三千五百六十一斤。”
旁边几个人吸了口凉气，有人念叨“我的天”，有人掰着手指头算账，算着算着眼珠子就直了。
这才是头一茬，后头虽然产量会少些，但至少还能摘个两三茬。
哪怕后面几茬加一起跟这茬差不多，那也赚大了。
五辆大卡车排成一溜，发动机轰隆隆地响起来。
车子缓缓驶出地头，拐上村道，越走越远，最后被杨树林遮住了，消失不见。
大伙儿站在地头，目送车队走远，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忙活了几个月，起早贪黑，搭棚育苗，浇水施肥，担惊受怕，今天终于见着回头钱了。
有人笑，有人揉肩膀，有人蹲在墙根底下抽烟，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老张头第一个忍不住，凑到陆唯跟前，搓着手，满脸堆笑。“小唯，你跟我们说说，这菜到底卖多少钱一斤？之前问你你就保密，现在菜都拉走了，总能说了吧？”
田国峰也凑过来，脖子伸得老长。“就是就是，你快说，别吊我们胃口了。”
旁边的人跟着起哄，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都把目光聚在陆唯身上。
陆唯看着大家那一张张满是期待的脸，笑了笑，故意卖个关子。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们，等我把菜钱拿回来你们就知道了。”
说完，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不跟你们多说了，我得跟着去结账拿钱了。你们等我回来就行。”
说完，转身往夏利车那边走，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子，跑了。
老张头在他身后笑骂了一句：“这小子，真不是东西，就会吊咱们胃口！”大伙儿跟着笑成一片。
徐老大把手抄在袖管里，慢悠悠地开了口，笑呵呵地劝大家：“行了，都回去吧，着急啥？晚上小唯回来就知道了。
该干啥干啥去，别都杵在这儿喝西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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